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聽到江義豪這話,心頭一塊石頭,總算落了地。
讓他們廣招新人。
在座的各堂口主事人心裡都暖烘烘的。
……
因為他們早就在盤算這事了。
可要擴編人手,就繞不開一個硬茬——錢。
巴基瞥了陳浩南一眼。
陳浩南臉皮一繃,還是起身開口:“江先生,今年咱們各堂口賺得都不賴。”
“這上繳社團的份額,不知定多少合適?”
這話直戳大夥兒心窩子。
就連江義豪最信得過的韓賓、十三妹,此刻也齊刷刷望向江義豪, 等著他拍板定音。
畢竟這一輪打下來,人人腰包鼓脹。
誰都想把錢攥緊了,留著用。
可按老規矩,新開拓的地盤收益,得交七成。
真照這麼來,哪還有餘錢招兵買馬?
江義豪當然明白眾人肚子裡的算盤。
他清楚得很:若死守舊例,硬收七成, 法理上挑不出錯, 但人心難免發涼。
再說這規矩當初立的時候,壓根沒料到真能端掉東星和號碼幫兩塊硬骨頭。
眼下攤子鋪這麼大,硬摳走七成,實在難開口。
他略一琢磨,決定把這筆錢留給底下兄弟。
光是金三角那批黃金,就夠買下整座港島;內地那家電動車廠更是他獨資控股, 跟社團八竿子打不著。
這點分成,在他眼裡,真不算甚麼。
於是江義豪笑著環視一圈,朗聲說道:“讓你們交七成,確實太狠了。”
“這樣,還是照老規矩辦——三成。”
“以後你們場子的長期分成,也是三成。”
“這次滅東星、掃號碼幫,社團出力不小,拿三成,公道!”
話音落地,滿堂鬆氣。
尤其巴基和陳浩南,臉上繃著的那根弦一下就鬆了。
巴基向來愛財如命,交七成?不是不行, 但比剜他心頭肉還疼。
陳浩南倒不貪錢,可他剛拉起堂口,人少勢弱, 正等著這筆錢擴編招人。
之前跟江義豪硬扛那陣子,老底早掏空了, 眼下全靠這波進賬回血。
要是真被抽走七成,連招新人都得勒緊褲腰帶。
其餘主事人也眉開眼笑——這一來一去,省下四成, 揣自己兜裡也好, 投進堂口乾實事也罷, 都是實打實的活錢。
江義豪掃了一圈眾人的神色……
見個個面露寬慰,便又一笑,開口道:“三成可以,但有個前提。”
“你們得給手下弟兄,一人封個厚實紅包。”
“洪興滅了號碼幫、東星,全是靠這些年輕人豁出命去拼出來的。”
“產業是他們拿血汗掙來的,當大佬的,不能光吃肉不撒湯!”
“哈哈哈,江先生放心!”
巴基朗聲大笑,霍然起身, 接著說:“我從剩下的四成裡,撥一半發給兄弟們!”
“剩下兩成,全投進堂口建設。”
“江先生,您看行不行?”
江義豪笑著點頭:“基哥辦事,我一百個放心!”
“只要不虧待兄弟,怎麼都好說!”
其他洪興主事人紛紛頷首:“江先生儘管放心!手下兄弟,絕不會虧待!”
見眾人應得乾脆,江義豪也微微頷首:“好,那咱們就進入下一個議題。”
他今天召集洪興所有主事人開會,自然不只為這一件事。
雖說上繳份額已敲定,這也是今日頭等大事, 但還有一樁關乎洪興長遠根基的大事, 他一直沒來得及攤開來講。
這次聚齊人馬,他也打算敞開了,一次性說透。
在座各位主事人聽他話鋒一轉,立刻神色一凜,齊齊望向江義豪。
他們都知道,江義豪從不說廢話,這場會既然還沒收尾, 那接下來要說的,必是分量更重的事。
連年底結賬這種大事都沒壓軸,足見他馬上要講的,比收數還要緊。
只見江義豪挺直身板,目光緩緩掠過眾人臉龐。
他看見猜fing、韓賓、十三妹都朝他微微點頭,
心裡便有了底——這些人,是站在他這邊的。
片刻後,他穩穩起身,聲音沉而有力:“各位兄弟,接下來我要說的,關係整個洪興往後十年的路!”
“大家心裡都清楚,現在已是九七年。”
“港島未來的歸屬,已經擺在眼前,明明白白。”
“所以將來這套規矩,大機率不會大動。”
“可咱們這批江湖人,怕是要被時代甩下車了。”
“啥?”
江義豪話音剛落,滿座的話事人齊齊一怔,眼底泛起驚疑。
連他身邊最信得過的阿猜,臉上也繃不住,眉心微蹙,手指下意識捏緊了茶杯。
沒人信這話。
關於九七回歸的事,大夥兒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。
傳得最廣的說法是:往後五十年,港島一切照舊,紋絲不動。
所以這群掌舵人心裡都踏實得很——老路還能走,老規矩還能守,那些見不得光的營生,頂多換個名目,照樣能撈錢。
可江義豪這一句,像塊冷鐵砸進熱油裡。
氣氛一下子凝住了。
巴基“騰”地站起身,聲音發緊:“江先生,您這話……到底指哪條道?”
“聽說您最近常跑內地做生意,是不是那邊透了甚麼口風?”
韓賓、十三妹、陳浩南,幾雙眼睛齊刷刷盯住江義豪。
他們想聽的,不只是結論,更是來處。
畢竟江義豪如今是港島最響亮的名字,洋人見了都要皺眉,內地卻肯跟他碰杯——這份分量,沒人敢小覷。
江義豪笑了笑,語氣沉穩:“大夥兒的顧慮,我全懂。”
“但今天我撂句實話——港島這些社團,註定要走進歷史了。”
“官面上不會強令解散,可要想活下來,只有一條路:洗白成正經公司。”
“以後收保護費?開賭檔?販毒溜冰?統統斷根!”
“別再指望像從前那樣,天高皇帝遠,拳頭就是道理!”
這話如刀劈下,滿場無聲。
江義豪掃了一圈眾人繃緊的臉,知道火候到了,緩了緩語氣:“不過,也不必慌。”
“洪興從我接棒那天起,就已在鋪正道。”
“早讓兄弟們做實業、跑貿易、開工廠——現在轉,完全來得及。”
這話一出,在座洪興話事人心頭一鬆。
確實如此。
江義豪上位後,頭一條規矩就是禁毒品;賭檔雖沒全砍,但早已大幅收縮;至於保護費,洪興本就收得少,如今佔比連一成都不到——真停了,兄弟們口袋裡掉不了幾塊錢。
反倒是江義豪帶大家做的波鞋廠、物流線、地產專案,個個賺得穩當。
如今人人有工資、有醫保、有公積金,誰還願拎著刀在街口晃盪?
只是幾十年的老習慣,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。
可眼下風向變了,硬扛,只會把整個洪興拖進泥潭。
見眾人神色鬆動,江義豪順勢收束:“回歸在即,趁現在,趕緊把手裡的黑生意清乾淨。”
“別拖,別留,更別藏。”
“日後若讓我查出誰還在暗地裡幹那些勾當——家法伺候,絕不手軟。”
他目光掃過全場。
眾人臉色肅然,齊聲應道:“聽清楚了!”
“好!”江義豪笑意重回臉上。
只要這幫人點了頭,事情就算落地。
他不怕人陽奉陰違,就怕沒人認這個理——真有人耍滑,查出來,一樣不留情面。
這事,沒有商量餘地。
當然,光抽鞭子不行,還得遞梯子。
雖說黑錢在洪興盤子裡已佔不了多少,可一刀切,總歸影響弟兄們手頭寬緊。
所以江義豪頓了頓,開口道:“收入這塊,大夥兒放一百個心。”
“回歸之後,洪興全體併入洪義集團。”
“正行生意,優先分給在座各位;股份,人人有份。”
“往後靠的不是拳頭,是合同、是分紅、是賬本上明明白白的利潤。”
“掙的是乾淨錢,活得也體面。”
話音落下,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低鳴。
良久,陳浩南才緩緩開口,嗓音有點啞:“江先生……您的意思是,洪興,從此只剩個名字了?”
“以後咱們都得算洪義集團的人了?”
太子聽陳浩南這麼一問,臉色立馬沉了下來。
他和陳浩南都是洪興的老骨幹。
雖然後來歸順了江義豪,但那不等於背棄了洪興。
他們對這個社團,早刻進了骨子裡。
江義豪早先搞個洪義集團,他們沒吭聲——畢竟那時集團和社團涇渭分明, 而且真金白銀地給兄弟們漲了收入、添了實惠。
可眼下,竟要全體併入洪義集團?
這不是逼著所有人另投門牆嗎?
洪興這塊招牌,豈不是要換成“洪義”兩個字?
陳浩南和太子心裡頭堵得慌,半點也咽不下這口氣。
江義豪端坐在龍頭寶座上,一眼就看穿了底下人的念頭。
表面只陳浩南和太子露了不滿,但他清楚,巴基、韓賓、十三妹這些人, 肚子裡也未必沒嘀咕。
若不是近來跟著他掙了不少快錢,怕是早有人當面發問了。
不過這幾人倒好說話——對“洪興”二字沒那麼執念, 只要口袋鼓、路子寬, 誰當家、掛哪塊牌子,他們並不較真。
可那些以太子、陳浩南為首的老派兄弟,才是真正的難啃骨頭。
他們認的是規矩、是情分、是幾十年攢下的名號。
江義豪明白,這些人,必須親自開解、逐個穩住。
其實,他早料到會有這番反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