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著她淚光盈盈的模樣,江義豪實在不忍敷衍:“老婆,你信我。”
“這次真不拖沓,頂多三個月。”
“那邊專案卡在節骨眼上,確實離不了我。”
“但我保證,隔三差五就飛回來見你。”
“廣深港就一程高鐵的事兒,你想我了,一個電話,我立馬殺到!”
小結巴聽著,睫毛輕顫,霧氣悄悄浮上眼底。
她早不是懵懂少女了。
在校裡學了這些年,她比誰都清楚:男人立身做事,最忌被牽絆住手腳。
再濃的情意,若總拿佔有當理由,硬拽著對方原地打轉,哪怕江義豪眼下再寵她,久了也會磨淡耐心、耗盡熱忱。
反倒是咬著牙把牽掛嚥下去,穩穩拖住他的背影,默默當好那個等他歸家、也守得住自己的人——這樣,無論日後風雨幾重、身邊人換了幾輪,他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,永遠會留著她的一席之地。
想到這兒,她輕輕吸了吸鼻子,揚起笑臉:“老公,你去拼你的大事吧。”
“只要你忙裡偷閒,偶爾想起我,我就甜得冒泡。”
“阿細,你真是上天賞我的寶貝!”
江義豪心頭一熱,手臂收得更緊了些,兩人倚在梧桐樹幹旁,他低頭吻了下去——就在唇將觸未觸那一瞬,身後猛地炸開一聲清亮喝問:“喂!登徒子!快鬆開我同學!”
兩人霎時僵住。
江義豪轉身,一眼撞見個扎著雙馬尾、頭頂蝴蝶結的姑娘,風風火火衝了過來。
小結巴一怔,隨即耳根燒得通紅,下意識想捂臉躲閃。
可那姑娘壓根不給她裝鵪鶉的機會,幾步搶到跟前,一把挽住小結巴胳膊,仰頭盯住江義豪:“阿細,這男的是誰?”
“他剛才沒佔你便宜吧?”
“要是敢欺負你,我立刻替你出氣!”
江義豪一聽,心裡頓時透亮。
小結巴卻窘得直跺腳:“哎呀!你瞎嚷嚷啥呀?”
“他當然沒欺負我啦!”
“這是我男朋友,江義豪!”
“啥?!”
雙馬尾姑娘當場石化,嘴巴微張,眼神發直,呆愣愣扭過頭,一眨不眨地瞪著江義豪:“你……你真是阿細的男朋友?”
江義豪忍俊不禁,瞧著這莽撞又鮮活的丫頭,點頭一笑:“對,我就是阿細的男朋友。”
“不知這位同學,有何高見?”
這下連傻大膽的姑娘也反應過來——自己鬧了個天大的誤會。
臉頰“騰”地燒起來,兩顆小虎牙不好意思地露出來,她垂著腦袋,聲音細如蚊吶:“對、對不起……”
“我還以為你是混進來的色狼呢!”
“真不知道你是阿細的物件啊!”
“您大人大量,饒我這一回行嗎?”
江義豪故意板起臉,眉頭一蹙——多年掌舵積攢下來的威壓,無聲漫開。
姑娘額頭瞬間沁出細汗,手足無措:“那個……實在抱歉!”
“我措辭太莽撞!”
“主要是……從沒見過誰敢靠近阿細,更沒想到是校外的人!”
“對不起!真的對不起!”
她慌忙彎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
江義豪噗嗤笑出聲,伸手虛扶一下:“逗你玩兒呢!”
“我沒往心裡去,你別緊張。”
“你應該是阿細的好朋友吧?”
“她能遇上你這麼護她的朋友,我打心眼裡高興。”
這話他說得溫和又真誠,臉上笑意明朗,姑娘心頭那點被氣勢壓住的忐忑,一下子煙消雲散。
“哇——太好了!”
“那我以後叫您江先生?”
“行啊,大家基本都這麼喊我。”
江義豪笑著點頭。
這時小結巴一把拽住虎牙姑娘的手,眉眼彎彎地笑起來:“阿豪,我剛光顧著高興,差點把正事忘了!”
“這位可是我在聖約翰最要好的同班同學!”
“她也在我們班。”
“她叫林青青——這是我男朋友,江義豪。”
“你好!”
林青青心裡還泛著點澀澀的歉意,腦袋垂得低低的,耳根子都染上了粉霞。
她鼓起勇氣,主動伸出手去。
江義豪嘴角一揚,乾脆利落地握了上去,嗓音溫和又帶點爽朗:“這下可算正式打過照面了。”
“學校我也逛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剛好到飯點,不如一塊兒出去搓一頓?我請!”
“好呀!青青,你一定得跟我們去!”
小結巴眼睛一亮,聲音裡全是雀躍。
林青青本能就想推辭——畢竟剛才那場誤會才剛收場,哪好意思立刻跟著人家熱絡吃飯?
可一邊是江義豪坦蕩的邀約,另一邊又是自己最鐵的閨蜜阿細頭一回把男友鄭重介紹給她……
兩邊都沉甸甸的,她一個也推不開。
他先失禮在前,於情於理,都不該冷臉拒人;而阿細拉她入局,是掏心窩的信任,哪有掃興的道理?
念頭只轉了一瞬,她便輕輕點頭:“好,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!”
“謝謝你們啦!”
“哈哈,謝啥!”
小結巴笑著挽緊她的胳膊,轉頭衝江義豪眨眨眼:“老公,今晚帶我們去哪兒開葷?”
江義豪笑著擺擺手:“交給我安排。”
“先上車,邊走邊聊。”
兩人齊聲應下,乖乖跟在他身後出了校門。
在校門口踱了幾步,便停在一輛鋥亮的黑色轎車旁。
等她們坐穩,江義豪略一思忖,目的地立馬浮上心頭。
他側過臉,笑意篤定:“出發!”
車子穩穩駛向太子彌敦道——港島最熱鬧的腹地之一,離聖約翰也就十來分鐘車程,順路又體面。
而這條街上最響噹噹的老字號,非鳳城酒家莫屬。
它五十年代就紮下了根,四十多年風雨沒晃動半分招牌。
港島人辦喜事、談大事、慶團圓,十有八九選這兒落座。
鳳城最拿手的是地道順德菜,河鮮更是活色生香,清蒸、白灼、油爆樣樣出彩。
說它受歡迎?那是真受歡迎——它原是燕京的老鋪子,南下後既守住了老味兒,又揉進了粵式煙火氣,火候與心思雙雙到位,自然俘獲了滿城食客的心。
一見江義豪領著倆姑娘直奔鳳城,小結巴和林青青都愣了一下,隨即驚喜地對視一眼。
“江先生,鳳城這頓可不便宜啊~”
林青青有點發虛,試探著開口:“要不……咱們仨平攤?”
江義豪斜睨她一眼,笑得雲淡風輕:“怎麼?”
“我看著像付不起賬的人?”
“瞧見我這車,總該信我兜裡不空吧?”
“今天頭回見阿細的閨蜜,這頓必須我來買單——你只管放嘴吃,別的別想。”
“……行,那我就不客氣啦!”
林青青聽他這麼一說,反倒不好意思再推,只得點頭應下。
三人剛踏進酒家大門,門口守著的一個年輕夥計一眼認出江義豪,脊背瞬間繃直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當然認得這位——港島地下世界真正的掌舵人,洪興龍頭,江義豪。
他快步迎上來,腰躬得極低,聲音壓得又輕又穩:“江先生,您大駕光臨,鳳城蓬蓽生輝!”
“哦?”
“您還認得我?”
“誰不認識江先生?名號早刻進咱們骨頭縫裡了!”
“我馬上給您騰出最好的雅間!”
話音未落,他已深深一鞠躬,轉身拔腿就往裡跑,直奔大堂經理——這種人物,絕不能讓他多站一分鐘,更不能讓他坐在大廳裡喝一口茶。
林青青悄悄瞄著這一幕,心頭猛地一跳。
她沒想到江義豪的面子竟硬到這份上,好氣像藤蔓一樣纏上來,越收越緊。
可她壓根不知道他是洪興龍頭,甚至壓根沒往黑道那塊兒想過——在她眼裡,江義豪就是個舉止得體、說話帶笑的體面人,跟那些橫眉豎眼的江湖人,八竿子打不著。
但眼下這陣仗,分明不是普通商人能鎮得住的。
至少,連混街面的人都對他畢恭畢敬。
她把疑問全咽回肚子裡。
縱使心裡翻江倒海,也一句不問。
——畢竟,這是阿細最珍重的人。
真刨根問底,倒顯得她挑三揀四,怕惹得阿細誤會,反傷了情分。
所以無論心裡多打鼓,她只是安靜地跟在小結巴身後,一步不落。
大堂經理幾乎是小跑著迎上來,利落地引著眾人進了雅間。
幾人落座後,那經理額角沁著細汗,身子微微前傾,姿態謙恭得近乎虔誠,就站在江義豪身側。
“江先生,真沒想到您親自駕到!”
“今兒想嚐點甚麼?我們店裡的招牌,您儘管點!”
江義豪唇角微揚,目光在經理臉上輕輕一掃。
“你來定吧。”
“這兒哪道菜火、哪道菜絕,你心裡門兒清——我信你的眼光。”
“哎喲,必須的!必須的!”
經理連連點頭,腰彎得更低了些,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篤定:“您放心,一定把壓箱底的好東西全端上來!”
話音未落,他便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了包廂門。
屋裡只剩江義豪和兩位姑娘。
江義豪神色鬆弛,毫無戒備。
他知道自己的名號在這片地界有多重——對方巴不得把最上乘的款待捧到眼前,哪敢怠慢?
他要的,本就是這份不加掩飾的誠意與分量。
既被人捧著敬著,日後遇上,多抬一手、多照拂幾分,也是人情常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