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堡壘迎來了短暫的平靜。
警報聲消失,能量流失停止,那股懸在頭頂的毀滅氣息也退了。
劫後餘生的戰士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。
指揮中心內,雖然依舊瀰漫著悲傷,但至少不再絕望。
然而,這份平靜沒撐多久。
一則來自核心醫療區的緊急通訊,直接切入了最高指揮頻道。
“弈星大人……弈星大人的遺體……啊!!”
帶著電流雜音的驚恐尖叫聲,讓剛剛坐下試圖調息的炎帝和正在分析資料的紫瞳,臉色同時一變。
通訊戛然而止。
炎帝猛地站起,但因本源虧空,身形一個踉蹌,被旁邊的紫瞳扶住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陳莽的聲音從角落傳來。
他已經站起身,之前盤坐調息時,體內符文的裂痕雖然依舊存在,但翻湧的氣血已經平復。
紫瞳和炎帝對視一眼,沒有多餘的話,跟上陳莽立刻動身前往核心醫療區。
醫療區一向是堡壘內最潔淨肅穆的地方,此刻卻是一片狼藉。
各種精密的醫療儀器翻倒在地,修復床的白色布單被撕扯成條,凌亂地扔在地上。
兩名負責看護的醫療官,一個蜷縮在牆角,抱著頭,身體篩糠般抖動,嘴裡不斷重複著意義不明的詞句。
另一個則癱倒在門口,雙目圓睜,瞳孔渙散,嘴角流著涎水。
紫瞳立刻上前,手指搭在門口那名醫療官的額頭,紫色的眼眸中雷光閃過。
她在以微電流檢測醫療官的狀況。
“高強度精神汙染,記憶被強行植入……他們的大腦被燒壞了。”
“看到了甚麼?”
炎帝沙啞著嗓子問,目光掃過那張空空如也的生物修復床。
弈星的遺體,不見了。
紫瞳嘗試著引導那名蜷縮在牆角的醫療官,但她的精神觸碰剛剛探入,對方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。
“裂開了……身體……裂開了!!”
他語無倫次地嘶吼,雙手在空中亂抓,“好多……好多怪物……從裡面爬出來了!笑著……它們都在笑!”
看到這一幕,炎帝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胸膛劇烈起伏。
紫瞳的眉頭緊鎖。
一種未知的、能寄生屍體的虛空生物?
或是某種針對精神的,能製造超真實幻覺的攻擊?
但無論哪種猜測,都無法解釋弈星遺體為何會消失。
“是它。”
陳莽不知何時走到了那張空的修復床邊,伸出手指,在床板上輕輕一抹,指尖上沾染了扭曲而戲謔的能量殘留。
他甚至不需要用洪荒熔爐去細細分辨。
這種把戲,這種惡毒的、瘋狂的手段,他太熟悉了。
炎帝和紫瞳同時看向他。
“那個小丑。”陳莽淡淡地開口。
……
巨大的星圖前,三道身影沉默地站立著。
堡壘的戰力狀態被清晰地投射在光幕上。
君王級戰力列表裡,鎮嶽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色,弈星的頭像則被一個叉號覆蓋,旁邊標註著“狀況存疑”的字樣。
炎帝的頭像,正閃爍著代表“重度虧損”的橙黃色警示。
五去其二,一傷一殘。
唯一還保持著完整綠色狀態的,只剩下紫瞳一人。
“我嘗試追蹤那股能量,但它消失得無影無蹤。”
紫瞳的聲音帶著疲憊,“小丑的手段,超越了我們的偵測範疇。他可以隨意偽裝、潛伏,甚至可能就在我們中間。”
“那個雜種!”
炎帝一拳砸在控制檯上,堅硬的合金檯面應聲凹陷下去一個拳印,他卻因為牽動傷勢,劇烈地咳嗽起來,“他把我們當猴耍!”
怒火之後,是更深的無力感。
他們面對的,是一個看不見、摸不著,卻又無處不在的敵人。
“找不到小丑,”
陳莽看著舷窗外,那裡是混沌眼眸所在的方向,“就先解決那隻眼睛吧。”
他的話簡單直接,卻讓另外兩人陷入了沉默。
“靜默潛航只是權宜之計,在深海里屏住呼吸的溺水者,總有力竭的時候。”
紫瞳冷靜地分析著情況,“那隻,我們對它一無所知。攻擊目的、行為邏輯、能量構成,全部是未知。這是文明層級的碾壓。”
“文明代差”,比任何武器都更讓人感到絕望。
人類引以為傲的科技、力量、智慧,在那個存在的面前,脆弱不堪。
炎帝靠在控制檯上,這位縱橫戰場從無敗績的鐵血君王,此刻流露出了茫然。
他一生都在戰鬥,可戰鬥的前提是,你至少得知道你的敵人是甚麼。
現在,他們連敵人是甚麼東西都不清楚。
指揮中心裡,每個人的心頭,都壓著一塊名為“未知”的巨石。
“那就先靠過去。”
陳莽忽然開口。
他轉過身,不再看窗外的黑暗,目光依次掃過炎帝和紫瞳。
“你瘋了?”紫瞳下意識地反駁,“靠近它就等於自殺!鎮嶽君王就是前車之鑑!”
“鎮嶽他是不得不被陷阱困住,動彈不得,才被抹除。”陳莽糾正道。
“你想做甚麼?”炎帝盯著他。
“它在吸食能量。”
“那就說明,它餓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我去讓它吃飽。”
炎帝和紫瞳說不出話了。
“你認真的?”炎帝撓了撓腦袋,有時候他是真理解不了陳莽的腦回路。
紫瞳沉默了幾秒。
她的瞳孔深處,資料流飛速閃過。
那是她在呼叫所有可用的計算資源,對陳莽這個看似瘋狂的提議進行全方位的推演。
“從理論上講……”
紫瞳緩緩開口,“如果那個存在真的是在吸食能量,那麼它確實存在一個閾值。”
炎帝扭頭看她,“甚麼閾值?”
“飽和閾值。”
紫瞳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動,調出了一系列資料。
“任何能量轉換系統,都有其承載上限。即便是虛空生物,也必須遵循某種基礎的物理法則。如果持續輸入超過其轉化能力的能量……”
“它會撐爆。”陳莽接過話頭。
紫瞳點頭,但隨即又搖頭,“理論是這樣。但問題在於,我們根本不知道它的上限在哪裡。可能是一顆恆星的能量,也可能是整個星系。”
“好,暫且不談能量轉換上限,更關鍵的是。”
她抬起頭,直視陳莽,“你打算怎麼把能量給它?靠近它的瞬間,你就會被它的力場撕碎。”
陳莽沒有立刻回答。
炎帝皺眉,“你有辦法抵抗那股力量?”
“你們見過的,我估計能抵抗一會。”陳莽很乾脆。
紫瞳的眼神變了。
她忽然明白了陳莽的想法。
“等會,你不會想攜帶高能量炸彈之類的衝上去試試吧?”
”你不想活啦!?”
“所以才要快。”
陳莽轉身,“在它反應過來之前,在一切失控之前,一口氣灌進去。”
“然後呢?”炎帝問,“你怎麼跑?”
陳莽聳肩。
“跑不掉就不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