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空亂流肆意翻湧著足以撕碎星辰的狂暴能量。
一頭體型龐大到堪比山嶽的黑龍，正用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在這片死亡地帶中穿行。
“小黑”此刻卻完全沒了之前在混亂廢土的囂張氣焰，龍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卑微。
原因無他，只因龍背上那個男人的存在。
陳莽盤膝坐在寬闊的龍背中央，懷裡橫抱著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從離開不朽帝國神國廢墟的那一刻起，他就沒再說過一句話。
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。
巴洛克和希格露恩，以及那些剛剛被救醒的白銀騎士們，一個個縮在龍背最後方，都不敢說話。
巴洛克偷偷抬眼，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的背影。
明明還是那個背影，不久前，就是這個背影一拳擊碎了不朽君王的意志，覆滅了一個橫壓萬界的龐大帝國。
可現在，巴洛克卻感覺不到絲毫的霸氣與威勢，只覺得那背影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單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安慰一下，最終還是被他死死嚥了回去。
他有一種直覺，現在誰敢出聲打擾，下場會相當悽慘。
林書瑤、蕭辰、嬴玄等人也選擇了沉默。
他們認識陳莽更久，更瞭解這個男人的脾性。
他越沉默，心裡情緒越洶湧。
弈星的徹底死亡，對他觸動太大了。
這個一路上神擋殺神、佛擋殺佛，沒有感情的男人，清晰地向他們展露了名為“悲傷”的情緒。
眾人就這麼在壓抑的沉默中，穿越了一片又一片混亂的虛空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前方那無盡的黑暗中，終於出現了一道熟悉的、猙獰的裂痕。
天穹之痕！
“小黑，進去。”
陳莽終於開口。
“吼！”
小黑如蒙大赦，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，龐大的身軀加速，一頭扎進了那道裂隙之中。
……
天穹堡壘。
人類對抗界外威脅的最前線，一座用鮮血和鋼鐵澆築而成的永恆壁壘。
此刻，堡壘內部防衛系統正發出刺耳的警報，紅光閃爍在每一個角落。
“警報！警報！檢測到超巨型高能生命體正突破‘天穹之痕’！”
“能量等級無法估算！重複，能量等級無法估算！”
“啟動一級戰備狀態！所有君王級戰力請立刻前往A-1防區！”
刺耳的警報聲中，無數身經百戰的崑崙戰士迅速衝向自己的崗位，一座座猙獰的源能巨炮從堡壘牆體中伸出，炮口閃爍著毀滅性的光芒，齊齊對準了裂隙的方向。
兩股截然不同，但同樣霸道絕倫的氣息沖天而起。
一道熾熱如大日，彷彿要焚盡萬物。
一道冰冷如深淵，紫色的雷光纏繞其身，審判一切。
炎帝與紫瞳，兩位鎮守天穹堡壘的帝級強者，在警報響起的瞬間便已現身於堡壘的最頂端。
他們神情凝重，死死盯著那不斷擴大的空間裂隙。
能讓天穹主腦發出“無法估算”評級的存在，其實力絕對遠超他們以往面對的任何敵人！
“來了！”
炎帝低喝一聲，周身火焰暴漲，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赤金色。
紫瞳沒有說話，但她手中的紫電神罰弓已經拉開，一支由純粹毀滅法則凝聚而成的箭矢對準了裂隙的出口，恐怖的能量波動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。
終於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，一個碩大無比的黑色龍頭，從裂隙中探了出來！
那是一頭他們從未見過的巨龍，山嶽般的體型遮天蔽日，光是一個頭顱，就比天穹堡壘的指揮塔還要龐大。
從它身上散發出的恐怖龍威，讓下方無數戰士感到一陣窒息。
“準備……”
炎帝的聲音剛起，瞳孔卻猛地一縮。
紫瞳也愣住了，拉著弓弦的手指微微一鬆，那支足以貫穿星辰的箭矢都出現了剎那的不穩。
因為她們都看清了，在那巨大的龍首之上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黑色的作戰服，平靜無波的臉龐，以及……懷中抱著的一個人。
是陳莽！
他回來了！
天穹堡壘上空的緊張戰意瞬間消散。
小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將龐大的身軀完全擠出了裂隙，然後無比順從地降低高度，懸停在了堡壘的正上方。
巴洛克和希格露恩等人看傻了。
我的老天！
這就是陳莽大人的“家”嗎？
那兩個懸浮在空中的男女，身上氣息讓他們心神劇震。
怎麼這麼菜？
而且，還不止一個彩筆！
這個叫地球的世界，到底是個甚麼地精巢穴啊！
陳莽沒有理會下方無數道震驚、疑惑、狂喜的目光。
他抱著弈星屍體，從龍揹走下，踏著虛空，緩緩落在了炎帝和紫瞳的面前。
炎帝張嘴，有太多話想問。
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陳莽懷中那個毫無生息的身影時，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。
那是……弈星！
“他……”
炎帝的聲音有些乾澀，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探一探弈星的氣息，卻又不敢。
陳莽沒有解釋。
他只是將弈星那具已經冰冷的身體，輕輕地、鄭重地遞到了炎帝的面前。
他看著炎帝，也看著紫瞳，說出了一句定下基調的話：
“厚葬吧。”
炎帝僵硬地接過弈星的身體，入手冰冷，沒有一絲一毫的生命氣息。
這位縱橫戰場，殺敵無數，從未有過絲毫畏懼的鐵血君王，此刻抱著自己老戰友的屍體，雙眼通紅。
紫瞳那雙總是冰冷如霜的紫色眼眸中，也泛起了一層水霧。
悲傷無聲蔓延，在堡壘的上空，在每一個聽到這句話的人心中，瘋狂蔓延。
那個算無遺策，總是在棋盤上贏了他們後吹鬍子瞪眼的老傢伙……
徹底隕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