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拍賣場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。
黑暗持續了整整十秒。
這種故弄玄虛的手段，要是放在平時，早就被底下的暴躁老哥們罵娘了。
但今天，沒人敢吭聲。
誰都知道，壓軸的重頭戲來了。
咚、咚、咚。
沉重的腳步聲從後臺傳出來。
聽得出來，抬東西的人非常吃力。
燈光驟然亮起。
只見四個身高足有三米、渾身肌肉像岩石一樣隆起的巨魔族大力士，正扛著一個巨大的精鐵囚籠走上臺。
這四個傢伙每一個都有著半神級別的實力，平時那也是一方霸主，現在卻一個個咬牙切齒，額頭上全是青筋，顯然肩膀上的東西重得離譜。
那個囚籠被一塊厚重的黑布蓋得嚴嚴實實，但即便如此，腐朽氣息還是透過黑布瀰漫開來。
拍賣師這會兒已經換了條褲子，強打著精神站在臺上。
“諸位！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，已經全然不顧陳莽的威脅，“接下來這一件，是我們永珍拍賣行千年來最大的收穫！它是從虛空裂縫深處打撈出來的！經過我們最頂級的鑑定師確認，這是一具……神級強者的遺骸！”
轟！
就連二樓的陳莽，此時眉頭也猛地一跳。
就在那個籠子被抬上來的瞬間，他體內的“洪荒熔爐”突然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。
不是那種遇到天材地寶時的貪婪震動，而是一種悲鳴。
一種同根同源、兔死狐悲的悲鳴。
“這東西……肉身之強，簡直匪夷所思！”
拍賣師激動得臉都紅了，“無論我們用火燒、用雷劈、甚至用聖器切割，都無法在它身上留下哪怕一道白印！這簡直就是最完美的盾牌！最堅固的材料！”
“但這都不是重點。”
拍賣師臉上露出只有奸商才有的陰狠笑容，“重點是，這具強者的屍體，它的姿勢。”
他猛地伸手，一把扯下了那塊巨大的黑布。
嘩啦！
當籠子裡的東西暴露在燈光下的那一刻，全場先是一愣，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。
籠子裡沒有甚麼仙風道骨的仙人，也沒有甚麼威武霸氣的神魔。
那裡只有一個乾枯瘦小的人形屍體。
那是一具乾屍。
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，呈灰黑色，看起來毫無生機。
但他身上的氣勢卻並沒有完全消散，依舊讓人窒息。
但他此刻的樣子，太慘了。
兩根手腕粗的暗金鎖鏈，直接貫穿了他的琵琶骨，將他死死地鎖在籠子頂部。
而他的雙膝，是跪著的。
並不是他想跪。
能看出來，這具屍體的脊椎骨雖然乾枯，但依然挺得筆直，像是一杆刺破蒼穹的槍。
他的頭顱也是昂著的，即便沒有了眼睛，那空洞的眼窩依然死死盯著天空。
但是，有一股極其可怕的規則力量，硬生生壓斷了他的腿骨，逼著他跪在地上。
更有一根粗大的鐵釘，從他的天靈蓋直接釘入，貫穿全身，把他釘死在這個屈辱的姿勢上。
底下的異族們肆無忌憚地嘲笑著。
在他們眼裡，這種強者死後還要被擺成這種姿勢展覽，簡直就是最大的樂子。
拍賣師指著籠子裡的乾屍，大聲說道：“這是一具人族強者的屍體！根據古籍記載，這傢伙生前是個妄圖以凡人之軀對抗四神的瘋子。他想肉身成聖，想打破這界海的規矩，結果呢？嘿嘿，被聯手鎮壓，抽乾了神魂，打斷了雙腿，永世跪在這裡贖罪！”
說著，為了展示這屍體的堅硬程度，拍賣師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。
這是一把貨真價實的聖器，削鐵如泥。
“大家看好了！”
拍賣師獰笑著，舉起匕首，用盡全力，狠狠地刺向那具乾屍的後背。
叮！！
一聲脆響，火星四濺。
匕首竟然直接崩斷了一角，而那乾屍的面板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。
“好硬的皮！”
底下有人驚呼，“這要是剝下來做成戰甲，豈不是無敵了？”
“做戰甲？太浪費了！我覺得還是拿來當靶子好，怎麼打都不壞！”
嘲笑聲、議論聲，像是潮水一樣湧動。
天字一號包廂裡。
陳莽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跪在籠子裡的乾屍。
他體內的氣血在沸騰，在燃燒。
那是武道意志的共鳴。
他能感受到，這個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前輩，在臨死前是何等的不甘。
那個人，走的是和他一樣的路。
凡人覺醒，肉身封神。
就在陳莽陷入沉思之際，身邊傳來一聲細微的拉扯感。
已經換好新裙子的小女孩，正用兩根手指輕輕拽著陳莽的衣角。
她雖然聽不懂那些人在說甚麼，但她感覺到了陳莽身上那股越來越可怕的氣息。
陳莽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嚇人。
“丫頭，把眼睛閉上。”
陳莽輕聲說道。
他伸出手，把自己剛才喝剩的那個裝著“玉露”的杯子拿起來，放在手裡慢慢摩挲著。
“為甚麼？”
女孩張了張嘴，雖然沒發出聲音，但口型是在問這個。
“因為接下來……”
陳莽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啪。
那個堅硬無比的琉璃杯子，在他手裡瞬間化成了粉末。
“場面可能會有點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