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莽的眉頭，第一次皺了起來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踩進了一片看不見的沼澤。
腳下的階梯時而拉長，時而縮短，遠處的牆壁在視野中起伏，變成了柔軟的波浪。
他試著抬起左腳，想要踏上第三百零一階。
可腳明明是向前邁出，落點卻詭異地偏向了左側，幾乎要踩空。
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和錯位感，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。
這一刻，階梯之下，大廳裡終於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議論聲。
“我就說嘛！肉體再強，怎麼可能對抗法則？”
“他的極限到了，看來這場鬧劇該結束了。”
贏玄站在第八十三階，抬頭仰望著那個停滯的身影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瞬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人的弧度。
蠻力，終究有窮盡之時.而異能可是有著無上限的潛力。
蕭辰在五十階處盤膝坐下，放棄了繼續攀登，他也在看著陳莽，眼神複雜。
他輸了，但如果陳莽也倒在法則之下，那至少證明，他們這些異能者所走的道路，並非一無是處。
指揮塔內，李承淵看著光幕上靜止的黑點，端起了一旁勤務兵重新泡好的紅茶，臉上重新浮現出掌控一切的從容。
“看，這就是法則的偉力。在真正的世界規則面前，再強大的肌肉，也只是一團無意義的爛肉。而異能本就是法則的化身。”
他輕啜一口紅茶，對著身邊的下屬點評道，語氣中充滿了對自身理念的得意。
“他完了。”
然而，法則之梯上。
陳莽在嘗試了兩次都無法準確落腳後，便乾脆地放棄了繼續往上走。
他身體微微下沉，雙腳扎開，擺出了一個在碼頭上練了無數次的拳架。
這個動作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想幹甚麼？
在無法站穩的空間扭曲中，打拳？
這難道不是最愚蠢的選擇嗎？
就連指揮塔裡的李承淵，都發出了輕蔑的嗤笑。
陳莽沒有理會任何人的想法，他的世界裡，只剩下眼前這片讓他感到不舒服的、扭曲的空間。
他的邏輯很簡單。
路不平，就把它踩平。
有東西擋路，就把它打穿。
現在，是空間擋住了他的路。
於是，在無數道嘲弄的注視下，陳莽對著身前空無一物的扭曲空氣，簡單直接地轟出了一拳！
它看起來是那麼的樸實無華，就像一個普通人揮出的拳頭。
可就在拳頭遞出的下一秒。
咔嚓——
一聲清脆得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響，在考核場中突兀響起！
所有人駭然望去。
只見陳莽拳鋒前方一米處，那片扭曲模糊的空間，竟真的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漆黑裂痕！
裂痕中央，一個拳頭大小的漆黑“空洞”一閃而逝。
在那一瞬間，所有作用在陳莽身上的“空間扭曲”法則，被一股更加蠻橫、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，硬生生抹平了！
就是現在！
陳莽的身體沒有絲毫猶豫，趁著法則被擊潰的短暫間隙，一步踏出，穩穩地落在了第三百零一階臺階上！
“……”
整個世界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階梯下，一名學員張大了嘴，手裡的水壺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他卻毫無察覺。
指揮塔內，李承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端著茶杯的手懸停在半空，茶水因為手的顫抖而漾出了幾滴。
這……是甚麼？
用拳頭打碎了空間法則？
這怎麼可能！
雖然法則之梯的法則確實是削弱版本，可是這個小輩僅憑肉身擊破，是否有點太誇張了。
這完全顛覆了他對世界、對異能、對法則的所有認知！
而階梯上的陳莽，在確認了這個方法有效之後，便開始了自己獨特的登山方式。
他走到了第三百零一階的邊緣，面對著前方再次變得扭曲粘稠的空間，又是一拳轟出！
咔嚓！
空間破碎，法則湮滅。
他踏上第三百零二階。
一拳。
一步。
再一拳。
再一步。
陳莽的身影，以一種恆定而冷酷的節奏，重新開始了攀登。
他就像一臺無堅不摧的破冰船，而所謂的空間法則，就是他面前那層薄薄的冰面，被他一拳一拳，毫不停歇地碾碎、鑿穿！
三百五十階！
四百階！
五百階！
他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，更具壓迫感！
階梯之下，所有人仰著頭，脖子都酸了，卻沒人捨得移開視線。
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，正在被那隻拳頭，一拳一拳地打得粉碎。
“怪物……他不是人……”
“以力破法……他真的做到了以力破法！”
蘇沐雪捂著嘴，美眸中除了震撼，還多了一絲異樣的光彩。
韓樸雙拳緊握，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，他死死盯著陳莽的每一個動作，嘴裡不斷喃喃：“破開虛妄，直達本真……找到了！我找到了！不行，必須立馬告訴師父！！！”
韓樸不參加訓練了，立馬轉頭離開去告知自己的師父某個重要的資訊。
六百階！
六百五十階！
六百八十階！
指揮塔內，一名技術員失聲驚呼：“他……他打破記錄了！當初參加集訓的炎帝大人的記錄是六百八十階！而且時間比炎帝大人短得多。”
話音剛落，光幕上的那個黑點，沒有絲毫停頓地踏上了第六百八十一階。
啪！
七百階！
七百一十階！
七百二十階！
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這樣一直打到階梯盡頭的時候，光幕上的那個身影，卻再次停了下來。
這一次，他不是被法則阻擋。
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中，陳莽站在第七百二十階的臺階上，皺著眉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莫名奇妙的是，他竟然感覺有點餓了。
洪荒熔爐在持續的“運動”中，消耗了太多的能量，身體開始發出抗議的訊號。
就在陳莽停下腳步，思考著是繼續還是先去吃飯的時候。
雲層之上的指揮塔內，在韓樸的通知下迅速到場的韓樸之師，古武門派的舵主之一王騰，此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。
他看著光幕上那個身影，壓抑著激動，一字一句地喃喃自語。
“以力破法……原來傳說是真的……”
“這不是蠻力，這是傳說中，只有‘武祖’才能走通的道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