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眉頭微蹙:“阿細,這事是不是太莽撞了?”
“我和青青今天才第一次見面,談不上甚麼情分。”
“再說——你問過她本人的意思沒有?”
“問了呀!”
小結巴凝視著江義豪的眼睛,那眸子澄澈得像山澗初融的雪水。
江義豪坦蕩的目光裡,沒有一絲躲閃,更無半分猶疑——他根本不必撒謊。
“林青青心裡怎麼想,我比她自己還清楚。”
“哪怕她明早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你床上,第一反應也不會是惱火,而是心跳加速、臉頰發燙。”
“說不定一骨碌爬起來就撲進你懷裡,順勢賴定你了!”
“因為她早就在意你了。”
“這份心意,藏不住,也壓不下去。”
“不行!”
江義豪斷然搖頭,語氣乾脆利落。
“我從不佔人便宜,尤其不趁人迷糊時下手。”
“今天約你出來,圖的就是安安靜靜、踏踏實實過個二人時光。”
“至於那位剛照面的姑娘?確實明豔動人,可在我眼裡,也就止於‘好看’二字罷了。”
小結巴望著江義豪,眼眶微微發熱,喉頭輕顫。
“阿豪,聽你這麼說,我心裡暖透了!”
“可我勸你,真是為你著想啊。”
“林青青這孩子,心地純、眼神亮、做事有分寸——錯過她,才是真可惜。”
“再說,她要是成了你的人,咱們姐妹之間反倒更親、更穩、更隔隔閡。”
“不行……”
江義豪剛開口,話音未落——沙發上蜷著的林青青忽然動了動,眼皮掀開,醉意未消,卻已帶著三分清醒、七分嬌憨地坐直身子。
她晃了晃腦袋,視線緩緩掃過房間,一眼便鎖定了江義豪。
眸光霎時亮如星子。
“江先生……你還在呀?”
“嗚……抱抱我好不好?身上涼颼颼的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已軟軟地朝他撲來,整個人像只小貓似的鑽進他懷裡,指尖無意識揪住他衣襟。
江義豪渾身一僵,呼吸微滯。
他萬萬沒想到,平日端莊安靜的林青青,醉後竟這般直白熱烈,全然褪去所有拘謹與試探。
而此刻她依偎的姿態、微顫的睫毛、滾燙的耳尖——分明印證了小結巴所言非虛。
她對他,確有情意,而且藏得深、壓得重、來得真。
可他們明明才第一次見面啊……
他心頭一沉,下意識抬眼望向小結巴。
小結巴正噙著笑,雙手環抱胸前,神態篤定又促狹。
“老公,我說中了吧?”
“她喜歡你,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“人已經在你懷裡了,還不快帶她回房歇著?”
“這麼好的姑娘,可別辜負了人家的心意啊。”
“這……”
江義豪遲疑片刻,目光又落回懷中人臉上。
林青青眉目如畫,呼吸輕淺,鬢角還沾著一縷碎髮,像一幅未乾的水墨小品。
再想想——她敢喝到失態,敢主動投懷,敢把整顆心赤裸裸捧到他面前。
身為男人,若再推三阻四,反倒顯得怯懦、虛偽、不夠擔當。
他有底氣,也有分量;有真心,也不缺溫度。
多一個人走進生命裡,何嘗不是一種成全?
念頭落地,他不再猶豫,俯身一託,穩穩將林青青打橫抱起,動作乾脆利落。
臨出門前,他朝小結巴頷首一笑:“阿細,謝了。”
……
小結巴望著江義豪抱著林青青遠去的背影,指尖悄悄掐進掌心。
心口那一絲酸澀,尖銳卻短促。
她很快鬆開手,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她太瞭解江義豪了——林青青絕不會是終點,只會是序章。
往後會有更多鮮活的面孔、熾熱的眼神、柔軟的靠近接踵而來。
若連這一關都過不去,以後的日子,只會越來越難熬。
江義豪抱著林青青走出酒吧大門,沒回住處,徑直走向街邊那輛流線凌厲的法拉利。
引擎低吼一聲,車影如箭,直奔城中最負盛名的雲頂酒店。
今夜,不過是兩顆心在暗處悄然靠近,一次試探,一場確認。
推開總統套房厚重的門,江義豪將林青青輕輕放在寬大柔軟的大床上。
隨後轉身進了浴室,水聲譁然響起,溫熱霧氣悄然漫開。
而床上,林青青緩緩睜開眼,指尖按在發燙的耳垂上,臉頰緋紅如霞。
她其實早就醒了。
從酒吧門口被他打橫抱起那一刻,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。
她知道他帶她來這兒是為甚麼,也知道小結巴和自己在洗手間那場低聲密語,早已鋪好了所有伏筆。
拼酒是假,醉倒為真;羞怯是表,心動是裡。
有些話她說不出口,可身體比嘴巴誠實一萬倍。
想到這兒,她把臉埋進枕頭裡,耳根燙得幾乎要燒起來。
浴室裡,江義豪抹了把臉上的水珠,唇角微揚。
小姑娘裝睡的小把戲,他早看穿了。
以他的修為,她每一次睫毛輕顫、每一次呼吸變淺、每一次心跳加速,都清晰如鼓點。
此刻她躺在那裡,羞赧又期待的模樣,像一朵初綻的梔子花,清甜微澀,惹人憐惜。
他擦乾身子,裹著浴袍緩步踱向床邊。
一夜靜好,無聲勝有聲。
翌日清晨,一縷金光斜斜切過窗簾縫隙,在地板上拖出細長光痕。
林青青蜷在江義豪胸口,鼻尖蹭著他溫熱的頸窩,像只貪暖的小獸。
“青青,還躲?臉都快埋進我骨頭縫裡啦。”
江義豪笑著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。
“誰、誰躲了!”她悶悶地嘟囔,聲音軟得像團棉花,“還不是怪你……”
“我可是連牽手都沒試過的姑娘家!”
“結果一覺醒來,連人帶心全栽你手裡了!”
“你要是敢說‘不負責’三個字……”
她倏地抬頭,眼尾微紅,眸光晶亮,帶著點賭氣,又全是信任。
林青青氣得臉頰發燙,聲音陡然拔高。
江義豪朗聲大笑,爽利乾脆。
伸手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,掌心溫熱,動作熟稔又親暱。
他眼尾微揚,笑意盈盈:“你只管安心。”
“我江義豪做事,幾時含糊過?”
“你既已是我身邊的人,我自會護你周全,疼你入骨。”
“可得記牢了——今日起,你便是我江義豪的人;往後餘生,你的名字,只准刻在我名下。”
“若有一日你動了別的心思……”他頓了頓,語氣未變,卻像冰面下暗湧,“那滋味,怕是你想都不敢想。”
林青青脊背一僵,指尖微顫。
可轉瞬便挺直腰桿,鼻尖一翹:“嗤!”
“誰稀罕怕你?”
“我林青青要是那種人,天打雷劈!”
……
“哦?”江義豪挑眉,饒有興致地打量她,“那你倒說說,你是甚麼樣的人?”
“哼!”她偏過頭,耳尖泛紅,“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種!”
“心放肚子裡,穩穩當當!”
“不過嘛……”她忽然眯起眼,語氣帶刺,“你這人,還真夠膽——連我閨蜜都敢撩?”
“那會兒,她可是主動湊上來的。”江義豪攤手,神色坦蕩。
林青青頓時語塞。
這事真論起來,確實怪不到他頭上。
她自己早有心思,小結巴又推波助瀾,裡外都透著一股子火候剛好的曖昧勁兒。
說白了,就是一筆剪不斷、理還亂的糊塗賬。
好在,她心底最盼的那件事,已然落地生根——她真真切切,成了江義豪的人。
念頭一落,那些彎彎繞繞,她索性懶得再想。
“哈!”她忽然笑出聲,眼睛亮得驚人,“我現在可是黑幫大佬的女人啦!”
“以後出門,你那些手下見了我,是不是得畢恭畢敬喊一聲‘阿嫂’?”
“那是必須的。”江義豪笑得開懷。
他萬沒料到,這個平日裡溫軟乖巧的富家千金,骨子裡竟藏著這般中二又鮮活的勁兒。
江湖大嫂?這詞兒從她嘴裡蹦出來,竟毫無違和。
瞧她眼裡閃著光,像揣著整個武俠夢。
江義豪搖頭失笑,無奈又縱容。
兩人匆匆洗漱,拎包就走。
連五星級酒店那頓豐盛早餐都沒碰一口。
江義豪在前臺撥通小結巴電話,三言兩語敲定餐廳,便牽著林青青的手出了門。
車子平穩駛出酒店,不多時,已停在預約的私房菜館門前。
推開包廂門,小結巴正托腮坐著,嘴角繃著,眼神幽幽,醋意幾乎要溢位杯沿。
“阿細?吃味兒了?”江義豪笑著問。
林青青臉一熱,垂眸盯著鞋尖,手指悄悄絞緊衣角。
“哼!”小結巴揚起下巴,“換誰不酸?”
“不過……看你們這神態,成了?”
江義豪點頭,簡潔有力:“嗯。”
“那你還裝甚麼無辜?”她撇嘴,“要不是我看上林青青對你有意思,我能幫你遞臺階?”
眼看兩人越聊越沒邊,林青青急忙插話:“哎喲喂——打住打住!”
“我我我……我真的招架不住啦!”
“行行行,不說了不說了!”江義豪笑著舉手投降。
話題就此掐斷。
畢竟這事,本就沒法掰扯清楚。
一頓飯吃得熱絡又微妙。
飯畢,江義豪親自把兩人送回學校。
一夜過去,三人之間,悄然浮起一層薄薄的尷尬。
但江義豪心裡有數——時間會熨平褶皺,關係終將回歸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