在巴洛克的眼中，那隻拳頭好似幼時母神給予自己體罰時的拳頭一般，看似無力但終究能讓他嚇得尿褲子。
明明沒有散發出任何能量波動，但他能感覺到，自己的魔神之軀、自己引以為傲的奪魂境巔峰的力量、乃至與黑鐵城融為一體的本源，都在那隻拳頭面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只要對方的念頭一動，自己就會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掉，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。
在角鬥場所有幸存者驚駭欲絕的注視下，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尊頂天立地的混沌魔神，如同一個被扎破的氣球，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。
那猙獰的黑色巨角、森白的骨翼、虯結如山巒的肌肉，都在飛速消退。
身上那些散發著邪惡與混亂氣息的扭曲符文，也如同潮水般褪去。
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，那不可一世的魔神，就變回了那個古銅色面板的壯漢形態。
然後。
“噗通！”
一聲沉悶的、響徹整個死寂角鬥場的雙膝跪地聲。
黑鐵城的城主，統治這片區域數百年，視人命如草芥的殘暴君主，奪魂境巔峰的強者巴洛克，就這麼雙膝一軟，重重地跪在了陳莽的面前。
他的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面上冰冷、混雜著血汙的石板，整個身體因為無法抑制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饒命！”
巴洛克的聲音再不復前不久表現出來的暴虐與威嚴，只剩下卑微到骨子裡的乞求，因為恐懼，連聲線都在扭曲。
“巴洛克有眼不識泰山，衝撞了大人！我願獻上黑鐵城的一切，只求大人饒我一條狗命！”
全場譁然。
那些僥倖在巴洛克威壓下活下來的觀眾，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，眼珠子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裡掉出來。
他們看到了甚麼？
他們的王，那個喜怒無常、一言不合就將人丟進角鬥場餵食怪物的暴君，就這麼跪下了？
跪得如此乾脆，如此徹底！
角落裡，掙扎著站起來的希格露恩和她那些身受重傷的騎士們，更是集體石化。
希格露恩的嘴唇微微翕動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她的大腦一片空白，眼前這卑躬屈膝、磕頭如搗蒜的人，真的是那個她又敬又怕、視作神明般不可違逆的城主巴洛克嗎？
這個黑髮黑眸的男人，到底是甚麼來頭？
他只是揮了一拳，就讓一位奪魂境巔峰的強者，連同他所有的尊嚴和傲慢，一起跪碎在了地上。
陳莽緩緩收回了拳頭。
“無敵真是寂寞！何時能碰到當初那隻鐵壁地龍一樣讓我砸上數拳的生物！”
“且，留你一命！”
他暫時不打算殺了巴洛克，留著還有點用。
“問你，這個世界，最強的是甚麼境界？”
聽到問話，巴洛克如蒙大赦，感覺那懸在頭頂的死亡鍘刀暫時移開了一些。
他不敢有絲毫怠慢，連忙磕著頭，用最快的語速回話：
“回……回大人！在我們這片‘混亂廢土’，力量的層次劃分，不清楚您外界是如何分辨的，以我的部下為例，希格露恩之上，是‘奪魂境’！這個境界的強者，能夠強行剝離天地間的法則，凝聚成自身的‘魂核’，我……我便是奪魂境巔峰。”
那就是聖者境之上是奪魂境，這境界顯得好割裂啊！
兩個不一樣的修煉體系!
倒也正常，要真是諸天萬界都是一個修煉體系才不正常！
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陳莽的臉色，發現對方沒甚麼反應，又趕緊補充道：
“奪魂境之上，是傳說中的‘界主境’！據說達到那個層次的存在，能夠以自身魂核為基礎，在虛空中開闢一方真正屬於自己的小世界，自成一界之主，言出法隨！”
“再……再往上，便是真正立於億萬生靈之巔，俯瞰無數世界的‘不朽君王’！”
說到“不朽君王”時，巴洛克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和嚮往。
他怕陳莽覺得資訊量不夠，又補充道：“大人，黑鐵城……其實只是‘混亂廢土’邊緣無數個據點中，毫不起眼的一個。真正的強者，都集中在廢土的中央區域，甚至……甚至有些更強大的存在，會選擇效力於廢土之外，那幾個傳說中的‘不朽帝國’！”
陳莽靜靜地聽著，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興趣。
奪魂、界主、不朽君王……
“修煉體系倒是很有意思，甚至有我的一絲神韻，以身化世界！”
“就是不知道戰力如何！”
希望這個世界不會讓我失望。
他剛剛踏足此地，遇上的第一個像樣點的對手，也僅僅是處在山腳的位置。
山頂的風景，還很遙遠。
這很好。
不過，他隨即又皺了下眉。
混亂廢土？
這個名字，似乎和他的所見所聞有些出入。
巴洛克一直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陳莽的表情，看到他那細微的皺眉動作，瞬間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以為是自己的回答讓這位恐怖的大人不滿意了！
完蛋了！
要死了！
強烈的求生欲讓巴洛克的大腦瘋狂運轉，他再次重重地磕頭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：“大人！大人饒命！我願為您做牛做馬，整個黑鐵城從今天起，就是您的！城裡所有的財富、軍隊、女人……您都可以隨意取用！只要您一句話！”
陳莽瞥了他一眼。
這一眼讓巴洛克抖得更加厲害。
他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抖個不停的巴洛克，看向角鬥場之外，那片灰暗、遼闊、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天空。
混亂？
他沒感覺到。
這個黑鐵城，雖然民風彪悍，一言不合就動手，但在巴洛克的統治下，也有一套自己的、雖然殘暴但行之有效的規則。
比如，在城裡殺了人，就要去角鬥場打生死鬥。
比如，城主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，他的話就是法律。
這不叫混亂，這叫秩序，只不過是一種弱肉強食的叢林秩序罷了。
真正的混亂，應該是沒有規則，沒有上下，力量和意志肆意碰撞，一切都處在無序的崩解之中。
就像他剛剛打穿的那個“真實空洞”。
不是說是混亂的溫床嘛？
混亂呢？
小丑呢？
思考中，一個念頭，忽然在陳莽的腦海中閃過。
他那習慣了用拳頭思考的、野獸般純粹的直覺，在這一刻，讓他抓住了一絲關鍵。
他的視線，重新落回到跪在地上，已經徹底淪為螻蟻的巴洛克身上。
莽夫智慧發力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