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聽罷,神色漸漸鬆弛,繃著的肩膀終於垂落下來。
出門在外,多一分理解,少一分火氣。
前船那幾位,興許是新手手抖劃歪了,也許是孩子受驚死死抱住大人,又或是裝置臨時卡頓……誰說得準?
只要人平安,就沒必要揪著不放。
船身重新滑入下坡水道,左拐之後坡度陡增,船速再度飆升。
風在耳邊呼嘯,水珠在臉上炸開,心跳和浪聲同頻共振。
江義豪迎風而坐,衣角獵獵,胸中鬱氣隨風散盡。
這種程度的刺激,對修仙者而言不過是毛毛雨;可難得拋開功法與丹爐,就這麼傻樂一回,倒也痛快。
越往下,水道越陡,S形彎道一個接一個,像甩不掉的甩尾蛇。
阿嬌和邱淑珍死死攥著充氣把手,指節發白,身子隨著船體左右甩蕩,笑聲卻愈發暢快。
若有失衡跡象,江義豪的手早已蓄勢待發——但用不上,她們自己就穩住了。
快樂總像溪水,嘩啦一下就淌過去了。
一串急彎衝完,船身猛然一平,視野豁然開朗——眼前赫然鋪開一片浩蕩水池,碧波盪漾,陽光碎金躍動。
再往下,終究是平地,遊樂園的邊界就在那裡。
幾十艘氣墊船正漂浮、碰撞、打轉,遊客們撲通跳水,水花四濺,笑聲喧天,活脫脫一個露天水上派對。
江義豪三人相視一笑,心照不宣。
邱淑珍眼睛一亮,立馬拽住他胳膊:“阿豪!阿嬌!咱們泳衣都換好了,不下水耍一耍,豈不是白跑一趟?”
“剛才彎道太急,根本不敢離船——現在可算能撒歡兒啦!”
阿嬌一聽,立刻點頭,嘴角揚起狡黠的弧度,目光熱切地投向江義豪。
他倆都眼巴巴等著呢——江義豪哪還用猶豫?笑著一點頭:“走,下水!”
他朗聲一笑,爽快道:“行!那咱們這就下水撒個歡兒!”
“不過得往前遊一段——別傻愣在原地!”
“上頭滑下來的船可不長眼,撞著了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江義豪話音剛落,兩女齊齊應聲點頭。
三人乾脆甩開氣墊船,徑直朝水池前段游去。
這玩意兒早不用他們操心了——自有工作人員收拾妥當。
總不能指望遊客自己扛著它爬回幾十米高的水滑梯頂吧?
幾十秒划水,轉眼就到了前區。
這兒早已聚了不少人,踩水的、打鬧的、仰面漂著的,熱鬧卻不嘈雜。
三人的加入,絲毫沒攪亂這份自在。
地方敞亮,水面開闊,伸胳膊蹬腿都舒展得很。
江義豪陪著兩女又暢遊了一陣,直到工作人員遠遠招手提醒。
畢竟漂流區有場次排程,不是誰想泡多久就泡多久。
清場是規矩,下一輪遊客已在入口候著了。
好在這會兒也盡興了。
三人擦著水珠,說說笑笑往VIP更衣室走。
衝了個透涼的淋浴,換回乾爽衣服,推門而出時,江義豪側身一笑:“感覺咋樣?這漂流,夠味兒不?”
“太帶勁了!”
“真沒想到能這麼爽!港島那邊,壓根沒見過這種玩法!”
邱淑珍笑著接話:“確實沒有。”
“咱們那兒遊樂園建得早,可地方實在侷促。”
“光是修個摩天輪都得精打細算,哪騰得出空來鋪一條漂流河?”
“說得一點不假。”
江義豪點點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實話實說的坦然。
港島,經濟心臟,東亞翹楚,可攤開地圖一看——不過是個被海水圍裹的小島罷了。
面積比廣深還窄一截,人均綠地、人均水域,更是緊巴巴。
“寸土寸金”這詞,不是誇張,是活生生的日常。
哪怕二十年後,房價照樣吊打北上廣深——貴出兩倍不止。
這塊彈丸之地,連空氣都透著點金貴氣。
阿嬌聽得直點頭,有點惋惜地嘆氣:“可惜啦,要是港島也有這專案,咱還能常來瘋一瘋!”
“這倒真不必遺憾。”
江義豪揚眉一笑,眼裡閃著篤定的光:“遊樂園裡沒這玩意兒,山野間可多的是活水激流。”
“找條清冽山澗,綁上皮筏子,順流而下——浪打肩頭、風撲臉面,那才叫一個酣暢淋漓!”
“比這兒過家家似的漂流,痛快十倍都不止。”
他語氣輕鬆,彷彿只是約頓家常飯。
其實心裡門兒清:港島雖小,但隱在青山深處的野水道,有錢人早就悄悄玩開了。
阿嬌從前混跡街頭,這類動靜自然沒沾過邊。
一聽這話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:“阿豪,回港島咱就安排上?我等這一天好久啦!”
“我也要!必須帶上我!”
“包在我身上!”
江義豪張開雙臂,一手攬住一個,笑得敞亮又踏實。
陪她們,何須權衡?不過是撥出幾小時,騰點心思罷了。
自己的人,本就該親手捧著寵著,哪輪得到旁人插手?
之後三人慢悠悠逛園子,挑了幾個輕巧專案——旋轉木馬、碰碰車、光影迷宮……
笑聲未歇,天色已悄然染成暖橘。
江義豪抬腕看錶,六點過五分。
晚風微涼,樹影漸長。
他轉頭笑道:“肚子該咕咕叫了吧?回市區吃頓正經的?”
兩女立刻拍板同意。
整整一天瘋玩,中午只啃了幾串烤腸、喝杯冰檸茶湊合。
園區小吃再香,也撐不起一頓像樣的晚餐。
見意見一致,江義豪抬手一指門外:“走!車就在大門口,開回去頂多一小時,不費勁。”
“快走快走!我餓得前胸貼後背啦!”邱淑珍捂著肚子直笑。
阿嬌抿嘴一笑,耳尖微紅,輕輕點了點頭。
江義豪二話不說,牽起兩人就往外走。
此時散場人流如潮,出口排起長龍。
三人剛走近閘口,一輛園區觀光車忽地緩緩駛近。
司機一眼認出VIP套票,立刻跳下車,熱情招呼:“三位請上車!我們送您到停車點!”
原來這張票,臨出門還亮了一回相。
不用排隊,不曬晚風,小車穩穩當當把他們送到賓士跟前。
江義豪利落地遞過十元紙幣,對方連聲道謝。
他拉開車門,引擎低吼一聲,載著滿車餘興與暖意,匯入廣深漸次亮起的燈火裡。
車子穩穩駛入廣深市區,載著兩位姑娘。
江義豪單手握著方向盤,側過臉來,眉眼舒展,笑意溫潤:“嬌姐、阿珍,今晚想嚐點啥?有啥特別惦記的沒?”
話音剛落,阿嬌和邱淑珍不約而同地眨了眨眼,思緒立刻活絡起來。
對內地風味,她們早存了幾分念想——來廣深才幾天,街巷煙火裡藏著多少沒碰過的新鮮滋味?
邱淑珍略一琢磨,眼睛亮了起來:“要不,試試本地最地道的潮汕牛肉火鍋?”
“好主意!”阿嬌脫口接上,興致一下被勾起來了,“我也正好奇呢——咱們港島的打邊爐,跟這兒的鍋子,到底差在哪?”
江義豪朗聲一笑,點頭應下:“成!就去吃它!”
他順手打了把方向,語氣輕鬆又篤定:“其實說白了,兩地做法骨子裡一脈相承。差別就在‘鮮’字上——這兒的牛肉,現宰現切,從屠宰場到砧板,掐表算都不超二十分鐘。”
“港島那些上等牛,八成也是從這頭直送過去的。”
“再就是刀工、吊湯、蘸料這些門道,各有各的講究。”
“今兒帶你們去的,是條老街深處的老字號,開了快七十年,連抗戰那會兒都支著灶臺呢。”
阿嬌和邱淑珍聽得眸光一閃,心尖微動。
港人愛打邊爐,刻在骨子裡;換成同根生的牛肉火鍋,哪有不躍躍欲試的道理?
這家店,江義豪是聽渣皮提過一嘴,後來閒來無事真去坐了一回。
味道未必驚天動地,但勝在一口活氣兒——牛剛斷氣,肉還微微顫著,便已送進後廚。
為何能搶出這黃金一刻?只因鋪子緊挨著屠宰場,老闆一人攥著兩頭,流水線般利落。
……
推開店門,熱氣裹著牛骨香撲面而來。
老闆一眼認出江義豪,立馬迎上前,笑容堆得實在:“江先生!您可算又來了!”
“喲,您還記得我?”江義豪微怔,只來過一次,竟被記住了。
老闆爽朗大笑:“渣總常帶貴客來捧場,上回他親自引您進門,我就留神了——這麼體面的客人,哪敢忘?”
他目光一轉,朝阿嬌和邱淑珍禮貌頷首:“今兒是帶兩位小姐來嚐鮮?”
江義豪笑著點頭:“沒錯,熟人介紹的,你看著安排,揀鎮店的幾樣端上來。”
“得嘞!”老闆拍胸脯應下,轉身招呼夥計,手腳麻利得像踩著風火輪。
能被江義豪領進門,是面子,更是信任,他自然鉚足勁兒伺候周全。
三人挑了間安靜的小包廂落座。
服務員早得了吩咐,動作輕巧又利落:高湯剛滾,青煙未散,便已穩穩端上桌;茶水續得恰到好處,杯沿始終溫潤,不燙不涼。
那份細緻,不是刻意討好,而是把“體面”二字,悄悄融進了每一道彎腰、每一次抬手。
江義豪沒多看侍立一旁的服務員,只轉向兩位姑娘,語氣帶著幾分篤定:“今兒這頓,牛肉鮮得能滴出水來——你們運氣真不賴。”
阿嬌和邱淑珍眼睛一亮,邱淑珍更是笑出聲來:“太好了!我在港島就饞這一口打邊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