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中心內。
有人低垂著頭，有人捂住臉頰，肩膀在顫抖。
光幕上，那道象徵著鎮嶽的黃色能量條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徹底黯淡。
“鎮嶽君王……生命訊號……確認消失。”
醫療官的聲音乾澀。
紫瞳呆呆地站著，雙手握緊，指甲掐進掌心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，她卻感覺不到疼痛。
一滴滾燙的淚終於從臉頰滑落，砸在地板上，碎成幾瓣。
炎帝魁梧的身軀在微微顫抖。
不是恐懼。
是怒火。
那股被死死壓抑在胸膛裡，要把他自己燒成灰燼的怒火。
他的拳頭攥得死緊，骨節發出“嘎吱”的脆響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周圍的空氣溫度開始攀升，一些年輕的技術官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他們從未見過總指揮官如此失控的樣子。
“炎帝大人…”一名年輕的技術官顫聲開口，“我們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
炎帝的聲音低沉得可怕。
“鎮嶽用命為我們爭取到的時間，不是用來哭的。”
他抬起頭，那雙赤紅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“他是為了守護你們而死，如果你們現在崩潰了，那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。”
紫瞳深吸一口氣，用力擦掉臉上的淚痕，重新站直了身體。
她的手指在顫抖，但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：“繼續監控天穹之痕，我要知道那東西的每一個變化。”
“是！”
也就在此時，廢棄的能源中轉站內，正瘋狂吞噬著能量的陳莽，身形猛然一震。
他沒有看到任何畫面，卻在冥冥之中“看”到了一切。
一個頂天立地，能撐起整片星空的巍峨身影，轟然倒塌。
那身影沒有發出任何不甘的怒吼，只是在崩解的最後一刻，化作漫天塵埃時，傳遞了一道飽含著歉意與希望的意志。
“對不起……我的崗位……沒能守住……”
“陳莽小子……接過我這一棒……”
那道意志，溫和而厚重，是一位老兵在戰場上最後的託付。
陳莽的呼吸一緊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，另一道聲音，陳莽一直追蹤的那股“雜音”，在他腦海中爆發出刺耳到極點的譏笑。
“嘻嘻嘻……好感人喔……無名者的犧牲，真美……”
那笑聲充滿了惡意與褻瀆，與那道消散的意志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轟！
前所未有的憤怒，從陳莽的心底最深處燃起！
這股怒火遠比任何一次戰鬥、任何一次飢餓都要來得猛烈。
他猛地中斷了對外部能量的吞噬。
整個能源中轉站的管道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，無數裂紋從他腳下蔓延開來。
陳莽的身上，四象之力開始暴走，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的虛影同時浮現，發出震天的咆哮。
“滴——滴滴——警告！警告！”
指揮中心內，警報再次響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主控光幕。
“能量奇點消失！堡壘能量儲備再次被強行抽離！”
“流失速度……比之前快了百分之三十！維生系統倒計時……不足十小時！”
盾牌剛剛碎裂，堡壘的生命線又一次被掐住。
一名情報官的聲音在顫抖：“報告！陳莽君王……離開了C區下層廢棄能量中轉站！移動速度……超過監測上限！”
“他去哪兒？！”
有人驚呼。
炎帝聽到這個訊息，佈滿血絲的眼中卻沒有絲毫責備，唯有決意。
他知道陳莽去做甚麼了。
去做他這位總指揮官最該做，卻因為職責所在而不能去做的事——狩獵那個躲在暗處的真正凶手。
“紫瞳。”
炎帝的聲音威嚴。
“將主能源管道，接入我的身體。”
紫瞳猛地抬頭，含淚的眼眸中滿是震驚：“不行！那是在燃燒你的生命本源！你會死的！”
“執行命令！”
炎帝低吼一聲，周身燃起太陽般熾烈的光芒，整個指揮中心的溫度瞬間攀升。
“盾已碎，當以身為薪，重鑄利刃。”
他轉過頭，深深地看了一眼光幕上那代表陳莽正在高速移動的光點。
“他需要時間。”
“我給他時間。”
“相信他！”
話音落下，炎帝不再給紫瞳任何反對的機會。
他魁梧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，瞬間出現在能源核心區。
磅礴如汪洋的生命能量，蠻橫地從他體內抽出，強行注入瀕臨枯竭的堡壘能源系統。
光幕上，堡壘急速下跌的能量條，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。
但在主控光幕的另一側，一個全新的、代表著炎帝生命力的赤紅色倒計時，悄然出現。
紫瞳咬緊了嘴唇，雙手在操作檯上飛快跳動，眼淚不斷滑落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她的手指在顫抖，卻沒有停下。
“全員聽令。”
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。
“啟動三級戰備狀態，所有非必要系統關閉，將能量供給集中到防禦系統和生命維持系統。”
“是！”
……
陳莽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，在複雜的鋼鐵通道中穿梭。
他沒有依靠任何指引，只是循著那股惡意的“雜音”軌跡。
每一次呼吸，他的速度都在提升。
每一次心跳，他的力量都在攀升。
數秒之後，他抵達了鎮嶽隕落的地方。
這裡，是一片虛無。
陳莽就站在這片虛無的中心。
他嗅了嗅。
在這片虛無裡，他嗅到了一絲截然不同的能量殘留。
那能量很微弱，卻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，戲謔的笑意。
那是兇手留下的簽名。
是在炫耀。
陳莽閉上了眼睛。
再睜開時，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中，已燃起了兩團灰色的終焉之火。
他緩緩地，握緊了右拳。
純粹的肉身力量，讓周圍被“擦除”的虛無空間，都開始扭曲，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咯吱”悲鳴。
空間在顫抖，在哀嚎，在試圖逃離這股力量。
陳莽的聲音低沉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天涯海角，我都會把你揪出來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他抬起頭，那雙燃燒著終焉之火的眼睛，透過層層空間，直視向某個隱藏在暗處的存在。
“捏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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