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市，天樞局分部，地下審訊室。
這裡本該是冰冷、壓抑，充滿著金屬與消毒水氣味的地方。
但此刻，審訊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烤肉香氣。
正中央的金屬桌上，堆著小山般的A級異獸“赤焰豪豬”的烤肋排，肉塊上還滋滋地冒著油光。
陳莽正坐在一旁，左手抓著一塊比他臉還大的肋排，大口撕咬著，吃得滿嘴是油。
而在他對面，B級通緝犯“雷罰”李耀被特製的源能枷鎖捆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，眼神渙散，不住地吞嚥著口水。
他不是饞，是怕。
這個怪物，從京都把他拎回來，一路超音速飛行產生的音爆雲都沒能吹亂他一根頭髮。
落地後，他提出的唯一要求，就是餓了，要吃飯。
於是，本該是最高安全級別的審訊，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饕餮盛宴。
秦無霜站在單向玻璃後，看著監控畫面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她身旁的記錄員手都在抖，不知該如何為這次審訊記錄存檔。
審訊室內，陳莽啃完了一整塊肋排，隨手將骨頭扔進旁邊的金屬桶裡，發出“噹啷”一聲脆響。
李耀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。
陳莽抽出紙巾擦了擦手，又拿起一塊新的，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：“說吧，去那個研究所，想幹甚麼？”
李耀嘴唇哆嗦著，看著那個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男人，心理防線早已在他一口吞掉自己畢生絕學“雷獄天罰”時就徹底崩塌了。
“是……是調虎離山。”
“哦？”陳莽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他，“山裡有甚麼？”
“雷……雷池。”李耀的聲音細若蚊鳴，“贏家的雷池。我們的人，真正的目標，是贏家的禁地雷池。”
贏家？
陳莽想起了那個被自己一招打進牆裡，名叫贏玄的年輕人。
“要雷池幹甚麼？”
“熔鍊……熔鍊成‘深淵雷引’。”
李耀像是倒豆子一樣，把所有秘密都抖了出來。
“深海監獄降臨儀式失敗後，教派調整了計劃。他們發現這個世界的法則壁壘異常堅固，需要一個座標，一個能夠從內部撕裂空間屏障的‘引子’。贏家的雷池是世間最純粹的雷電本源之一，如果將它與深淵之力熔鍊，就能製造出一件戰略級的武器，足以在炎黃腹地，開啟一道永久性的深淵之門！”
陳莽安靜地聽著，手裡的烤肉不知不覺已經啃完。
他把骨頭扔掉，又抽出一張紙巾，仔仔細細地擦乾淨了每一根手指。
然後，他站起身。
李耀嚇得閉上了眼睛，以為自己要死了。
然而陳莽只是從他身邊走過，推開了審訊室的門。
門外，秦無霜正等著他。
“我都聽到了。”
秦無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情報級別太高，我需要立刻上報總部。贏家是異能中的頂級豪門，他們的禁地‘雷池’更是重中之重，防禦力量不亞於京畿戰區。我們不能……”
“我過去一趟。”陳莽打斷了她。
“你不能直接闖過去！”
秦無霜立刻反駁，“贏家不同於研究所，他們代表的是京都的臉面。你這樣衝進去，等於是在向他們宣戰！到時候引起的混亂，比深淵教派的破壞更大！”
陳莽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那眼神彷彿在說：那又如何？
秦無霜被他看得一陣頭疼，扶著額頭，敗下陣來。
她就知道會這樣。跟這傢伙講規矩，等於對牛彈琴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點開手腕上的戰術終端，調出一份資料投射在空中。
“辦法倒是有一個。”
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學生證，照片正是陳莽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。
“京都大學，炎黃最頂尖的學府，最近正在和東海大學聯合舉辦一個‘古文化與源能應用’的學術交流專案。贏家是這個專案最大的贊助方之一，按照慣例，他們會邀請部分優秀學生代表，參觀贏氏古族的‘外府’，甚至有機會參加他們舉辦的交流會。”
秦無霜指著資料解釋道：“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身份，東海大學的歷史系交換生。用這個身份進入京都，接近贏家，不會引起任何警覺。這是唯一能讓你在不把天捅破的前提下，插手這件事的辦法。”
陳莽盯著那張學生證看了兩秒。
“歷史系？”
“你的檔案一片空白，這個最容易偽造。”
秦無霜一臉“別問我，問就是這麼安排最省事”的表情，“記住，你是去當學生的。儘量低調，別惹事，尤其是……別動手。”
陳莽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然後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。
“京都大學的食堂，伙食怎麼樣？”
秦無霜：“……”
……
兩個小時後，炎黃最先進的“追光者”號磁懸浮列車上。
陳莽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，快到已經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帶。
這速度，比他自己飛要慢多了。
他身上穿著秦無霜為他準備的普通大學生的休閒服，旁邊放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，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份嶄新的學生檔案。
他這副模樣，混在滿車廂的旅客中，毫不起眼。
他前排坐著幾個年輕人，穿著統一的武道服，胸口繡著“烈風武館”的徽章，看樣子也是去京都的。
“聽說了嗎？這次京都大學的交流會，贏家的贏玄少爺也會出席！他可是神龍集訓回來的天驕，據說已經半隻腳踏入S級了！”
“那當然！我表哥就在京畿戰區當差，他說前兩天有個猛人夜闖研究所，贏玄少爺親自出手，三招之內就將其制服了！”
“這麼厲害？那闖進去的傢伙也太倒黴了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，在京都，敢惹贏家，那就是找死！”
幾人吹噓得眉飛色舞，唾沫橫飛。
陳莽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，像是沒聽見。
其中一個留著寸頭的青年，似乎覺得在同伴面前吹牛還不過癮，想找點樂子。
他回過頭，看到了獨自一人、看起來有些“木訥”的陳莽，便笑著拍了拍他的座椅靠背。
“喂，同學，一個人去京都啊？看你這樣子，是去旅遊的吧？”
陳莽沒理他。
寸頭青年臉上有些掛不住，加重了語氣：“跟你說話呢！啞巴了？”
說著，他伸出手，想去拍陳莽的肩膀，既是挑釁，也是想在同伴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。
然而，他的手剛要碰到陳莽的肩膀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突然降臨。
寸頭青年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，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。
他感覺自己的整條手臂，乃至整個身體，都像是被一座無形的神山死死壓住，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。
他的同伴們還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，還在起鬨：“怎麼了，阿豪？跟這位同學打個招呼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寸頭青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眼中的囂張和輕浮早已被恐懼所取代。
這時，陳莽才緩緩回過頭，平靜地看了他一眼。
就這一眼。
那股山崩海嘯般的壓力驟然消失。
寸頭青年如同脫力一般，一屁股癱坐在座位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渾身早已被冷汗溼透，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他的同伴們終於察覺到不對勁，紛紛圍過來。
“阿豪，你沒事吧？臉怎麼這麼白？”
“沒事。。。。。。”寸頭青年用盡全身力氣，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再也不敢多看陳莽一眼。
整個車廂後半段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陳莽重新轉過頭，繼續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，彷彿剛才甚麼也沒發生。
列車抵達京都站。
陳莽沒有絲毫留戀，按照秦無霜給的路線，坐上了前往京都大學的校園接駁車。
半小時後。
京都大學氣勢恢宏的正門口，陳莽揹著雙肩包，手裡拿著一張花花綠綠的校園導覽圖，站在一塊巨大的電子校區地圖前。
周圍是三三兩兩、充滿朝氣的年輕學生，歡聲笑語，洋溢著青春的氣息。
陳莽在地圖上找了半天，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找到了自己的目標。
他抬起頭，辨認了一下方向，然後邁開腳步。
一位剛剛以一己之力抹平了神話級災難，被古武界尊為“武祖”的存在，此刻正揹著書包，一臉認真地去往他的交換生宿舍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