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嬌拍拍圓鼓鼓的肚子, 心滿意足地癱進沙發: “阿豪,好久沒吃到這麼飽了!”
“現在連手指頭都不想抬一下!”
“今天你還要出門忙嗎?”
聽到阿嬌這話,江義豪苦笑著搖頭:“那還用說!”
“今兒我還打算去洪興總部轉轉。”
“好一陣子沒回去了,總有些要緊事得當面敲定。”
“怎麼,你有興趣陪我走一趟?”
一聽要回洪興,阿嬌立馬擺手拒絕。
雖說抑鬱症早已痊癒,可他打心底裡不願再踏進那裡半步。
畢竟大佬B——他姐夫——就是洪興的人,如今人早就不在了。
對阿嬌來說,洪興早已不是家,而是個滿是舊傷的地方。
江義豪看在眼裡,也全然明白,沒再多勸,只是笑著挨著他坐下, 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肚子,調侃道:“這肚子鼓得……像懷了三四個月似的!”
“討厭!”
“哪有這麼編排自己女人的?”
“呵……”
屋裡空氣彷彿都熱了幾分。
他去洪興是下午的事兒,上午倒真沒甚麼安排。
晨練完幾個鐘頭,阿嬌又一骨碌癱回沙發裡。
早飯那點東西早消化得乾乾淨淨。
江義豪神清氣足,順手開啟電視,慢悠悠地翻著臺——難得有個清靜上午。
雖離中午只剩小半會兒,但他也不願白白耗著。
瞅了會兒新聞和綜藝,他起身動身,朝阿嬌揚聲問:“阿嬌,一塊兒下樓吃午飯?”
阿嬌斜睨他一眼,懶洋洋道:“你自己去吧!”
“我現在連挪個腳都嫌累。”
“行吧!”
“我讓餐廳直接送上來。”
江義豪輕笑一聲,轉身出了旺角大平層。
他下樓走進街口那家茶餐廳,隨便扒拉了一份碟頭飯, 順手交代服務員把外賣打包送到家裡。
辦妥後,他抬腳就走,直奔洪興總部而去。
說起來,他確實許久沒踏進那裡了。
自打洪興坐穩港島第一社團的位置,日常瑣事,他基本就不再過問。
陳浩南、巴基這些話事人各司其職,大小事務自有他們拿主意、壓陣腳。
外頭那些社團,誰敢輕易招惹?
內部紛爭也輪不到他親自出面。
所以近來日子過得格外鬆快。
可眼瞅著年關將近,一到年底,分紅就是頭等大事。
今年洪興版圖擴了數倍,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,數額驚人。
這筆錢怎麼分、分給誰、按甚麼規矩來,最終拍板的,只能是他這個龍頭。
別說陳浩南、巴基、九紋龍,就連老資格的話事人,也沒法替他拿這個主意。
所以早在他返港前,就已經發話:今天忠義堂開會,一個都不能少。
既為見見久違的老弟兄,也為把年底分紅這事,定個準譜。
沿街走了沒多遠,江義豪就瞧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皇冠。
他一眼認出——這是手下兄弟專程來接他的車。
“江先生,您到了!”
“不錯嘛,掐著點兒來的。”
“走,直接去忠義堂。”
“是,江先生!”
小弟點頭應下,麻利鑽進駕駛座, 另一人快步繞到後門,躬身拉開。
江義豪不緊不慢坐進後座,目光掠過窗外飛逝的街景, 心裡卻已盤算起待會兒會上要說的每句話。
這次會議,照例設在忠義堂。
這是洪興幾十年的老規矩。
這些年他掌權後,多數正式會議都在洪義集團頂層會議室開, 但凡牽涉社團根本的大事——尤其是年底分紅, 就必須回到忠義堂,當著祖宗牌位定調子。
此刻,忠義堂內早已坐滿人。
除遠在金三角和內地跑生意的幾位話事人未到場,亮媽、陳浩南、巴基等人,全都提前落座。
會議室裡,巴基咧嘴一笑,朗聲開口:“兄弟們,今年大夥兒都賺翻了吧?”
“現在港島,咱們洪興一家獨大!”
“光是社團生意這塊,收入比往年翻了不止三倍!”
“阿南你鎮著旺角,接的是靚坤的地盤,今年賬面上,怕是更亮眼吧?”
陳浩南淡然一笑,不惱不急:“基哥說得沒錯,今年確實是盆滿缽滿。”
“底下兄弟拿的分紅,比去年多出好幾成。”
“不過怎麼分、分多少,還得聽江先生定調。”
“我可不想越俎代庖。”
這話一出,滿屋人齊齊頷首。
都是洪興的老面孔,心裡門兒清:龍頭一句話,才是鐵律。
就算他們想給手下多塞些錢,若江義豪不點頭, 連提都不敢提。
因為江義豪跟從前的龍頭,根本不是一路人。
他一人之力,便壓服港島三大社團,手段之凌厲,行事之果決,無人能及。
就連當年橫得很的靚坤、蔣天生,跟江義豪一比,也顯得軟了幾分。
所以這些老話事人,過去敢跟靚坤拍桌子、跟蔣天生嗆聲,如今在江義豪面前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—— 不僅因他威嚴懾人, 更因他真能帶著所有人,穩穩地把錢賺到手。
今年大夥兒手裡的鈔票,比往年翻了不止一倍。
這全靠江義豪一手撐起來。
在這樣既給甜頭、又立規矩的格局下,大家對江義豪,打心眼裡服氣、敬重。
會議室裡,一眾話事人三三兩兩聊著天,開著玩笑,一邊閒談,一邊靜候江義豪到場。
而坐著那輛黑色皇冠的江義豪,終於駛抵洪興總堂大門外。
車剛停穩,守在總堂門口的一群年輕手下齊聲高喊:“江先生好!”
“江先生到了!”
門外的動靜,裡頭聽得一清二楚。
話音一落,剛才還在說笑的各位話事人,立馬收聲、坐正。
江義豪抬眼掃過門口那一排挺直腰桿、目光炯炯的手下,心裡也踏實、熨帖得很。
單看那股子精氣神就知道——洪興這批後生仔,甩開其他社團幾條街。
雖說比不上正規部隊,但比起港島警隊那些巡警,精氣神半點不輸。
他轉念一想,自己竟忍不住笑了:如今港島警隊的底薪,怕是還趕不上他手下這些年輕人的月入。
自打他從金三角回來,洪興所有正式成員全都上了社保,保底工資雷打不動,津貼補貼樣樣齊全, 普通軍裝警員的收入,早被遠遠甩在身後。
至於草鞋及以上輩分的骨幹,賺得比警隊督察還要多。
畢竟每個草鞋名下,少說都管著一兩個場子。
東星和號碼幫被徹底掃清之後,洪興的地盤猛增,場子多到數不過來, 連尋常草鞋都能分到一兩個檔口,收入自然水漲船高。
上至話事人,下至四九仔,整個洪興上下,沒人不對江義豪心懷感激。
正因如此,他才配得上這般隆重的迎接。
“兄弟們辛苦了!”
“你們在外頭盯緊點,我先進去開會。”
“是!江先生!”
眾人齊聲應答,聲音響亮乾脆,震得屋頂似要嗡嗡作響。
江義豪推開會議室門走進去時,滿屋話事人全部起身,面帶熱切,齊刷刷望向他。
看到這一幕,他嘴角輕輕一揚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這份尊重,不是面子工程,是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的。
如今他來主持這場會,底下人心所向,比當年江先生在位時更齊、更穩。
“都坐下吧!”
“基哥、阿南,別站著了。”
他笑容溫和,先招呼大家落座,再不疾不徐走向那張龍頭椅,環視一圈,緩緩坐下。
會議,正式開始。
這次到會的話事人不算多。
巴基、陳浩南、靚媽、韓賓、十三妹這幾個,都是他信得過的左膀右臂;其餘一些人,則沒露面—— 九紋龍還在金三角坐鎮, 猜fing倒是來了,可向來唯江義豪馬首是瞻。
江義豪端坐主位,含笑掃過全場,開口第一句便帶著溫度:“好久沒見,個個氣色都挺好啊!”
“基哥,最近該是盆滿缽滿了吧?”
巴基一聽,立刻朗聲笑道:“全靠江先生提攜!”
“要不是您把東星那幾處檔口劃給我管,哪來這麼多進項?”
“今年我們區的流水,直接衝到往年的三倍!”
江義豪笑著點頭:“那得恭喜基哥了。”
接著轉向其他人:“你們呢?生意怎麼樣?”
話音未落,韓賓、十三妹等人臉上已全是笑意,連一向沉得住氣的陳浩南,嘴角也微微上揚。
誰不是賺得滿手厚實?
今年過年,賬面上至少翻了三倍起步。
江義豪聽了一圈,見人人眉開眼笑,心裡也舒暢。
但他隨即收了收神色——盛極易驕,得意容易忘形,該敲的邊鼓,一點不能少。
他語氣平穩卻透著分量:“今年大家都掙著了,這是好事。”
“但步子邁得太急,容易摔跤。”
“咱們能這麼快起勢,靠的是吞併東星和號碼幫的地盤。”
“明年還想穩住這勢頭,就得靠你們紮紮實實管好自家場子。”
“既要花心思帶新人,也要主動擴編補人。”
“以前東星、號碼幫的人,只要沒結死仇,都可以試著招進來,先用著、看著。”
“明白嗎?”
眾人齊齊應聲:“明白!”
這些日子下來,他們早摸清了自家生意的底細——錢確實賺得多,累也是真扛不住。
根子就在人手太緊:原來管場子的東星、號碼幫舊部,跑得一個不剩, 光靠自己原來那批人,根本兜不住新增的檔口。
就算一個人當三個人使,也只夠勉強頂住場面,自己早已繃到極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