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一合攏,林青青立馬湊近小結巴,壓低嗓音耳語:“阿細,你這男朋友……到底甚麼來頭啊?”
“連鳳城酒家的大堂經理,都快跪著說話了?”
“啊……這個……”
小結巴這次真卡住了,舌頭打了個結。
她沒急著抖出江義豪是洪興龍頭的事——生怕剛認下的好閨蜜,一聽這身份就悄悄退半步。
可轉念一想,又覺得瞞著反而生分。
她深吸一口氣,輕輕捂住嘴,慢慢把江義豪的身份說了出來:“青青,他……是混江湖的,洪興的坐館。”
林青青聽完,眼睛越睜越大,像被甚麼光燙到了。
她怎麼也想不到,眼前這個眉目清朗、笑起來還有點少年氣的男人,竟是港島地下世界最響噹噹的掌舵人。
洪興龍頭——哪怕只是普通市民,也早聽過這個名字:報紙不常登,街坊卻總提;不見真容,卻人人曉得那股子沉甸甸的威勢。
此刻傳說活生生坐在面前,林青青只覺心口一熱,像是追了十年的劇,主角突然推門走進現實。
她眼睛亮得驚人,盯著江義豪脫口而出:“阿細!你男朋友真是洪興坐館?!”
“你們倆這也太甜了吧!”
語氣裡全是發自肺腑的豔羨。
小結巴聽了,卻莫名怔了一下——總覺得這話裡,飄著一絲說不清的味兒。
江義豪一直閒坐著,指尖輕叩桌面,饒有興致地聽著兩人的私語。
再輕的耳語,落在他耳中,也如清泉滴落石上,字字分明。
見兩人忽然安靜下來,他笑著開口:“聊甚麼呢?”
“先別說了——冷盤都上齊了,趁鮮動筷。”
兩人立刻收聲,齊刷刷望向桌面。
鳳城酒家的名氣,早就在圈子裡傳遍了。
如今親眼瞧見,果然道道精緻得像畫兒:醬色油亮的滷水拼盤、翡翠似的涼拌海蜇、琥珀色的醉蝦……光是看著,胃裡就咕嚕作響,方才那些七拐八繞的心思,早被饞蟲勾得乾乾淨淨。
江義豪瞧著她們亮晶晶的眼睛,忍不住笑出聲:“行了行了,開吃吧。”
“主菜還在後頭呢,留點肚子,聽見沒?”
“知道啦!”
小結巴朝他翻了個俏皮的小白眼,“我又不是三歲小孩!”
江義豪笑著揉了揉她頭髮,又轉向林青青,語氣溫和:“你也別拘著,喜歡甚麼儘管夾。”
“謝謝江先生!”
林青青眼睛彎成月牙,筷子飛快地在幾道菜間穿梭,碗裡堆得冒尖;可視線總不由自主地往江義豪和小結巴身上溜,眸子裡閃著一種近乎發光的神采——像追星追到真人現場,又像磕糖磕到糖心爆漿。
江義豪被她盯得略一挑眉。
這姑娘確實有點意思。
尋常學生聽說自己是混江湖的,還是洪興坐館,怕不是腿軟手抖、話都說不利索。
可她倒好,非但不怕,還雙眼放光,眼神裡沒有算計,沒有試探,只有赤裸裸的仰慕,甚至帶著點少年人追光般的熱切。
他身為修者,心念通明,真假情緒一眼可辨。
所以此刻他心底泛起一點微妙的漣漪——這仰慕底下,似乎還浮著一絲藏得極深的悸動。
只是她自己大概還沒察覺:那份心動,正悄悄纏繞在閨蜜的男朋友身上。
江義豪沒點破。
對林青青,他態度很坦蕩:這麼鮮活、明媚的姑娘,他從不拒之門外。
若她真有意,他不介意多添一份情緣;但絕不會主動伸手——畢竟,她是小結巴的閨蜜。
足以讓江義豪按兵不動。
畢竟,他怕傷了小結巴的心。
可要是林青青先開口、先靠近,那局面就全然不同了。
兩人之間那點心照不宣的張力,就這麼懸在半空,輕得像一縷風,稍一碰就顫。
江義豪打心底裡信命——順其自然就好。
有緣,自會相逢;無緣,強求不得。
可小結巴從沒真正鬆懈過。
她悄悄盯著江義豪的一舉一動,連他抬眉、抿唇的小細節都不放過;也一直留意著林青青的眼神、語氣,甚至指尖無意識的停頓。
結果,她竟比林青青本人更早察覺到——那份連對方都尚未理清的心思。
只是此刻,小結巴自己也擰著勁兒。
要是林青青真成了江義豪的另一半……
那她們仨的關係,會不會像繃緊的弦,輕輕一撥就斷?
說到底,哪個女人能真的坦然接受這種事?
尤其江義豪身邊早已有幾段感情落了地。
再添一個,不只是多個人分蛋糕——是原本就稀薄的溫存,又被切得更碎;是本就不多的陪伴,被拉得更長、更薄。
小結巴光是想到這兒,太陽穴就隱隱發脹。
不過一想到江義豪身邊那幾個女人,小結巴眼睛倏地一亮,像燈泡通了電。
她腦中猛地蹦出一個念頭——自從江義豪和欣欣老師、小猶太先後牽扯上之後, 他跑屯門的頻率,簡直像踩了點似的,比去哪都勤快。
十次裡八次,是奔著欣欣老師去的;剩下兩次,哪怕只是順路,也總要捎上小猶太——吃頓飯、聊會兒天,甚至留宿一晚。
從前,小結巴才是他心尖上最燙的那一塊。
可如今呢?風向早變了。
她心裡清楚,自己不比誰差勁,更沒理由矮人一截。
可架不住人家是兩個對一個——雙箭齊發,火力自然更猛些。江義豪往那邊多偏幾分,也算人之常情。
可要是她能推一把,讓林青青也走進江義豪的生活呢?
林青青如願以償,她倆的閨蜜情分非但不會散,反而更鐵;兩人聯手設局,把江義豪的心思牢牢拴住, 他花在她們身上的時間多了,自然就顧不上總往屯門跑了。
這盤棋,穩、準、狠,還悄無聲息。
越琢磨,小結巴越覺得這事透著股巧勁兒。
只是一切還得看林青青肯不肯接招——萬一人家壓根沒那心思,她這番綢繆,可就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話。
念頭剛落,她已笑著轉向江義豪:“阿豪,我跟青青去趟洗手間補個妝。”
“你先慢用,別等我們啊。”
江義豪哪知道,短短几秒裡,她心裡已翻騰過七八輪算計。
他隨意點頭:“行,你們去吧。”
“熱菜馬上上來,別磨蹭太久。”
“放心啦,老公!”
“轉眼就回!”
話音未落,她已一把攥住林青青的手腕,拽著人快步朝洗手間走。
林青青心頭直打鼓。
其實他壓根不想去——小結巴一走,他不就得了和江義豪獨處的機會?
可身份擺在那兒,他連婉拒的餘地都沒有。
甚至暗自犯嘀咕:莫非小結巴真瞧出端倪,故意支開他?
好在路短,幾十秒就到了女廁門口。
小結巴卻壓根沒碰粉餅,也沒照鏡子,只定定望著林青青,開門見山:“青青,我猜出來了——你對阿豪,動心了吧?”
“啊?”
“不可能!”
“絕對沒有的事!”
“江先生是你老公,我哪敢起這種念頭?”
他驚得後退半步,嘴上否認得飛快,手卻下意識揪住了衣角。
小結巴輕笑一聲,沒拆穿,只悠悠道:“青青,先別急著搖頭。”
“咱倆當閨蜜這麼多年,你睫毛一顫,我就知道你要打甚麼主意。”
“你瞧阿豪的眼神,跟從前不一樣了——軟,亮,藏著點不敢放出來的光。”
“我不生氣,倒是想聽聽,你願不願意聽我說下去?”
林青青愣住。
這反應,跟他預想中劈頭蓋臉的質問、冷嘲熱諷,全然不同。
按常理,哪個女人撞破閨蜜覬覦自己男人,不炸毛才怪?
可小結巴不僅沒發火,還笑吟吟地遞來臺階……
這反常,反倒讓他心口發緊,疑雲密佈。
“阿細姐……你想說甚麼?”
話一出口,他自己都沒察覺——這聲試探,早已把心底那點隱秘心思,漏了個底朝天。
小結巴眸光一閃,笑意更深,湊近一步,伸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按:“青青,別慌。”
“我要說的,不是興師問罪。”
“我是真看出,你對他,是有感覺的。”
“或許你自己都還沒咂摸明白,可那種心動,騙不了人。”
“畢竟啊——江義豪這個人,天生就讓人挪不開眼。”
“漂亮姑娘見了他,心絃不顫兩下,那才叫怪事。”
她稍作停頓,目光掃過林青青驟然泛紅的耳根,才慢悠悠續道:“這話你可能不信——別看我天天在他身邊晃,長得也不賴,感情看著也甜。”
“可我既不是他唯一的,也不是第一個。”
“以前我或許排得靠前,可現在?早不是他心裡最重的那個了。”
林青青瞳孔一縮,呼吸都滯了一瞬。
他從沒想過,小結巴和江義豪之間,竟埋著這麼深的伏筆。
更沒想到,那個總愛翹著嘴角、說話帶刺的小結巴,竟能把這事說得如此坦蕩。
小結巴見他眼神鬆動,笑意便又濃了幾分:“阿豪身邊的女人,個個都是活色生香。”
“有教書育人的清冷老師,有熒幕上光芒萬丈的女明星,還有嬌氣刁蠻、連我都惹不起的千金小姐, 甚至還有當年他混跡街頭時,就陪在身邊的舊日紅顏。”
“比起她們,我啊——不過是個後來者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