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上空，雲層被撕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豁口。
陳莽的身影在平流層之上，化作一顆燃燒的流星，朝著北方大地墜去。
他手中的黑色金屬塊微微發燙，一道光幕投射在他眼前，上面羅列著密密麻麻的紅點，遍佈整個大夏版圖。
最頂端的一個紅點，正在閃爍。
【目標：北境，七號冰原，座標（117.3, 89.2）】
【代號：“冬眠”】
【威脅等級：主祭壇】
【關聯：深淵冰魔，活體獻祭】
風聲在耳邊呼嘯，卻連他的衣角都吹不起來。
陳莽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送完這家，還有下一家。
……
北境，永凍冰原。
這裡是生命的禁區，氣溫常年低於零下五十度，除了少數耐寒的異獸和地衣苔蘚，再無活物。
一座孤零零的“地質科考站”矗立在無垠的白雪之中，金屬外殼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霜，只有幾個小小的舷窗，透出微弱的黃光。
科考站的雷達天線，正無力地垂著，彷彿早已被廢棄。
突然，整個冰原猛地一震。
彷彿有一顆無形的隕石，砸在了萬里之外。
科考站內，地下三千米。
這裡別有洞天。
一座用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宏偉神殿，散發著幽藍的光芒。
數以百計身穿黑色神官袍的深淵教派信徒，正圍繞著一座巨大的冰藍色祭壇，吟唱著晦澀的咒文。
祭壇中央，是一座高達百米的巨型冰雕，冰雕內部，封印著一頭猙獰可怖的怪物。
怪物形似巨猿，卻長著八條手臂和一顆佈滿複眼的頭顱，正是檔案中記載的“深淵冰魔”。
絲絲縷縷的黑氣，從祭壇下方的溝壑中升騰而起，被冰魔貪婪地吸收著。
那些溝壑裡，填滿了早已失去生命體徵的人類軀體，他們是最近失蹤在北境的旅人和探險家。
神殿最上方，一名身穿華麗白色祭祀袍的老者，正高舉一根由人類脊骨製成的法杖，神情狂熱。
“偉大的冬日之主即將甦醒！”
“祂的寒冰將淨化這個汙穢的世界！祂的怒火將……”
他的話音未落，整個地下神殿，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晃起來。
頭頂的萬年玄冰穹頂，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，冰屑簌簌落下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地震？不可能！這裡的地質結構是北境最穩定的！”
“穩住法陣！儀式不能中斷！”
白袍祭司臉色一變，厲聲呵斥。
地面上，那座孤零零的科考站外。
陳莽的身影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雪地裡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座偽裝的建築，只是低頭，看了一眼腳下的冰層。
他能“看”到。
看到地下三千米的那座神殿，看到那些黑袍人，看到那個即將甦醒的冰魔，也看到了祭壇下，那些無辜者的屍骸。
他皺了皺眉。
他沒有選擇去找入口，也沒有想過要怎麼潛入。
因為沒有必要，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腳。
然後，猛地跺了下去。
“咚。”
一聲輕響，像是冬日裡敲碎了一塊薄冰。
以他落腳點為中心，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震盪波，垂直向下，瞬間穿透了三千米厚的凍土與岩層。
地下神殿裡。
白袍祭司剛剛穩住心神，準備繼續儀式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大恐怖，驟然從神殿的每一個角落，爆發出來。
這股力量，精準地繞過了神殿之外的岩層，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，將整座神殿，連同裡面的所有東西，輕輕一捏。
“噗。”
白袍祭司臉上的狂熱表情瞬間凝固，然後，他的身體，連同他手中的骨杖，一起化作了塵埃。
那些黑袍信徒，那座巨大的祭壇，那個剛剛睜開一隻複眼的深淵冰魔，都在同一剎那，被從物質層面上徹底抹除。
構成它們的一切，都被那股蠻橫的震盪之力，分解成了基本粒子。
洪荒熔爐在陳莽體內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，將這股瞬間爆發出的龐大混亂能量，連同那些所謂的“深淵法則”碎片，一口吞下，化作最純淨的養料。
地面之上，方圓一公里的冰層，悄無聲息地向下塌陷。
一個完美的圓形天坑，出現在冰原上。
沒有激起一絲煙塵，因為所有的物質，都在塌陷的過程中被湮滅了。
從高空俯瞰，就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圓規，在潔白的畫紙上，畫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。
緊接著，周圍的冰雪融化，匯成奔騰的雪水，湧入天坑。
極寒的溫度，又在瞬間將這些雪水凍結。
前後不過十幾秒。
原地只留下一個比周圍冰面平整光滑得多的，巨大的圓形冰鏡。
彷彿這裡，從來就沒有甚麼科考站，也沒有甚麼地下神殿。
一切，都被抹平了。
……
北境，第三軍事基地，雷達監控中心。
“報告！監測到不明高能單位突入大氣層！速度……無法計算！”
“目標軌跡……指向七號無人冰原！”
“丟失目標！目標在七號冰原上空消失！”
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中心。
一名肩扛將星的基地司令官衝了進來，臉色凝重。
“甚麼情況？敵襲？”
“報告司令！目標消失的瞬間，我們在七號冰原監測到一次劇烈的地質變動，震級判定為……無法判定！能量反應……瞬間峰值突破了儀器的上限！”
一名年輕的雷達兵指著螢幕上的一片雪花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調動‘天眼’衛星！我要實時畫面！”司令官吼道。
幾秒後，衛星畫面被切了過來。
監控中心裡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看著螢幕上那個大得誇張，圓得過分的巨大冰鏡。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？”
“七號冰原的‘極光’科考站呢？”
“不見了……整個科考站……連同它所在的冰層，都……都沒了？”
一名地質參謀調出之前的地形圖，反覆對比，額頭上冷汗直流。
“報告司令……根據計算，要在永凍層造成這樣一個直徑一公里，深度超過三千米的規則圓形塌陷，並且不引發大範圍的板塊震動……除非……除非使用‘地心穿刺’型核武，並且將爆炸範圍……精準控制在分子級別。”
這名參謀說完，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這是人類現有的科技，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。
司令官看著螢幕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後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。
“接崑崙總部……就說，北境出大事了。”
……
巨大的冰鏡旁邊，陳莽的身影重新顯現。
他看都沒看自己的“傑作”一眼，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黑色金屬塊。
光幕上，第一個閃爍的紅點，已經變成了灰色。
緊接著，第二個紅點，亮了起來。
【目標：東部，臨海市，座標（xxx, xxx）】
【代號：“海妖”】
【威脅等級：分部祭壇】
陳莽收起金屬塊，揣進兜裡。
他抬頭，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，然後腳尖在光滑的冰面輕輕一點。
下一秒，人已消失。
只留下一個永遠無法用地質學解釋的，完美的圓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