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書瑤指尖在光幕上劃過最後一道指令,將“腐爛王庭”的座標鎖定。
“航線已設定,預計躍遷準備時間七十二小時,航程……”
她的話沒能說完。
陳莽站了起來,眉頭皺了一下。
慢了。
他甚麼也沒說,轉身就朝著艦橋外走去。
“陳莽?”
林書瑤下意識地喊了一聲,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他要去哪兒?
陳莽的腳步沒有停頓,方向明確——艦船的動力核心,引擎室。
林書瑤心中一緊,連忙跟了上去。
“旗艦的躍遷引擎強行加速會導致核心過載,船體都可能解體!”
林書瑤快步跟在他身側,試圖用理智勸說。
然而,陳莽像是沒聽見。
他徑直推開厚重的合金大門,走進了引擎室。
巨大的引擎核心如同一顆被囚禁的微型恆星,發出低沉的嗡鳴,複雜的能量管線如蛛網般遍佈整個艙室,輸送著驅動這艘龐然大物的澎湃動力。
陳莽走到核心前,無視了周圍儀表上瘋狂跳動的警告紅光,緩緩伸出了手。
林書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下一秒,她看到了讓她畢生難忘的一幕。
陳莽的手,按在了那顆“微型恆星”的約束屏障上。
那顆璀璨的能量核心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。
遍佈船體的能量管線一根根熄滅,整艘旗艦,陷入了黑暗。
艦橋的備用電源瞬間啟動,發出昏暗的光芒。
“警告!主引擎能量被未知方式吞噬!”
“警告!動力系統完全宕機!”
“警告!艦船失去動力,正在虛無中漂流!”
刺耳的警報聲迴盪在空曠的艦橋,但林書瑤已經聽不見了。
她呆呆地站在引擎室門口,看著那個站在黑暗中的男人。
陳莽的身體,正散發出黑金色的光芒。
他成了這艘船唯一的光源。
洪荒熔爐在他體內瘋狂運轉,剛剛吞噬的、足以驅動一艘旗艦進行超光速躍遷的龐大能量,此刻正被他野蠻地消化、轉化。
“你……”
“小小,扶好。”
話音剛落,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林書瑤憑空攝起,穿過幾層甲板,“砰”的一聲,將她死死按在了艦橋的指揮席上。
緊接著,整艘旗艦劇烈地一震!
某種東西從外部包裹住了整艘船。
林書瑤透過舷窗向外看去,瞳孔驟然收縮。
無窮無盡的黑金色火焰,從陳莽所在的引擎室位置噴薄而出,如同一件巨大的外衣,將整艘虛空禿鷲的旗艦包裹在內。
這艘破爛的戰艦,此刻彷彿成了陳莽的個人座駕。
他,就是引擎!
林書瑤死死抓住座椅扶手,她看到前方的空間……扭曲了。
空間像一張畫布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粗暴地抓住兩端,然後猛地撕開!
一道空間裂痕,出現在旗艦前方。
下一刻,旗艦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推動,一頭扎進了那道漆黑的裂痕之中。
林書瑤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,然後被人一腳踹下了瀑布。
整艘船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金屬扭曲,結構哀嚎。
舷窗外不再是深邃的星空,而是一片光怪陸離、支離破碎的混沌光影。
無數世界的殘片、時間的斷層、法則的碎片,如同一場光速播放的幻燈片,瘋狂地從旁邊閃過。
她甚至看到了一顆正在爆炸的恆星,在視野中停留了不到千分之一秒,就被遠遠甩在身後。
這種感覺,與其說是航行,不如說是在宇宙的腸道里被強行排洩。
野蠻,粗暴,不講道理。
就在林書瑤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被甩出身體時,所有的顛簸和混亂戛然而止。
彷彿從極動到極靜,只在一念之間。
旗艦被“吐”了出來,靜靜地懸浮在一片絕對的虛無之中。
包裹著船體的黑金色火焰緩緩收斂,最終全部沒入引擎室的方向。
船內的應急燈光閃爍了幾下,恢復了正常照明。
一切都安靜了下來。
林書瑤大口地喘著氣,臉色蒼白,過了好幾秒,她才緩過神來,顫抖著手調出了航行日誌。
躍遷時間:無法計算。
航程距離:無法計算。
……抵達目的地。
她猛地抬頭,望向主螢幕。
螢幕上,星圖資料一片空白,感測器發回的訊號充滿了矛盾和錯亂。
因為系統無法甄別眼前的東西是何物。
那是一具屍體。
一具漂浮在虛無之中,腐爛的、無法用任何已知單位去丈量的巨型生物屍體。
它的頭顱比一顆恆星還要龐大,一隻空洞的眼眶裡,就能塞下整個星系。
斷裂的肋骨如同連綿不絕的山脈,延伸至視野的盡頭。
乾涸的血管是深不見底的峽谷,一些扭曲的、像是城市一樣的建築群,就寄生在它腐爛的面板和裸露的骨骼之上。
無數散發著微光的生物,如同蛆蟲一般,在屍體的表面爬行、生息,構成了一個光怪陸離、令人作嘔的生態系統。
一股混雜著死亡、腐朽與墮落的古老氣息,跨越遙遠的距離,撲面而來。
這就是……腐爛王庭?
引擎室的門被推開,陳莽走了出來,他身上的黑金色光芒已經完全收斂,彷彿剛才那個化身引擎、撕裂宇宙的狂人不是他。
他走到艦橋中央,看著主螢幕上那具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屍體,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林書瑤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面對這種超越理解範疇的存在,人類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渺小。
然而,陳莽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,隨即眼神聚焦於某處!
“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