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子很沉，像是被誰抹了一層502膠水。
但那個光，太晃眼了。
陳莽罵罵咧咧地想翻個身，結果手剛一動，就摸到了一塊硬邦邦、熱乎乎的石頭。
觸感很粗糙，甚至還有點硌手。
鼻子裡鑽進來一股味兒。
是土腥味，還有點……孜然味？
“嗯？”
陳莽猛地睜開眼，上半身像裝了彈簧一樣直接彈坐起來。
入眼不是甚麼黑漆漆的宇宙，也不是那張破爛王座。
是藍天，白得有些過分的雲彩，還有遠處那一輪正在往下掉的夕陽。
這裡是崑崙？
“醒了？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飄過來。
陳莽僵硬地扭過脖子。
林書瑤坐在一張戶外摺疊椅上，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，身上披著件軍大衣。
她那張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俏臉，這會兒有點白得嚇人。
陳莽撓了撓亂成雞窩的頭髮，張了張嘴，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：“啊，醒了。那倆小東西呢？”
“咿呀！”
話音剛落，兩個只有巴掌大的小玩意兒從陳莽懷裡鑽了出來。
罐罐也沒了以前的嬰兒光澤消失，變得灰撲撲的；堆堆更是瘦了一大圈，那個標誌性的大嘴都癟了下去。
這倆貨一露頭，看見林書瑤，立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見了媽，嗷一嗓子就開始嚎，一邊嚎還一邊用小短手狠命指著陳莽的鼻子，彷彿在控訴這屆宿主有多難帶。
陳莽沒理這倆戲精。
他低頭看了看旁邊。
一塊平整的大青石上，小草正蜷縮在那兒睡得正香。
小丫頭眉頭緊皺，兩隻小手死死抓著陳莽的衣角，哪怕睡著了都不肯鬆開，指節都發白了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陳莽小心翼翼地把衣角從小草手裡抽出來。
“三個小時。”
林書瑤深吸一口氣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看向山腰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從山腰處傳來。
“臥槽！醒了？！我就說感覺到氣息了吧！你們還不信！”
“滾開滾開！讓我先看！”
轟！轟！轟！
幾道流光簡直是用搶飯的速度衝上了峰頂。
蕭辰、贏玄、韓樸、蘇沐雪，這幾個如今在外界跺跺腳都能讓地球抖三抖的大佬，此刻一個個跟沒長大的猴子一樣，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。
蕭辰衝在最前面，手裡還抓著幾串沒烤熟的羊肉串，滿嘴油光。
他看見陳莽坐在那兒，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似的，愣了兩秒，突然怪叫一聲，把肉串往地上一扔，整個人如同炮彈一樣撲了過來。
“陳莽，你特麼嚇死老子了！！”
這貨那是真的撲，帶著氣浪，這一撲之力，別說人，就是一座山都能給撞碎了。
林書瑤眉頭一皺，剛要出手阻攔。
卻見陳莽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往面前的空氣裡輕輕一拍。
砰！
蕭辰那衝勢震天的身軀，突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，整個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，在空中連翻了十八個跟頭，最後“吧唧”一聲貼在了遠處的石壁上，摳都摳不下來。
贏玄剛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，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這是……甚麼路數？”
韓樸和蘇沐雪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。
在他們的感知裡，現在的陳莽身上乾乾淨淨，別說神力了，連一點武者的氣血波動都沒有，簡直就跟個從來沒練過武的普通人一樣。
可剛才那一下……
“呸呸呸！”
蕭辰把自己從牆上摳下來，灰頭土臉地跑回來，不但沒生氣，反而兩眼放光，圍著陳莽轉了好幾圈：“臥槽？你現在這是……返璞歸真了？”
陳莽嫌棄地把他那張大臉推開：“少在那放屁。”
“事情解決了？”
贏玄走上來。
“嗯。”
陳莽點了點頭，沒多解釋甚麼過程。
甚麼時間盡頭，甚麼未來身，甚麼四大邪神。
說出來太累，也沒必要。
他指了指蕭辰扔在地上的肉串：“這就是你們給救世主的接風宴？掉了灰的羊肉串？”
眾人一愣，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有的吃就不錯了！你不知道，剛才全球靈氣暴動，現在的變異獸都特麼成了精了，這隻羊還是我好不容易逮住的！”
蕭辰大笑著重新撿起肉串，也不嫌髒，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，遞給陳莽，“趁熱，這一口可是正經的崑崙雪山羊，大補！”
……
夜幕降臨。
龍首峰頂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。
沒有鮮花，沒有紅毯，也沒有全球直播的授勳儀式。
只有幾個朋友圍著一堆炭火，喝著啤酒。
陳莽盤著腿坐在地上，懷裡依舊抱著還在熟睡的小草。
他左手拿著一瓶啤酒，右手抓著一大塊烤得半生不熟的羊排，吃得滿嘴流油。
那吃相，比餓死鬼投胎還難看。
但他覺得，這特麼比吞那個甚麼“混亂權柄”要有滋味一萬倍。
有肉吃，有酒喝，有兄弟在旁邊吹牛逼。
“哎，你們感覺到了沒？”
蘇沐雪喝得有點多了，臉紅撲撲的，指著天空說道，“現在的空氣好像變甜了。”
“那是靈氣復甦的後遺症。”
林書瑤坐在陳莽身邊，優雅地撕著一塊雞翅，頭也不抬地說道，“根據崑崙剛才傳來的監測資料，全球的靈氣活躍度提升了整整十倍，而且那種狂暴的雜質消失了。現在哪怕是普通人，只要稍微鍛鍊一下，都能練出異能和氣感了。”
“也就是說……”
蕭辰打了個酒嗝，“以後人人都能飛簷走壁了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陳莽把骨頭吐在地上，抹了一把嘴，“那個老東西……咳，我是說，那種壓制人類的枷鎖，徹底沒了。以後這天，再也遮不住眼了。”
眾人沉默了一瞬。
他們雖然不知道陳莽具體做了甚麼，但都能猜到，為了換來這個所謂的“黃金盛世”，眼前這個男人付出了多大的代價。
“敬……那個誰。”
蕭辰突然舉起酒瓶，對著星空晃了晃，語氣難得正經了一次，“敬那些沒回來的。”
陳莽動作一頓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那片浩瀚的星河。
在極其遙遠的星系深處，似乎有一顆原本並不起眼的星辰，此刻正在微微閃爍。
那光芒很弱，卻很倔強，像極了某個總喜歡躲在角落裡算計命運，最後卻把命算給了別人的傢伙。
陳莽輕聲說了一句甚麼，然後仰起脖子，把剩下的半瓶酒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，有點燒心，但也讓人無比清醒。
酒足飯飽。
蕭辰這貨又開始不安分了。
“接下來咱們幹啥？”
他一邊剔牙一邊調笑問道，“現在地球沒威脅了，星河帝國那邊也被咱們打服了。你是打算去當個球長玩玩？還是去星河帝國當個太上皇？”
“滾蛋。”
陳莽笑罵了一句，站起身來。
他這一站，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無論是已經成為一方巨擘的贏玄，還是統領情報網的林書瑤，此刻都在等他的決定。
他是武祖，是這個時代唯一的燈塔。
只要他想，整個宇宙都得圍著他轉。
陳莽緊了緊託著小草的手，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，看向山腳下。
那裡，萬家燈火正如星河般璀璨。
有路燈，有車流，有正在為了明天早起上班而發愁的社畜，有正在廣場上跳舞的大媽。
那是最庸俗，也是最珍貴的煙火氣。
“我累了。”
陳莽回過頭，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，露出了一個這輩子最輕鬆的笑容。
“我就想回家，洗個熱水澡，然後在床上躺他個三天三夜。”
“其餘的後面再說吧！”
說完，他也不管這幫人啥反應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兒，邁著八字步，晃晃悠悠地朝山下走去。
夜風很涼，但吹在身上很舒服。
鏡頭拉遠。
在巍峨的崑崙之巔，幾個被拉得長長的影子，正如同一群放學回家的孩子，吵吵鬧鬧地消失在山道盡頭。
……
武祖的傳說結束了。
但陳莽的生活，才剛剛開始。
（全書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