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土黃色的流光,曾是堡壘中最令人心安的顏色。
岩石的重量總是令人安心!
但在現在的紫瞳眼中,鎮嶽是去赴死,這道流光反而讓紫瞳覺得心慌!
......
當鎮嶽抵達時目的地,鎮嶽所見所聽卻與自己所想完全不同。
沒有警報中描述的能量奇點,沒有虛空生物的嘶吼,甚至連能量洩露的痕跡都感受不到。
如果硬要說,像甚麼,像一座墳墓。
指揮中心的光幕上,那個刺眼的紅點依舊在瘋狂閃爍,與此地的安靜形成了矛盾。
鎮嶽停下腳步,掃視著四周。
他知道,自己已經踏入了陷阱的中心。
下一秒。
他腳下的合金甲板猛地向內塌陷,化作一個平滑漆黑的曲面。
這並非外力導致的結果,而是空間直接被扭曲了。
一個預設於此的虛空奇物,因鎮嶽的到來啟用了。
“嗡——”
一種無法被聽見,卻能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震動,以鎮嶽為中心擴散。
一瞬間,鎮嶽引以為傲、足以感知法則流動的靈覺,在這一刻被徹底遮蔽。
在他的視野裡,他甚至聽不見自己心臟跳動,看不見自己身上那厚重的土黃色光暈。
一切都在褪色。
視野中的金屬牆壁、複雜的管線,都從原本的顏色迅速變成單調的灰白,然後,那灰白也開始剝落,化作虛無。
一座領域以鎮嶽為中心形成。
更恐怖的是,這片領域的出現,如同在漆黑的宇宙中點燃了一盞獨一無二的燈火,瞬間引動了那道漆黑裂谷中眼眸的注意。
那隻混沌眼眸,似乎對這個新出現的現象產生了些許興趣,朝著這個方向,投來了一瞥。
僅僅是一瞥。
一縷微不足道、從眼眸中洩露出的法則氣息,跨越了無盡的距離,降臨在這片小小的領域之中。
“咔……”
一聲脆響在鎮嶽身上響起。
鎮嶽低頭,看到了自己覆蓋著岩石般角質的拳套上,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。
緊接著,那裂痕邊緣的物質,逐漸崩碎,而後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印記一樣,憑空消失了。
他那堪比神金、能硬抗君王級攻擊的軀體,竟開始被“擦除”!
鎮嶽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,磅礴的氣血之力轟然爆發,試圖撐開自己的領域,將這詭異的法則排斥出去。
然而,他的力量剛一離體,就同樣被擦除了。
那感覺,就像試圖在真空中點燃一根火柴。
沒有介質,沒有規則,一切行為都失去了意義。
指揮中心內,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主控光幕上那代表鎮嶽生命體徵的能量條。
那根原本山脈般穩定厚重的黃色能量條,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,開始以一種觸目驚心的速度,斷崖式下跌!
“生命訊號!鎮嶽君王的生命訊號正在消失!”
“百分之九十……七十……五十!”
“不可能!發生了甚麼!他的自愈系統在以最高功率運轉,但生命本源……生命本源在被直接抹除!”
醫療官的聲音已經完全變調,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。
炎帝雙目赤紅,死死攥著拳頭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“嘎吱”的脆響。
他想衝過去,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過去,也過不去。
那個地方,已經成了一片連君王都無法涉足的死亡絕地。
紫瞳呆呆地站在光幕前,那雙總是清冷如紫水晶的眼眸,已經含著熱淚。
她看著那道飛速縮短的能量條,彷彿看到了不久的將來,代表著炎帝、代表著她自己、代表著堡壘上百萬戰士的能量條,也會像這樣,一個接一個地熄滅。
“小丑……折斷……堅盾……”
弈星那虛弱而絕望的預言,還在她的腦海中不斷迴響。
......
“湮滅領域”中。
鎮嶽已經放棄了無謂的抵抗。
他的半邊身子,已經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,從肩膀到腰腹,露出了一個可怕切口。
沒有鮮血,沒有內臟,只有虛無。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,自己的存在,正在被一點點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。
他的君王級自愈能力仍在瘋狂運轉,新的血肉試圖在創口處生長出來,但剛一出現,便被抹除,迴圈往復,帶來的是比千刀萬剮還要恐怖千萬倍的折磨。
那傳說之中盜火的神所受的折磨也不過如此。
鎮嶽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作為人類最堅固的盾,他沒能死在衝鋒的路上,沒能死在與敵人的慘烈搏殺中,而是死在了這樣的陷阱裡。
他覺得羞恥,但也覺得輕鬆。
羞恥是被敵人的計謀而害死亡。
輕鬆的是自己能稍微放鬆一下了。
鎮嶽出生於一個以體修著稱的古老部族,天生神力,肉身強度遠超常人。
從小便以能舉起巨石、劈開山嶽而聞名。
在“天穹之痕”爆發初期,他所在的部族為了抵禦異獸入侵,幾乎全軍覆沒。
他是在一片廢墟中被崑崙部隊發現的,當時他正手持一塊巨石,以一己之力抵擋著潮水般的異獸。
加入崑崙後,他將體修之道發揮到極致,並在一次次血戰中,將肉身錘鍊得如同神兵利器。
他選擇以“鎮嶽巨劍”作為本命武器,象徵著他要鎮壓一切邪祟,守護人類家園的決心。
在無數次防線瀕臨崩潰的危機中,他都以一己之力,力挽狂瀾,為防線爭取了寶貴的時間。
他的身體不僅承受著戰鬥的物理壓力,更在漫長的歲月中,承受著來自“天穹之痕”的法則侵蝕,但他從未退縮。
百年來,鎮嶽鎮守於此,其實看不到戰勝的希望,也看不到反攻的機會,說實在的,他或多或少有些沮喪。
但為了身後的夥伴,為了身後那些應該保護的事物。
他不敢放鬆。
他無愧鎮嶽之名。
但現在他的死在鎮嶽個人看來,其實還好,對堡壘的衝擊不大,因為有後來者!
他比我更強,肉體更加堅實,有著更高的天賦!更辦到了自己從沒幹到過的事!
想到此,鎮嶽用僅剩的力氣,緩緩轉過那殘破的身軀,望向天穹堡壘的方向。
他那隻僅存的眼睛裡,沒有恐懼,沒有不甘,只有深深的歉意以及看到後來者創造的更好未來的希冀。
對不起。
我的崗位沒能守住。
希望你能接過我這一棒!
陳莽小子!
隨後鎮嶽徹底化作虛無 !
君王“鎮嶽”戰死!
……
堡壘的陰影之中。
虛空小丑坐在一個通風管道的角落裡,手裡捏著一個粗獷的、由石頭雕刻而成的小人偶。
他饒有興致地看著人偶的半邊身子,如同被風化般,化作細膩的粉末,從他指間簌簌滑落。
他將人偶舉到眼前,對著那殘缺的部分,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“呼……”
整個人偶,徹底化作了無法被感知的塵埃。
“嘻嘻……”
“有趣!好感人喔,聽得人家全身發麻!都要流眼淚了!鬧麻了 !”
小丑動作誇張地擦了擦不存在地眼淚。
“但是又怎樣呢?你的犧牲無人在意!”
“不過,嘻嘻,真是有趣,此界人族的靈魂想必該是無比甜美!”
無聲的笑意,在黑暗中蔓延。
劇本的第二幕,完美落幕。
那麼,第三幕呢?
小丑的目光,穿透了層層甲板,投向了那個仍在廢棄能源中轉站內,製造著“能量奇點”的渺小身影。
“同類……化作……鑰匙……”
小丑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。
他很期待。
期待著這個鑰匙能開啟甚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