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暫的恐懼慌張之後,人們緩了過來,空間仍然充斥著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呻吟。
指揮大廳內,最先恢復過來的是炎帝。
他魁梧的身軀晃了晃,強行嚥下湧到喉頭的腥甜,一向爽朗的臉上,此刻只剩下陰沉。
他身側,紫瞳靠著冰冷的合金牆壁,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那雙標誌性的紫色眼眸光芒黯淡,握著紫電神罰弓的手指在微微顫抖。
鎮嶽的情況稍好一些,但也靠牆站著。
“報告損失!”炎帝的聲音沙啞,卻依舊中氣十足,吼聲在混亂的大廳裡炸開。
“報告!法則護盾……徹底破碎!能源核心過載百分之三百,正在緊急冷卻!”
“結構應力超過上限,A區到F區出現大量結構裂痕,維生系統出現故障!”
“所有前線偵測單元全部失聯!”
一條條報告,讓剛剛緩過一口氣的眾人,心情再次沉入谷底。
這座人類最強的戰爭堡壘,在剛才那一下,就幾乎被打殘了。
炎帝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他猛地轉身,火爆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角落裡那個依舊盤坐的身影。
“弈星!”
他一步跨過去,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領,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你他媽的管這叫正常反噬?!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。
被揪住衣領的弈星沒有任何反應,他只是失神地看著面前。
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全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張陪伴了弈星無數歲月,推演過無數戰局,由星辰晶核打造的棋盤,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。
棋盤上,黑白棋子散落一地,一片狼藉。
“啪嗒。”
弈星枯瘦的手指一鬆,最後一枚握在手中的白子,也掉落在地。
“老東西,你說話!”炎帝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弈星的眼珠,終於遲緩地動了動,他抬起頭,那雙曾經能洞悉一切的眼中,此刻只剩下空洞和驚恐。
“不是……反噬……”他的聲音乾澀,“我錯了,我算錯了!那不是能量潮汐。”
紫瞳走了過來,聲音冰冷,“那是甚麼?”
弈星的嘴唇哆嗦著,他看著舷窗外那道擴大了百倍的漆黑裂谷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是一道目光。”
“一道……凝視。”
整個指揮大廳,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。
一道目光?
就一道目光,擊碎了君王級法則護盾,重創了三位君王,讓整座堡壘瀕臨崩潰?
這他媽的是甚麼玩笑!
“你把話說清楚!”鎮嶽也走了過來。
弈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,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巨大的恐懼,指著那道漆黑的裂痕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裂痕的另一頭……那片混沌的源頭……有一個東西。”
“一個……以世界為食的怪物。”
“它……它的本體,離我們無比遙遠,遠到我們無法想象。剛才那隻眼睛,只是它投過來的一道目光!它只是……看了我們一眼!”
弈星的話,讓在座的所有人都一愣,隨即感覺到的便是脊背發涼以及心慌。
炎帝揪著他衣領的手,無力地鬆開了,整個人都僵在那裡。
紫瞳和鎮嶽,兩位君王級的存在,同樣如此。
僅僅一道目光,就帶來了近乎毀滅的災難。
那如果它的本體降臨呢?
沒人敢想下去。
“為甚麼……為甚麼會這樣?”一名年輕的參謀官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,喃喃自語,“為甚麼會突然驚動它?”
弈星的目光,下意識地掃過棋盤。
在那片碎裂的棋盤中央,唯一一枚還立著的棋子,是一枚通體漆黑、繚繞著灰色霧氣的棋子。
那是陳莽。
“平衡被打破了。”弈星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苦澀,“我們這邊誕生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怪物,所以無形的宇宙法則一般,喚醒了與之對抗的怪物,以保持宇宙平衡”
“但很明顯我們這邊的人還沒完全成長起來,而在那個生物看來,它只是醒過來看了一眼,是誰在打擾它。”
“僅僅只是看了一眼。”
眾人沉默!
他們引以為傲的天穹堡壘,他們拼盡一切守護的防線,在那些存在的眼中,竟如此脆弱。
而他們,就是盒子裡的蟲子。
“都冷靜一點,弈星,你的推演呢?”
炎帝無愧於帝者之名,接受了大概資訊之後,很快就冷靜下來。
“無論如何,我們都必須反抗!我們決不放棄!我們身後是萬家燈火,我們不能比他們先放棄,所以都他媽的給我冷靜!”
“總有辦法的!一定有!”
眾人稍微振奮精神,肯定了炎帝的話。
“對,沒錯,炎帝大人說的對,我們絕不能放棄!!!‘
”沒錯!我還有家人在後方,我們絕不能放棄!“
弈星卻彷彿沒看到炎帝振奮人心的舉動,緩緩地搖了搖頭,他伸出顫抖的手,撫摸著滿是裂痕的棋盤。
“沒了。”
“所有路線,所有可能,推演的盡頭……只有一個字。”
他頓了頓,用盡全身力氣,吐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字眼。
“終。”
終結。
炎帝看著弈星已經不成樣的道心,看著眾人因為弈星這句話再次陷入沉默。
再也忍不住,一拳將弈星打飛到角落,隨後招呼剩餘兩位君王商量對策!
“你好好冷靜一下吧!紫瞳,鎮嶽,我們走!還有,把陳莽找過來!”
而角落裡,弈星低下頭,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,內心深處,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念頭湧出。
為甚麼……為甚麼我也變成了變數?
這盤棋,我究竟是棋手,還是……棋子?
此時,極度的恐慌中,弈星朦朦朧朧地聽到了甚麼聲音。
“嘻嘻!當然是棋子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