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嬌說出這話時,眼神裡滿是自責。
身為江義豪的伴侶,本該是他生活裡的依靠和幫手。
可她既下不了廚房,也理不好家務,在這塊兒幾乎毫無建樹。
反倒是江義豪,事事遷就、處處照應。
叫她心裡怎麼能不發燙、不揪緊?
江義豪笑著將她攬進懷裡,輕聲問:“又在瞎琢磨甚麼?”
“你是我的人,給你做頓飯,還用得著講道理?”
“咱們早就是一條心、一股勁兒,分甚麼你我?”
“行了行了,快坐過來吃飯!”
“真覺得虧欠我——這幾天陪我住,可得好好‘補’回來,懂不懂?”
一席話說得溫柔又篤定。
誰料邱淑珍聽了,臉頰倏地泛起紅暈,像被陽光曬透的晚霞。
這位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女明星,哪會聽不懂話裡的意思?
再想到阿嬌和江義豪接下來幾天朝夕相處,耳鬢廝磨……
她心裡那點羨慕,簡直要從眼底漫出來。
阿嬌更是把臉埋得低低的,羞得不敢抬眼。
雖說兩人早已成婚多年,可在情意這件事上, 卻仍像初嘗心動的少男少女,青澀又滾燙。
江義豪深知玩笑點到即止,見氣氛剛好,便順勢招呼開飯。
這時三人都確實餓了,也就不再多言,圍坐桌邊,動起筷子。
三人吃得極香,四菜一湯加一大鍋白米飯,轉眼就被掃蕩一空。
每張臉上都浮著踏實的滿足。
尤其是邱淑珍和阿嬌,被江義豪的手藝徹底折服。
邱淑珍夾著最後一塊排骨,半真半假地嗔怪:“阿豪,都怪你!”
“這兩天嘴巴都被你養刁了!”
“等回劇組吃盒飯,我怕是要對著飯盒乾瞪眼!”
“哈哈哈!”
“那正好趁機瘦兩斤!”
“甚麼?你敢說我胖?”
邱淑珍當場變臉,噌地站起來撲過去。
江義豪心頭一緊——糟了。
這話確實踩了雷。
哪個姑娘願意聽心上人提“胖”字?
她這會兒炸毛,再正常不過。
眼下他只能全力哄勸,軟話硬話輪番上陣,只盼她氣消得快些……
三個鐘頭後,邱淑珍終於緩過勁兒來,拉著阿嬌回房洗漱休息。
江義豪沒攔,也沒留。
他知道,邱淑珍明早還得趕去片場;阿嬌雖暫無通告,但剛入行,正想跟著多看、多學、多沾點菸火氣—— 早睡,是今晚最實在的體貼。
他笑著搖搖頭,獨自回了臥室。
今夜不想打坐,也不想運功。
難得鬆一口氣,只想沉沉睡個好覺。
畢竟已至煉氣大圓滿,築基非一朝一夕之功,需厚積薄發,急不得,也強求不來。
一夜安眠,再無波瀾。
翌日清晨,阿嬌和邱淑珍連早飯都沒顧上吃,就匆匆與江義豪道別,離開了旺角這處大平層。
江義豪讓手下小弟開車送她們直抵片場。
他自己則就近尋了家茶餐廳,囫圇吃了碗雲吞麵,隨後驅車駛向洪義大廈。
算起來,自打他從金三角歸來,洪興的事幾乎沒怎麼過問; 洪義集團那邊,上次回港也只是粗略理了理, 便全權交給了秘書和高管班子。
這陣子,社團與公司,他都疏於打理。
今天這一趟,首要便是把集團事務理順、落定。
回港島後,難得遇上早高峰堵車。
江義豪在車流裡挪了一個多小時,才在上班人流稍緩後抵達洪義大廈。
剛停穩車,門口一名小弟就小跑迎上來,躬身笑道:“江先生您來啦!”
“怎麼還親自停車?下次您提前說一聲,我早候著呢!”
江義豪認得他,是常駐大廈門崗的老面孔,負責安保已有幾年,穩當又機靈。
方才路過時沒瞧見人,才自己動手。
他笑著點頭:“行,下次車鑰匙交給你。”
說著掏出幾張鈔票塞進對方手裡。
“江先生,這哪兒能收啊?”小弟慌忙推辭,手背都繃緊了。
“泊車給小費,天經地義。”
“就算你是公司的人,規矩也不能破。”
“拿著,別推了。”
江義豪拍拍他肩膀,轉身朝大廳走去。
這小子他記下了——若日後依舊勤勉靈醒,安保隊長的位置,未必不能給他騰一騰。
至於洪興內部的輩分規矩,他無意插手。
一踏進公司大門,江義豪的身影立刻引來一陣動靜。
前臺姑娘站直了身子,大廳裡幾個職員也紛紛起身,齊聲問候。
他一路含笑點頭,挨個回應,步子不疾不徐,神情溫煦如常。
作為洪義集團的董事長,他對麾下這幫員工, 當然不可能真當陌生人一樣對待。
適時展露幾分平易近人的姿態,反倒能讓大夥兒更安心、更有幹勁。
不過話說回來,江義豪這份親切,始終浮在表面—— 客氣歸客氣,分寸感卻拿捏得極穩。
底下人心裡都敞亮得很,沒人會因他多笑兩聲就貿然湊近、套近乎。
真這麼沒眼力見的,早就在洪義集團初面時就被刷下去了。
繞著公司上下幾層轉了一圈,江義豪才不緊不慢地踱回董事長辦公室。
他也沒料到,這一趟走下來竟耗去一個多小時。
一屁股坐進那張用慣了的真皮老闆椅,他順手回想方才所見: 多數高層壓根沒露面, 只留下幾個維持日常運轉的小主管守著崗位, 其餘人全都不見蹤影。
轉念一想,他也就明白了。
如今洪義集團的高管層,不是巴基、陳浩南這類洪興元老, 就是吳雨森那樣片約不斷的大導演—— 個個身兼數職、日程排得密不透風, 公司若無要緊事,誰肯天天打卡坐班?
倒是那些真正幹活的中層骨幹,一個都不敢偷懶翹班。
眼下集團大小事務繁雜,許多決策必須他們當場拍板, 尤其江義豪不在時,更得把攤子撐穩、把事辦牢—— 畢竟升遷的機會,就攥在這一樁樁實績裡。
而江義豪對他們的表現,也頗為認可。
在他外出這段時間,港島這邊的業務雖未猛增, 卻也穩紮穩打、紋絲不亂: 營收沒縮水,節奏沒打亂, 整體執行平順紮實。
這批人,算得上靠得住的“守局者”,也正是他最需要的中堅力量。
靠在椅背上歇了片刻,他的女秘書便端著一壺剛沏好的茶推門進來。
“江總,您最愛的龍井,今年頭春新採的。”
“放茶几上吧,我馬上過去。”
“好嘞!”
她應聲點頭,步態輕盈地捧著茶盤走到沙發旁, 將茶具穩穩擱在茶几上, 隨即垂手立於一側, 隨時聽候差遣。
江義豪抬眼掃了一眼,便起身踱至沙發邊坐下, 提壺倒出一杯, 先託在掌心試了試溫, 再小口啜飲。
“嗯……真不錯!”
“果然是今年的新茶!”
他由衷讚歎。
自洪義集團掛牌起,他就慢慢迷上了茶道, 這類頭春新茶,只需輕抿一口, 便能嚐出鮮爽度與火工的細微差別。
眼前這泡茶,湯色清亮、香氣清冽,一看便是精挑細選、不惜成本的好貨。
話音未落,那女秘書已悄然移至他身後, 指尖微涼、力道適中, 輕輕搭上他雙肩, 開始緩緩揉按。
江義豪沒攔著,只順勢向後一靠, 讓脊背貼緊沙發靠背, 任她鬆解肩頸。
雖說以他修仙者的體質,根本不會累、更不會僵, 但有個賞心悅目的人親手侍奉, 又何樂而不為?
他閉上眼,難得徹底鬆懈下來。
正此時,後腦忽然觸到一團柔軟溫熱——
“唔……”
“江先生,我幫您按按太陽穴。”
他低低應了聲“嗯”,心安理得地享受起這番細緻照料。
一小時後,他緩緩睜眼。
方才竟不知不覺小憩了一陣,神思清明,倦意盡消。
該收心了。
他側過頭,輕聲道:“你去把最近積壓的檔案都取來。”
“今天下午,我全處理完。”
“好的,江先生!”
那女秘書嫣然一笑,腰肢輕擺,轉身退出了辦公室。
江義豪搖頭笑了笑,起身倒掉冷茶, 運起真氣溫熱壺中清水, 待水溫恰到好處,才重新沏滿一杯, 輕啜一口,眉宇舒展。
連喝三杯,他才起身走向辦公桌。
剛在老闆椅上落座沒多久,那位身段窈窕的女秘書便抱著厚厚一摞檔案回來了。
望著那堆高過半尺、堪比小山的案卷,江義豪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—— 這哪是積壓,簡直是蓄洪!
光是簽字不看內容,怕也得熬五六個小時。
可這些檔案,每一份都得他親閱、親判、親決,牽扯資金、人事、法務、戰略……
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他雖不必逐字細讀,但關鍵條款、風險點、權責邊界, 必須心中有數、手中有度。
“行了,放桌上吧,你先出去。”
“我要專心幹活了。”
語氣乾脆利落,沒留半分餘地。
那女秘書抿唇一笑,轉身帶上了門。
對自己這位新來的女秘書,江義豪其實壓根沒往深處想。
雖說她打扮得挺亮眼,一身行頭惹眼又利落;人也清秀幹練,不算差。
可跟阿嬌、邱淑珍、欣欣老師這些人比起來——那差距,可不是一星半點,而是隔著好幾條街。
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,哪還咽得下白粥鹹菜?
所以哪怕這位秘書再怎麼上心、再怎麼賣力,她也絕無可能坐上洪義集團“老闆娘”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