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到了。”
陳莽的聲音很輕。
林書瑤僵硬地轉過頭，看著陳莽的側臉。
“你……你要現在過去？不等蕭辰他們嗎？”
林書瑤的聲音有些乾澀，她強迫自己恢復了平日的冷靜，但指尖的冰涼卻出賣了她。
陳莽沒有回答，只是從肩膀上，將正好奇地探頭探腦的罐罐和趴著打盹的小黑豬“堆堆”給捏了下來。
“主人？又有好吃的了？”罐罐在他手心扭了扭，興奮地問道。
“蠢貨，你沒感覺到那股讓人作嘔的死氣嗎？這玩意兒放了不知多少億年了，早臭了，吃了要鬧肚子的。”
堆堆哼哼唧唧地反駁，小黑鼻子裡噴出兩股嫌棄的氣流。
陳莽沒理會兩個器靈的鬥嘴，邁步走到林書瑤面前。
他將兩個小傢伙往林書瑤懷裡一塞。
“看好他們。”
三個字，不容置疑。
林書瑤下意識地抱住兩個溫熱的小東西，抬頭看著陳莽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“太危險了”、“我們從長計議”，想說“你別一個人去”。
可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眸子，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就像前不久陳莽充當旗艦引擎一樣，他決定的事，誰也攔不住。
“……你小心。”
最終，她只能吐出這三個字。
陳莽點了點頭，算是回應。
下一刻，他的人已經消失在艦橋。
旗艦的艙門無聲開啟，一道渺小的身影從中飛出，朝著那具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屍骸筆直飛去。
林書瑤死死盯著主螢幕，雙手緊緊攥著指揮席的扶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螢幕上，代表著陳莽的光點與屍體距離在不斷拉近。
一萬公里。
一千公里。
一百公里。
詭異的寂靜籠罩著這片虛無。
那具龐大的屍骸沒有任何反應，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具屍體，對這隻膽敢靠近的“螻蟻”毫不在意。
寄生在屍骸表面的那些扭曲城市，那些如蛆蟲般蠕動的光點生物，也對陳莽的到來視若無睹。
這片建立在腐爛之上的畸形文明，彷彿執行在另一個維度，與外界的一切都毫不相干。
越是這樣，林書瑤的心就越往下沉。
未知的，才是最恐怖的。
終於，那個光點停了下來。
陳莽懸停在一處巨大的、如同乾涸湖床般的疤痕前。
這道疤痕橫跨數千公里，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、結晶化的痂。
在疤痕的最中心，有一絲極其微弱、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，與虛空小丑最後逃離時殘留的氣息有幾分相似。
就是這裡了。
陳莽沒有多餘的試探，他抬起右手，握拳，沒有驚天動地的氣血爆發，沒有焚燒虛空的黑金火焰。
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，對著那巨大的疤痕中心，揮了出去。
這一拳，更像是敲門。
“砰。”
一聲沉悶的輕響。
拳頭與疤痕接觸的地方，那層億萬年形成的堅固結痂，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。
緊接著，如同被巨錘敲擊的玻璃，整片區域轟然碎裂，無數暗紅色的結晶碎片向內坍塌，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的、如同爛肉般的組織。
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，出現在屍骸的體表。
成了。
艦橋上，林書瑤看到這一幕，剛鬆了一口氣。
然而，異變陡生！
就在那窟窿出現的瞬間，整具龐大的屍骸，彷彿從億萬年的沉睡中被這一拳徹底驚醒！
“嗡——”
一股無法形容的意志，如同跨越了亙古的嘆息，在這片虛無中甦醒。
陳莽拳頭擊出的那個窟窿邊緣，那些原本死寂的腐肉，突然劇烈地蠕動起來！
它們像是活了過來！
無數大小不一的、令人作嘔的肉瘤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滋生、膨脹、爆裂！
黏滑的、暗紫色的觸鬚從肉瘤中噴射而出，如同一張由血肉編織的巨網，鋪天蓋地地朝著中心的陳莽席捲而去！
速度快到極致！
陳莽的反應不可謂不快，他周身氣血一震，就想抽身後退。
可那些觸鬚彷彿無視了空間，瞬間便纏上了他的四肢和身軀。
一股黏膩、冰冷、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力量順著觸鬚侵入他的身體，瘋狂地想要分解他的血肉。
“滾！”
陳莽低喝一聲，體內洪荒熔爐轟然運轉，黑金色的淨化神火透體而出，纏繞上來的觸鬚瞬間被燒成飛灰。
但更多的觸鬚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前赴後繼，無窮無盡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腳下那片被擊碎的區域，那些蠕動的腐肉正像潮水般向上瘋漲，形成一個巨大的肉球，要將他徹底包裹、吞噬！
陳莽眼神一冷，不再後退。
他抬起另一隻手，準備用更強的力量，將這片“活”過來的區域徹底轟碎。
然而，就在他即將出拳的剎那，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源自更高維度的恐怖威壓，轟然降臨！
有一個無上的存在，在這片空間寫下了一個定義：此地，禁止暴力。
陳莽匯聚到拳鋒的力量，竟在瞬間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撫平、消解，雖然陳莽很快打破了這個限制。
但就是這剎那的遲滯！
“轟！”
下方瘋長的血肉徹底合攏，形成一個表面佈滿跳動血管和詭異眼球的巨大肉瘤，將陳莽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了進去！
與此同時，那個被他一拳轟出的巨大窟窿，在血肉的蠕動下，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癒合。
僅僅兩秒鐘。
那片破碎的疤痕便恢復如初，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整具屍骸，再次恢復了原本的模樣。
艦橋內。
林書瑤呆呆地看著主螢幕上那片完好無損的區域，那個代表著陳莽的光點，已經徹底消失不見。
她的瞳孔，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“陳莽……”
一聲呢喃，消散在空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