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家。
跟那位靠公攤面積名震港島、連內地大佬都要禮讓三分的地產巨擘,壓根不是一路貨色。
小李家做的是五金配件、塑膠模具這類輕工活兒,資產雖有幾十億,但根基淺、聲勢弱,十年後更是被內地工廠碾得渣都不剩。
眼下在港島,連圈內飯局都排不上主桌。
而他江義豪手裡握著的那批黃金,光是賬面價值,就把整個小李家的不動產全搭進去還差一大截。
他目光回落,淡聲道:“小李家的二少爺,也配在我面前橫?”
“你又知道我是誰?”
李承天一怔。
他報出名號後,對方非但沒退半步,反倒氣定神閒——這倒讓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畢竟,他李承天撩過的姑娘,還真沒幾個敢真把男友叫來的。
這種倚勢壓人的勾當,他幹得可不少。
平日裡只要亮出自家名頭, 甭管對方是誰, 就連那些橫行碼頭的黑幫頭目,也得賣他三份薄面。
可眼前這男人,偏偏軟硬不吃,神情裡還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底氣, 直讓李承天心裡直打鼓,七上八下。
“你是誰?沒聽說過!”
“你算哪根蔥,能跟我李家比?”
江義豪嗤笑一聲,側身對欣欣老師說:“欣欣,你先回屋吧。”
“我三兩句話就打發了,馬上進來。”
“好嘞!那你慢慢收拾~”
欣欣老師眉眼彎彎,甜甜一笑,轉身便輕快地進了屋。
她壓根不替江義豪操心——別說他是洪興的龍頭大佬, 單論他本人,那也是刀口舔血、雷厲風行的主兒。
如今專程趕回來陪她,她早掐著點準備熱菜暖酒,就等兩人細水長流地過個踏實夜晚。
至於門外那隻嗡嗡亂叫的李承天?
江義豪抬抬手就能拍死,何須費神。
見江義豪連正眼都懶得瞧自己,李承天臉色霎時青一陣白一陣。
這時江義豪猛地轉身,目光如冰錐般扎向他:“你這條爛泥鰍!”
“聽清楚了——我是洪興社團龍頭,江義豪!”
“欣欣老師是我女人,你再敢來糾纏騷擾,信不信我讓你全家連夜搬出港島!”
他話音一沉,眉宇間殺意翻湧,彷彿從金三角雨林深處踏出來的獵豹,不動聲色卻令人脊背發涼。
那邊雖未親手開槍,可多少條人命,是他一句話定下的生死; 多少場火拼,是他指尖一劃就燃起的烈焰。
久而久之,那股子血腥氣早已浸透骨髓,此刻盡數壓向李承天—— 剎那間, 李承天像被扔進冰窟,牙齒打顫、手腳發僵, 冷汗順著鬢角唰唰往下淌。
“洪興?!”
光是這兩個字,就讓他喉頭一緊,聲音發虛。
他雖是富家子弟,卻不傻。
在港島混跡多年,社團門道門清。
而洪興,眼下正是港島最鋒利的一把刀——剛吞掉東星,碾碎號碼幫,風頭無人能及!
普通人提起都得壓低嗓門,更別提江義豪本人,是真真正正一手執掌江湖的狠角色!
哪怕撞上自家老爺子,對方也未必肯低頭三分。
現在自己竟想撬他的人?
李承天腦門一炸,冷汗瞬間浸透襯衫後背。
江義豪掃他一眼,頓覺索然無味。
原以為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,就算報出身份,也敢梗著脖子嗆聲,甚至撲上來試試深淺。
誰知剛一開口,對方就腿肚子打轉、臉色煞白,連句硬話都不敢放,直接蔫了。
“行了,滾吧!”
“下次再讓我在屯門撞見你——你老子親自來求情,我也照削不誤!”
李承天一聽,膝蓋一軟,差點跪下去,連句場面話都憋不出來,拔腿就往門外衝, 活像身後有惡鬼追魂。
江義豪搖頭冷笑,抬腳跨進別墅大門。
屋外,李承天跌跌撞撞奔到路邊,一頭鑽進跑車,猛踩油門揚長而去。
可車子剛開出百米,他猛一腳剎停,靠在座椅上喘了口氣,臉色驟然陰沉下來。
“哼!不就是個洪興龍頭?”
“說到底,不過是一群混碼頭的江湖痞子!”
“竟敢當面甩我臉子!”
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,喇叭嘶吼一聲,震得整條街都似晃了晃。
可怒歸怒,他毫無辦法。
他確是李家二少,但小李家和大李家根本不是一路人——沒沾過半點黑道邊,全是靠螺絲廠、五金鋪子起家的小本買賣。
所謂“人多勢眾”,不過是廠裡幾十號老實巴交的工人,真要喊他們抄刀子砍人?
怕是還沒出門就被警察按進局子。
錢?砸得再多,也撼不動洪興一根毫毛。
可就這麼灰溜溜認栽?
李承天咬緊後槽牙——他在港島紈絝圈裡好歹也算一號人物, 雖比不上地產李家那般顯赫, 但在酒吧夜店,向來是前呼後擁、人人捧著的主兒。
如今在屯門中學碰一鼻子灰,又被江義豪當面羞辱得體無完膚, 這口氣,他咽不下!
“可……拿甚麼去動洪興的人?”
他仰頭靠在椅背上,眉頭擰成疙瘩,一時之間,竟想不出半點破局之法。
另一頭,江義豪已踱進別墅,徑直來到一樓廚房。
欣欣老師剛炒好兩個家常小炒,正盛飯,見他進來,眼睛一亮: “阿豪,搞定啦?”
江義豪笑著點頭:“早撂倒了。”
“不過是個繡花枕頭,嚇唬兩句就尿褲子。”
欣欣抿嘴一笑,又輕聲提醒:“阿豪,你也留點神。”
“小李家在本地畢竟有點根基。”
“根基?”他挑眉一笑,“不就是有幾個銅板嘛。”
“論道上,如今誰敢捋洪興的虎鬚?”
欣欣聽了,便不再多言。
她心裡明白——如今的洪興,確確實實,是港島第一塊金字招牌。
第二和第三大社團,分別是和聯勝與和勝和。
這兩個根正苗紅、打小就在洪門規矩里長大的幫派,自然不敢對握著洪門龍頭棍的江義豪動一根手指頭。
眼下整個港島,再沒人能真正撼動江義豪分毫。
連差佬都拿他沒轍——他如今乾的全是陽光底下襬得上臺面的買賣, 賬本乾淨,合同規整,連菸灰缸都擦得鋥亮。
而洪興上下更是鐵律森嚴,從不沾麵粉半星。
所以,壓根兒沒甚麼好懸心的。
兩人親暱地摟了會兒腰,便手挽手踱進了餐廳。
欣欣老師斜睨江義豪一眼,眼波里帶著三分埋怨:“都怪你磨蹭,菜全涼透了!”
“哈哈,這算哪門子事兒?”
“涼了熱一熱不就得了!”
“吃飽喝足,還得幹正經活兒呢!”
欣欣老師翻了個俏生生的白眼,轉身就把盤子一股腦塞進微波爐,“叮”一聲響,熱氣騰騰又回來了……
酒肉落肚,雲霧散盡,江義豪攬著欣欣老師歪在床頭, 舒坦得像只曬飽太陽的貓,慢悠悠點起一支菸。
“呼——”
“好久沒這麼酣暢淋漓了!”他笑著吐出一口青白。
欣欣老師指尖輕輕劃過他結實的胸膛,抿嘴一笑:“阿豪,前陣子你跑哪兒去了?”
“怎麼瞧著……像餓狼見了肉似的?”
江義豪咧嘴一笑,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:“你猜對了!”
“我待的那個鬼地方,別說女人,連只母貓都沒見過!”
“剛從金三角回來——那兒除了糙漢,就是本地裹著紗籠、汗味重得嗆人的阿婆。”
“那種人,怎麼跟你比?”
欣欣老師哼了一聲,眼皮一掀:“我看啊,是人家不夠標緻吧!”
“要是真有水靈姑娘,你早撲上去了,還在這兒跟我講道理?”
她嘴上不信,心裡卻清楚得很:江義豪身邊除了她,還有小猶太、阿嬌、小結巴幾個紅顏知己。
個個都是勾魂攝魄的美人胚子,可這恰恰說明——他骨子裡就是個風流種。
江義豪撓撓頭,笑得有點賴皮,也沒辯解。
他確實花心。
身為洪興話事人,站在港島江湖金字塔尖上的人物,想要甚麼樣的女人沒有?
自己舒服,天經地義。
欣欣老師也沒揪著這點不放。
她是江義豪最上心的女人,這份體諒,也是她招人疼的地方。
兩人又膩歪一陣,轉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。
江義豪醒得極早——八點剛到,欣欣老師已係著圍裙煎蛋,一邊補口紅一邊收拾教案,準備去屯門中學上課。
他修的是玄門真氣,筋骨強健如鐵,向來睡不著覺。
見她起身,他也利落地翻身下床,打算陪她吃完早餐,再親自送她去學校。
雖說如今身家厚實、產業遍地,但他從不逼手下女人辭工在家。
欣欣老師愛教書,他就讓她繼續站在講臺上。
只要她眼裡有光、心裡有勁,他絕不硬把她圈進金絲籠裡當金雀兒。
畢竟,她身上那股子溫潤知性、舉手投足皆是書卷氣的勁兒,才是最初讓他心尖一顫的源頭。
早餐過後,江義豪開著那輛火紅法拉利,穩穩停在屯門中學校門口。
正值上學高峰,校門內外人聲鼎沸。
欣欣老師推開車門下車時,不少學生和老師紛紛側目。
但沒人驚訝——江義豪接送她已不是頭一回; 像她這樣清雅又明豔的女子,配一個年輕英俊、出手闊綽的男人, 大家只覺得郎才女貌、天作之合, 誰也不會往“傍大款”那檔子事上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