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記官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時空亂流，伴隨著書記官的死亡而平息。
那些被強行拉扯、瘋狂交錯的時間線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捋順。
過去、現在、未來，重新歸於秩序。
正在瘋狂吸收秩序囚籠的鎧甲男孩罐罐，動作一頓。
正追著虛空小丑滿場亂竄的黑豬堆堆，也停下了腳步，疑惑地嗅了嗅空氣。
它們都感覺到，那股最令人討厭、最詭異的力量消失了。
從根源上，被抹除掉了。
小丑的上千個分身，在同一時刻僵住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其中一個分身喃喃自語，隨後，這道聲音匯聚成洪流，從所有分身的口中同時響起。
“書記官……執掌‘命運’的書記官大人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所有人都看到，那根纏繞在陳莽脖頸上的灰色因果絲線，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刺目的赤金色。
原本奪命的絲線此刻像是一條馴服的綬帶，散發著凌駕於萬物之上的霸道氣息。
絲線的另一端，空空如也。
奧古斯都大帝由不朽法則構築的意志，劇烈波動起來。
他剛才還在享受陳莽即將被抹殺的快感，可轉眼間，局勢好像發生了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逆轉。
也就在這時，陳莽緊閉的雙眼，緩緩睜開。
那雙眸子深處，一縷尚未完全消化的赤金色光芒一閃而逝，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深邃、古老。
他彷彿剛剛睡醒，活動了一下脖子，發出“咔吧”一聲脆響。
纏繞在他脖子上的赤金色因果絲線，像是失去了最後的支撐，寸寸斷裂，化作最純粹的本源光點，被他張口一吸，盡數吞入腹中。
“嗝~”
一個響亮的飽嗝，清晰地迴盪在戰場上。
陳莽咂了咂嘴，似乎在回味著甚麼，臉上露出一絲不太滿意的神情。
“噗——”
小丑的所有分身，彷彿受到了某種精神重創，齊齊噴出一口能量構成的“鮮血”。
他臉上的滑稽面具寸寸龜裂，露出底下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、沒有五官的臉。
此時不跑，更待何時！
“逃！！！”
這是小丑腦海裡唯一的念頭。
沒有絲毫猶豫，上千個分身同時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，每一個都施展出最頂級的空間跳躍秘法，試圖撕裂虛空，逃離這個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地方。
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陳莽一眼。
然而，他想逃，有個傢伙卻不同意。
“哼哧！”
一直沒吃飽的黑豬堆堆，兩隻小眼睛裡冒出興奮的光。
它等這個“上躥下跳的零食”很久了！
只見它豬鼻子猛地一吸！
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，籠罩了整片空間。
那些正在進行空間跳躍的虛空小丑分身，就像是被捲入龍捲風的紙片。
他們撕開的空間裂縫瞬間崩塌，身體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吸力扯著，朝著黑豬堆堆那張看起來不大、卻彷彿能吞下整個世界的嘴飛去！
“不！不！偉大的混亂之主啊！救我！”
小丑發出了絕望的尖叫。
他的分身在半空中不斷融合，試圖凝聚力量對抗這股吸力。
但一切都是徒勞。
在純粹的“貪婪”與“飢餓”面前，一切技巧都顯得那麼可笑。
“咔嚓！”
一個跑得最慢的分身被吸進了堆堆的嘴裡。
清脆的咀嚼聲響起，伴隨著小丑本體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“別……別吃我！我不好吃！我一點都不好吃！我的肉是酸的！”
“我不能死啊！我好不容易從本體那裡跑出來！我不能死！”
小丑徹底崩潰了，他一邊瘋狂掙扎，一邊語無倫次地求饒。
剛才還自詡為獵手，要將陳莽當成祭品的他，此刻卻像個被熊孩子抓住的蛐蛐，除了徒勞地蹬腿，甚麼也做不了。
陳莽看都懶得看那邊的鬧劇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座由不朽法則構成的“秩序囚籠”上。
“輪到你了。”
他開口道。
“不……不要過來！”
奧古斯都大帝的意志在囚籠中瘋狂咆哮，聲音裡滿是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“你不能殺我！我是不朽帝國的君王！我父親是……”
他的威脅還沒說完，陳莽已經動了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，也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。
他抬起右臂，握緊拳頭，對著那座號稱能永恆囚禁界主巔峰強者的“秩序囚籠”，一拳轟了過去。
這一拳，看起來又是那麼的平平無奇。
不帶任何法則，不帶任何神光，就是極致的肉身力量。
但在奧古斯都的感知中，這一拳，就是天！就是地！就是碾碎一切的道理！
他傾盡帝國本源構築的“秩序”，在這一拳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張紙！
“不！！！”
奧古斯都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。
他瘋狂調動法則之力，試圖在拳頭到來前加固囚籠。
無數金色的符文鎖鏈從虛空中浮現，層層疊疊地纏繞在囚籠之上，讓其散發出璀璨奪目的神光。
然而，沒有用。
陳莽的拳頭，落下了。
當那隻包裹著黑金色氣血的拳頭，輕輕觸碰到“秩序囚籠”的瞬間。
“咔嚓……”
碎裂聲響起。
那座由億萬不朽符文構築而成、堅不可摧的秩序神壁，就像一塊被鐵錘砸中的玻璃，一道裂紋從拳頭接觸點出現，然後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！
一化二，二化四，四化萬千！
眨眼之間，整個“秩序囚籠”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！
奧古斯都大帝的意志，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組成自己存在的每一條不朽法則，都在那純粹的暴力面前，被硬生生碾斷了！
“砰！！！”
下一刻，整個秩序囚籠，轟然爆碎！
化作億萬金色光點，漫天飛舞，如同下了一場盛大的流星雨。
而藏於其中的，奧古斯都大帝的君王意志，連同他最後的本源烙印，也在那股霸道絕倫的拳勁下，被徹底震成了最原始的虛無。
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不朽君王，奧古斯都。
隕！
一拳，秒殺！
隨著奧古斯都的徹底死亡，整片戰場陷入了真空。
正在賣力吸收囚籠碎片的鎧甲男孩罐罐，有些不滿地停了下來，抬頭看了一眼陳莽，彷彿在抱怨他搶了自己的“食物”。
另一邊，黑豬堆堆也終於將虛空小丑的最後一個分身吞進了肚子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，然後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。
罐罐和堆堆來到陳莽身邊，化作兩道流光，一黑一金，重新沒入他的體內。
陳莽收回拳頭，輕輕甩了甩手，彷彿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。
他的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不朽神國，最後落在了那輛已經被戰鬥餘波徹底摧毀、只剩下一個框架的黃金戰車上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有點可惜。
那車，挺帥的。
也就在這時，被超越理解的戰鬥衝擊得昏死過去的巴洛克和希格露恩等人，終於悠悠轉醒。
他們睜開眼，看到的是一片化為廢墟的神國，以及靜靜站在廢墟中央，亙古不變般的陳莽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
巴洛克嘴唇哆嗦著，腦子還是一片空白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這是在哪？奧古斯都大帝呢？”
陳莽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天上，那些正在緩緩消散的、屬於奧古斯都的金色光點。
巴洛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，然後，他懂了。
下一秒，這位前黑鐵城主，雙眼一翻，很乾脆地……又嚇暈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