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雄的逝去,並未讓世界停轉。
悲傷如一場暴雨,來得猛烈,去得也快,只在每個人的心底留下了一片無法乾涸的潮溼。
日子,還要繼續。
只是有些東西,悄然改變了。
曾經只在清晨公園裡出現的、由老人們慢悠悠比劃的煉體術架勢,如今在城市的每個角落都能看見。
課間休息的學生,午後小憩的白領,甚至是深夜加班後疲憊的程式設計師,都會在原地站定,打上一套。
動作或許不標準,力道或許很微弱,但那股匯聚起來的,名為“不屈”的意志,卻前所未有地凝實。
他們不知道天穹之痕,不知道混沌眼眸,只知道,一位名叫陳莽的英雄,為了他們而死。
他們能做的,就是將那位英雄留下的火種,繼續傳遞下去。
……
天樞局,情報分析中心。
林書瑤坐在主控臺前,整個人瘦了一圈,眼眶下是揮之不去的淡青色。
她面前的虛擬螢幕上,天穹之痕的立體模型正在以億萬倍的速度進行著模擬推演。
桌角,那個白玉餐盒被擦拭得一塵不染,靜靜地放在那裡。
她已經三個月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了。
“嘀——”
一聲急促的警報打斷了她的沉思。
螢幕中央,一行紅色的字元瘋狂閃爍。
【警告:模型第3794號變數推演出現邏輯坍塌!】
“不可能。”
林書瑤喃喃自語,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,調出底層資料。
她發現,在模擬混沌眼眸被鎮壓的瞬間。
有股低於宇宙背景輻射的能量,“潛伏”了下來。
“原來是這樣……”
林書瑤的眼中,第一次在陳莽死後,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。
她沒有告訴任何人,只是默默地開啟了一個全新的加密專案,命名為——“尋蹤”。
……
崑崙總部,S級超重力訓練室。
“轟!”
三十五倍的重力場內。
蕭辰一槍刺出,前方的特種合金靶瞬間被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,在接觸地面的就被恐怖的重力壓成一片水霧。
他沒有停歇,收槍,再次出槍。
日復一日,枯燥,乏味。
他不再追求華麗的招式,只是將最基礎的“刺”與“掃”重複了億萬遍。
那個男人的拳頭,就是這樣,簡單,直接,卻能轟碎一切。
半年後的一天。
蕭辰再次來到訓練室,直接將重力調到了五十倍的極限。
警報聲大作,但被他直接無視。
在恐怖重力下,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槍。
這一次,他鬆開了手。
長槍懸浮在他面前,槍尖處,空間開始扭曲,一個肉眼可見的的點,正在緩緩成形。
“奇點”。
SS級異能者蕭辰看著掌心那個不斷旋轉的微型黑洞,臉上沒有半分喜悅。
他只是抬頭,看向空無一物的天花板。
“看到了嗎?”
“下一次,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面對了。”
……
古武世家,萬武窟。
韓樸盤坐在石窟的最深處,周身氣血鼓盪。
自陳莽的葬禮歸來,他便跪在萬武窟前,三天三夜,不吃不喝。
最後,還是王騰將他一腳踹了進去。
“你想讓前輩在天之靈,看到你這副窩囊樣子嗎!”
“他是讓你跪在這裡哭的嗎!”
“給我滾進去!”
韓樸進去了。
他不再去想別的,腦海裡只剩下陳莽留下的那道蘊含著四象道韻的拳印。
他一遍遍地觀想,一遍遍地模仿。
從最初的形似,到後來的神似,再到最後,他彷彿化身成了那隻鎮壓天地的玄武,沉穩厚重;又彷彿變成了那隻撕裂蒼穹的白虎,殺伐無雙。
期滿之日。
整座萬武窟,連帶著後方的山體,都開始劇烈地顫動。
守護在外的王騰臉色一變,急忙後撤。
只聽“轟隆”一聲巨響!
萬武窟周圍數百米的崖壁,被一股無形的氣勁,硬生生震成了齏粉。
煙塵之中,一道身影緩步走出。
韓樸的雙眸,一隻彷彿有青龍盤踞,另一隻則似有朱雀飛舞。
他站在那裡,卻讓整片天地的元氣都為之臣服。
他抬起手,對著天空,遙遙一拜。
“前輩,我未曾辱沒您的拳意。”
同一時間,遠在京都的贏玄,在家族的雷池之中,引萬千雷霆入體,重塑雷軀,一步踏入SS級。
東海市的蘇沐雪,在一次救治行動中,以自身生命力為引,將一整棟被深淵能量侵蝕的大樓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,生命頌歌的異能徹底蛻變,光耀全城。
陳莽留下的火種,在這一年裡,以燎原之態,燃遍了整個大夏。
……
一年後。
京都,國家英雄公墓。
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園丁,正佝僂著背,清掃著墓碑前的落葉。
他在這裡工作了四十年,親手安葬了無數英雄。
每一塊墓碑下的故事,他都耳熟能詳。
只有這一座,最年輕,也最特殊。
墓碑前,總是很乾淨。
那盆星光草,即便在深秋,也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,永不熄滅。
那枚硬幣,靜靜地躺在墓碑頂上,沒被風雨侵蝕出了任何痕跡。
那個白玉餐盒,每天都會被一個清瘦的女孩換上新的。
老園丁嘆了口氣,將最後一片落葉掃入簸箕。
他直起腰,捶了捶痠痛的後背,正準備離開。
忽然,他頓住了。
他側耳傾聽,空氣中,有甚麼聲音。
像是遠處工地的打樁機,但又不太一樣。
咚……
老園丁皺起眉,疑惑地環顧四周。
公墓裡寂靜無聲,只有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。
難道是自己老了,出現了幻聽?
他搖了搖頭,扛起掃帚,轉身準備走。
咚……咚……
聲音又來了。
沉悶,有力,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、蠻橫的生命力。
老園丁停下腳步,他終於確定了聲音的來源。
他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塊純黑色的墓碑上。
聲音,就是從那裡傳來的。
他遲疑著,一步步走近。
那棵在墓碑旁頑強生長了一年的小草,正隨著那聲音的節奏,微微顫動著。
老園丁俯下身,顫抖著伸出手,將耳朵貼在了地面上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他聽得真真切切。
那不是打樁機,也不是幻覺。
那是一顆心臟在跳動。
一聲,一聲,又一聲。
宛若沉睡千年的洪荒巨獸,正在甦醒。
宛若一臺戰爭引擎,正在重新轟鳴!
(今天七章奉上,休息一會!最近事太多了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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