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怪江義豪寧願讓洪興四萬兄弟拼上東星三萬人,也要將他們連根拔起。
他從未想過,眼前這個看似江湖氣十足的男人,竟是埋得最深的那枚棋子。
東星那些見不得光的底牌,外人或許不知,但港島與內地的情報網,怎會毫無察覺?
他們想在九七前夕攪局,豈不是直接往上面臉上甩耳光?
“江義豪……”駱駝喃喃道,“我真沒想到,你圖的,是這麼大的一盤棋。”
“你現在是贏了,可別以為以後就能高枕無憂。”
“我彎島的勢力,可不止一個東星,還有別的幫派盤根錯節!”
“你們內地人想順順利利地插手這裡?沒那麼容易!”
駱駝嘴角掛著冷笑,眼神卻透著不甘。
江義豪神色淡然,輕輕一笑。
“你說的是號碼幫吧?”
“他們的底子確實比你們東星深厚些,那又如何?”
“在我面前,早晚也是土崩瓦解的命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般掃過去:“駱駝,你有沒有想過,這次為甚麼軍方一兵一卒都沒來救你?”
這話一出,駱駝瞳孔猛地一縮。
這正是他心裡壓著的一塊石頭,始終不得其解。
“江義豪……難道,軍方那邊……你們動了手腳?”他聲音發顫,幾乎不敢相信。
江義豪微微頷首,笑意冰冷:“沒錯,他們的人,是我親手解決的。”
“現在你知道真相了,死前也算明白了吧?”
駱駝仰頭長嘆,氣息沉重,像是卸下了所有執念。
“江義豪……你們確實有手段。”
“連軍方都能吃下,我栽在你手裡,沒話說。”
他緩緩閉上眼,挺直身軀,站得筆直。
“來吧,我不逃,也不求。”
江義豪看著他,語氣平靜:“既然你識相,我便不留你受罪。”
“走好。”
“砰——!”
槍聲撕裂夜空,在寂靜的碼頭久久迴盪。
子彈精準貫入駱駝眉心,他身體一震,向後倒去,墜入漆黑海面。
“撲通……”
水花濺起,血絲在波浪中暈開,漸漸被潮水吞沒。
江義豪佇立原地,望著那一片泛紅的海水,默然片刻,轉身離去,手中緊握沙鷹。
一邊走,一邊撥通細龍電話。
“人解決了,不用再找了。”
回到洪義大廈,天邊已泛起灰白。
他坐在董事長辦公室內,聽著身旁秘書低聲彙報戰況。
十二堂口全面收網,戰事基本落幕。
受傷的手下已送往醫院救治,局勢盡在掌控。
此役,洪興殲滅東星骨幹三十八人,其中包括“東星雙虎”與駱駝,以及各堂元老。
普通打手、古惑仔陣亡六千以上。
其餘殘黨四散奔逃,洪興並未追擊,但這一擊已讓東星元氣大傷。
屍體正在秘密處理,務必趕在天亮前焚燬,不留痕跡。
不能給警方留下半點證據。
畢竟昨夜槍火沖天,全港島都聽得見。
警署電話必然被打爆。
之所以至今未見差佬出動,不過是上頭壓了下來——一哥和洋人早已被擺平。
可天一亮,總要有人出來走個過場。
聽完彙報,江義豪抬眼問道:“我們兄弟傷亡多少?”
秘書迅速翻閱資料,恭敬答道:“犧牲十三人,重傷六十七人,輕傷未統計,多數皮肉傷,不影響行動。”
江義豪輕輕點頭。
這個數字,出乎意料地低。
數萬人混戰,己方僅折損十餘人,堪稱奇蹟。
若非他提前佈局,掌握先機,絕不可能打出這般壓倒性勝仗。
他揮了揮手,讓秘書退下。
此時已是凌晨四點半,離天亮不過幾小時。
但還有六十七名重傷兄弟躺在醫院,生死未卜。
作為龍頭,他必須親自走一趟。
這些小弟是為他拼命的,哪怕只是露個面,也要讓他們知道——老大沒忘了他們。
這不光是情分,更是人心。
別的幫派老大絕不會像他這般,親自趕到醫院探望受傷的手下。
可江義豪不願當個高高在上、漠不關心的龍頭。
於是。
他發動引擎。
驅車朝著秘書所提供給他的那家醫院駛去。
由於這些重傷的手足來自不同堂口,分散送往了多家醫療機構。
而江義豪選擇前往的這家——旺角中心醫院,正是距離旺角最近的一間。
……
凌晨五點,天還未亮。
江義豪踏入旺角中心醫院時,整棟大樓靜得幾乎聽不見腳步聲。
這個時間的急診部早已冷清。
除了極少數危急重症仍在進出外,大多數醫護人員也已倦意難擋,各自打盹偷閒。
所以他進來時,沒人注意到這位西裝筆挺的男人是誰。
江義豪也沒去找值班醫生問路。
他知道,只要是有兄弟送進來的病房,一定會有同伴守著。
而且人數不會少。
只需循著人多的地方走,準沒錯。
果然沒過多久,他在一間手術室外的走廊上,看見了一群熟悉的身影——那是洪興的兄弟們。
他剛走近,幾個毫髮無傷的手足立刻察覺到了。
“龍頭!”
“你來了!”
江義豪微微頷首,向他們一一打招呼。
隨即低聲詢問:“裡面這位情況如何?有救嗎?”
守在門口的小弟神情黯淡,聲音低沉:“怕是撐不住了……”
“肺和心臟都中了彈。”
“好在心口那一槍偏了些,不然當場就沒命了。”
“可現在這樣,醫生也不抱太大希望……”
此時已是清晨五點。
這名兄弟被推進手術室,已經整整三個小時。
三小時的生死搏鬥,至今沒有結果。
足以說明這場搶救有多艱難。
江義豪眉頭微蹙。
其實要救活他,並非不可能。
他身上帶著的丹藥,只要一粒,便能起死回生。
但一旦動用,等於暴露了自己的底牌。
目前,他還不能這麼做。
權衡良久,終究沒有出手。
就在這時——手術室上方的紅燈,突然熄滅了。
“大佬!手術結束了!”
旁邊一名小弟激動地喊出聲。
“嗯。”
江義豪應了一聲,緩步上前,靜靜等候在門前。
片刻後,門緩緩開啟。
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。
“醫生,我兄弟怎麼樣?”
江義豪立刻迎上去追問。
醫生見到他略一怔,但見其衣著考究,氣質沉穩,還是開口答道:“抱歉……我們盡力了。”
“但他失血太多,傷勢太重,最終沒能搶救回來。”
江義豪心頭一震。
終究……還是沒扛過去。
他沉默片刻,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看向身旁兩名尚存的手足:“這個兄弟的身後事,社團全權負責。”
“他的家人你熟嗎?”
“回龍頭,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,他家裡我都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江義豪點頭,“回頭你去賬房領撫卹金,三倍發放,親手交到他家人手上。”
“這一戰犧牲的所有兄弟,一律按三倍標準補償。
明白了嗎?”
“多謝龍頭!”
那小弟眼眶泛紅,哽咽著道謝。
最好的兄弟走了,此刻再多言語也顯得蒼白。
江義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輕聲道了幾句安慰。
隨後環顧四周,又問:“這家醫院還有三個重傷的兄弟,他們現在怎樣?”
有人答道:“人都救回來了……”
“不過以後恐怕會落下些毛病,身子大不如前。”
江義豪點了點頭,神色平靜。
這是預料之中的事。
槍傷本就不比尋常。
臟器受損,有些切除的部分再也無法復原。
即便性命得保,身體也早已不是從前。
所以他們往後的生活,註定要比別人多幾分艱辛。
雖然恢復後狀態遠不如從前,但好歹性命無憂。
這種後遺症,只要慢慢適應,日常起居倒也不成問題。
江義豪問清狀況後,便逐一前往病房探望。
那些小弟見到他,個個眼眶發紅,情緒激動。
江義豪笑著拍了拍他們肩膀,輕聲安慰了幾句,並明確告知:社團已為每人投保人身意外險,後續理賠由社團全程跟進,保險公司必定按時足額賠付。
聽到這話,眾人臉上終於露出了安心的笑容。
這次為社團拼過命,不僅有額外獎金,受傷後還有組織補貼,之後還能調去輕鬆崗位休養。
更別提這筆保險賠償——雖說人沒出事,拿不到兩百萬全額,可每個人也能領到十幾二十萬不等。
對這些街頭出身的兄弟來說,這已是一筆實實在在的救命錢。
安撫完這批人後,江義豪又馬不停蹄跑了六七家醫院,凡是收治了洪興重傷成員的,他都親自走了一趟。
等全部看遍,他抬手看了眼表,已是清晨七點。
“沒想到竟耗了這麼久……”
“現在,條子那邊恐怕已經開始行動了吧?”
港島警察總署內,隨著洪興與東星的火併逐漸平息,報警電話也漸漸稀少。
整晚按兵不動的警員們,此刻仍聚集在署內,無人外出執勤。
大量報案積壓未處理,終究不是辦法。
而天一亮,一哥和洋人下達的禁令也隨之解除。
黃志誠熬了一整夜,終於能帶隊出動。
“O記全員集合!出發!”
“洪興、東星所有據點,一家都不能漏,全部給我查一遍!”
“是!”
昨夜憋屈得夠嗆的O記警員們,此刻士氣高漲,躍躍欲試。
黃志誠拿起昨晚整理的報案檔案,帶隊衝出警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