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使”號飛船劃破蔚藍天際。
它靜默地懸停在京都上空。
下一秒,全國所有還在運轉的螢幕。
無論是摩天大樓的巨型廣告牌,還是街邊小店的老舊電視,亦或是人手一部的個人終端,畫面都被強制切換。
畫面裡,是崑崙總部那面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徽記。
沒有激昂的音樂,沒有繁複的開場。
總指揮官蒼老而疲憊的面容出現,他身後,站著所有崑崙總部的高層,每個人都穿著最肅穆的黑色制服,神情凝重。
“全國同胞。”
總指揮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遍世界每一個角落,沙啞,沉重。
“天穹防線最高戰力,‘終焉’、‘武祖’,陳莽同志,於三日前,為守護人類文明,在與天穹之痕深處未知存在的戰鬥中,燃盡所有,英勇犧牲。”
“經崑崙最高委員會決議,追授陳莽同志‘文明守護者’最高榮譽勳章。”
“今日,英雄歸鄉。”
話音落下。
整個世界,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東海市,天樞局分部,情報分析中心。
林書瑤正戴著陳莽送給她的“深度睡眠腦波按摩儀”盯著一塊虛擬螢幕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,她在以及在推演天穹之痕相關的起源事件。
當總指揮的聲音響起時,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。
她緩緩轉過頭,看著主螢幕上那張熟悉的、總是一副沒甚麼表情的臉的黑白照片。
資料流仍在瘋狂滾動,發出輕微的蜂鳴,但她已經甚麼都聽不見,也甚麼都看不見了。
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,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。
......
天樞局分部,重力訓練室。
蕭辰正赤裸著上身,在三十倍重力下揮汗如雨,他周身的空氣因為引力的扭曲而泛起漣漪。
他要變強,他必須變強,那個男人的背影,已經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和追逐的目標。
廣播聲響起時,他運用引力一槍轟出,前方的合金靶直接炸裂。
但他卻愣住了,維持著出槍的姿勢,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,陷入茫然。
犧牲了?
那個怪物……死了?
他不是應該站在自己面前,等著自己去挑戰,去超越嗎?
怎麼能……就這麼死了?
“混蛋……”
蕭辰低聲罵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訓練室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,和一種名為空虛的情緒。
......
西川,古武韓家,萬武窟深處。
韓樸盤膝而坐,周身氣勁鼓盪,正在衝擊某個關隘。
洞窟外,他的師父王騰拿著一部不斷震動的手機,臉色數變,最終化為一聲長嘆。
他走到洞口,聲音沉痛。
“小樸,出來吧。”
“師父?我正在緊要關頭!”
“陳莽前輩……他……”
察覺到師父的語氣不對勁,洞窟內聲音一滯。
下一刻,狂暴到極點的氣息轟然爆發,萬武窟石門,被一股巨力從內部生生震成了齏粉。
韓樸雙目赤紅地衝了出來,死死盯著王騰。
“前輩他怎麼了?!”
……
三日後,京都,國家英雄公墓。
這裡安葬著百年來為守護這片土地而犧牲的最高階別英雄。
今日,這裡迎來了一位最年輕的主人。
一塊由最純淨的黑曜石打造的墓碑,靜靜地立在蒼松翠柏之間。
沒有照片,碑上只刻著幾行字。
【文明守護者】
【陳莽】
【代號:武祖】
墓碑前,已經站了幾道身影。
林書瑤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,整個人瘦了一圈,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她默默地走到墓碑前,從隨身的恆溫箱裡,取出了一個密封的白玉餐盒,輕輕放在碑前。
裡面,是一塊經過精心烹調、油脂豐腴、香氣幾乎要溢位來的S級龍獸裡脊。
她曾無數次抱怨過這個傢伙那填不飽的肚子,也曾無數次在他吃飽後,看到他露出那種滿足的表情。
蕭辰也來了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只是盯著那塊黑色的墓碑,站了很久很久。
最後,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嶄新的硬幣,屈指一彈。
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在墓碑頂上,發出清脆的“叮”一聲。
“你還欠我一場架沒打。”
他低聲說,聲音嘶啞,“下次……下次我一定會贏。”
蘇沐雪眼圈紅紅的,她將一小盆還在發著微光的星光草放在了墓碑旁。
這是陳莽送給她的。
“星光能指引迷途的靈魂回家。”
贏玄和韓樸也到了。
贏玄神情複雜,他對著墓碑,深深鞠了一躬。
這個男人,曾以無可匹敵的姿態碾壓了他的驕傲,也以同樣無可匹敵的姿態,拯救了他的家族。
韓樸則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
這個將陳莽奉若神明的年輕人,只是沉默地磕了三個響頭,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面,肩膀劇烈地聳動著。
沒有人說話,悲傷在人群中靜靜流淌。
他們都是被陳莽拉起來的人,可這一次,那個總是走在最前面,一拳轟碎所有絕望的男人,卻沒有回來。
無數個角落,無數個正在習練基礎煉體法門的人,無論是白髮蒼蒼的老者,還是蹣跚學步的孩童,都在這一刻,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悸動。
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,望向天空,彷彿在與一位遠行的先師,做最後的告別。
億萬生靈匯聚而成的、那股生生不息的意志洪流,跨越山海,無聲無息地匯入這座小小的墓園。
沒有人察覺到這股磅礴的力量。
在那裡,一棵在冬季本該枯黃的小草,不知何時,竟從根部向上,悄然泛起了極其微弱,卻又無比倔強的新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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