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實空洞”深處。
那股先前降臨在“鎮界”堡壘的宏大意志，顯然也感知到了陳莽的到來。
混亂的洪流開始劇烈翻湧，凝聚成一隻只遮天蔽日的巨手，從四面八方朝著陳莽拍來。
然而，陳莽連看都懶得看一眼。
他保持著前衝的姿勢，用自己的身體，筆直地撞了上去。
“嘭！嘭！嘭！嘭！嘭！”
一連串沉悶到極致的爆響，在這片沒有介質傳遞聲音的虛空中詭異地迴盪。
那些足以毀滅星系的混亂巨手，在接觸到陳莽身體的瞬間，就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，重新化作混亂的能量，隨即又被他身後的洪荒熔爐虛影一口吞下。
整個過程，甚至沒能讓他的速度減緩分毫。
那個宏大的意志，似乎也因此而愣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更加狂暴的憤怒。
整個“真實空洞”都沸騰了！
無盡的混亂能量開始朝著一個點瘋狂匯聚、壓縮、凝聚！
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漩渦，在陳莽前進的道路上成型。
漩渦的中心，是一點純粹的、足以湮滅萬物的黑暗。
那是混亂的具現，是“真實空洞”所能凝聚出的最強攻擊。
那股宏大意志，似乎想要用這一擊，將這個膽敢挑釁自己的“蟲子”徹底抹去。
陳莽終於停下了腳步。
他懸浮在巨大的漩渦之前，渺小得不成比例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那片純粹的黑暗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、足以讓整個星河帝國覆滅無數次的恐怖能量。
他的臉上，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認真的神情。
“還行。”
他吐出兩個字，然後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拳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氣血爆發，沒有焚燒虛空的黑金火焰。
所有的力量，所有的意志，所有的法則，都在這一刻，被完美地收束於他的拳鋒之上。
“嗡——”
他身後的洪荒熔爐虛影，在這一刻驟然縮小，化作一道流光，融入了他的右臂。
剎那間，陳莽的整條右臂，都變成了純粹的黑金色，彷彿是由最深沉的暗物質與最璀璨的星辰熔鑄而成。
上面佈滿了古老而神秘的符文，每一個符文都在以一種玄奧的規律緩緩流轉，彷彿在闡述著宇宙從誕生到終焉的至理。
“弒神終焉武軀”，第一次被他催動到了極致。
他對著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，平平無奇地，揮出了一拳。
陳莽的拳頭，與那片純粹的黑暗，觸碰到了一起。
然後……
那片由整個“真實空洞”凝聚而成的、足以湮滅萬物的混亂漩渦，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。
從與陳莽拳頭接觸的那個點開始，一道道細密的裂痕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。
緊接著，整個漩渦，連同其核心那片純粹的黑暗直接崩解。
而陳莽的拳勁，並未就此停歇。
它裹挾著那股摧枯拉朽、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，繼續向前，轟向了這片混亂風暴的最深處，轟向了那個宏大意志的本體！
“轟隆隆隆隆——”
這一次，終於有了聲音。
那是整個“真實空洞”都在哀嚎、都在崩塌的聲音！
以陳莽的拳頭為起點，一條貫穿了整個混亂維度的巨大通道，被硬生生地打了出來！
通道的盡頭，那片無盡的混亂洪流，被撕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巨大豁口。
豁口之外，不再是混亂。
而是一片……真實的世界。
那股宏大的意志，在陳莽的拳勁貫穿“真實空洞”的瞬間，發出了一聲夾雜著驚愕與痛苦的悶哼，然後徹底沉寂了下去，彷彿被這一拳直接打懵了。
陳莽收回拳頭，右臂上的黑金色光芒緩緩斂去，恢復了正常的膚色。
他看了一眼被自己一拳打穿的“真實空洞”，又看了一眼那道豁口之外的世界，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他本來是想把那個招惹他的東西揪出來錘死。
沒想到，一拳把對方的老巢給幹穿了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，身形一動，便穿過了那道巨大的豁口，進入了豁口之外的那個世界。
……
當陳莽的腳掌，踏上堅實的土地時，他微微怔了一下。
腳下，是黑褐色的、彷彿被鮮血浸透了億萬年的堅硬岩石。
頭頂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，沒有太陽，沒有月亮，也沒有星辰。
空氣中，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鐵鏽味、硫磺味，以及混亂與秩序交織的詭異氣息。
這裡不是甚麼祥和之地。
放眼望去，大地之上，插滿了無數殘破的兵器。
斷裂的巨劍、破碎的戰斧、洞穿的盾牌……
每一件兵器都巨大無比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，彷彿屬於某個神話時代的泰坦巨人。
更遠處，一座座巍峨到難以想象的黑色城市，如同蟄伏的巨獸，靜靜地矗立在地平線上。
城市風格迥異，有的如同巨大的鋼鐵堡壘，有的像是用骸骨堆砌的魔巢，還有的則是由無數扭曲的血肉構成，還在微微蠕動。
無數道強大而混亂的氣息，從那些城市中升騰而起，直衝雲霄。
這裡……
像是一個容納了無數文明、無數種族的巨大戰場。
又或者說，是一個流放之地。
陳莽的到來，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。
或者說，這片土地上每天都在發生各種離奇的事情，多一個突然出現的人，並不算甚麼。
他站在原地，默默地感知著這個世界。
這裡的能量濃度，比星河帝國高了不止百倍。
法則也更加堅固，空間穩固得嚇人。
在星河帝國，他一拳可以抹平一個星域。
但在這裡，他剛才那足以打穿“真實空洞”的一拳，似乎也只是在這片大地上留下了一道馬裡亞納海溝。
有趣。
陳莽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。
就在這時。
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由遠及近。
一輛由十幾頭猙獰的金屬巨獸拖拽著的巨大囚車，從遠處煙塵滾滾地駛來。
囚車上，關押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，有人形，有獸形，還有一些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扭曲存在。
他們身上都帶著沉重的鐐銬，氣息萎靡，眼神麻木。
而在囚車的前方，一個騎著骸骨戰馬、身穿漆黑重甲、只露出一雙猩紅眼眸的騎士，注意到了站在路中央的陳莽。
騎士勒住骸骨戰馬，戰馬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，停在了陳莽面前。
騎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莽，那雙猩紅的眼眸中，充滿了審視與不屑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抬起手中的黑色長鞭，朝著陳莽的臉，狠狠地抽了過來！
在他看來，這個突然出現在“放逐之路”上的傢伙，要麼是某個世界來的新人，要麼是哪個礦場逃出來的奴隸。
無論是哪一種，都只需要一鞭子，就能讓他學會這裡的規矩。
啪！
長鞭在空氣中抽出刺耳的爆鳴。
然而，預想中皮開肉綻的景象並沒有出現。
那根足以抽裂鋼鐵的黑色長鞭，在距離陳莽臉頰一寸的地方，被兩根手指，輕描淡寫地夾住了。
陳莽抬起眼，平靜地看著那個騎士。
騎士的猩紅眼眸中，閃過一絲錯愕。
他用力抽了抽鞭子，卻發現鞭子彷彿被焊死了一般，紋絲不動。
“你……”
騎士剛想開口呵斥。
陳莽的手指，微微一用力。
咔嚓！
那根由深淵魔鐵打造的長鞭，應聲而斷。
陳莽隨手扔掉手中斷掉的鞭頭，然後，他抬起另一隻手，抓向了骸骨戰馬的頭顱。
在騎士驚駭的目光中。
他像拎小雞一樣，將那頭高達十米、散發著聖者氣息的骸骨戰馬，連同上面的騎士，單手舉了起來。
然後，他看著騎士那雙猩紅的眼眸，用同樣平靜的語氣，問出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句話。
“這裡，是甚麼地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