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通人想掂量對手斤兩,難如登天;可對江義豪而言,就像掀開蓋子看碗裡盛的是米飯還是砂石——簡單直接。
精神力掃過,氣血奔湧、肌腱張力、舊傷暗痕、爆發餘量……全都纖毫畢現。
誰是實打實錘鍊出來的硬茬,誰是靠蛋麵粉堆出來的空架子,一眼見底。
一號擂臺上,倆人已站定對峙。
左邊那個身高逼近兩米,肩寬背厚,塊狀肌肉虯結如鐵鑄,光是往那兒一站,就壓得空氣發悶;
右邊卻是個寸頭矮個兒,精瘦幹練,身上沒一塊浮腫的肥肉,全是刀刻般的條狀肌群,繃緊時像拉滿的弓弦。
兩人並肩而立,反差強烈得扎眼——多數人第一反應就是:高個兒贏定了。
可江義豪的精神力剛貼過去,便立刻察覺異樣:矮個兒體內氣血如沸,筋膜震顫頻率極高,丹田處隱隱有股蓄勢待發的銳勁;
高個兒看似壯碩,實則肌肉纖維鬆散,氣血流轉滯澀,連膝蓋舊傷都未痊癒——分明是靠猛藥和速成訓練硬撐出來的虛火。
真打起來,三回合內,矮個兒就能撕開對方破綻。
江義豪指尖輕點,毫不猶豫選中瘦子勝出。
賠率明明白白擺著:高個兒1.3倍,瘦子2.1倍。
投一千萬,贏下就是兩千一百萬,淨賺一千一百萬。
他連半秒都沒猶豫,填單落筆,乾脆利落。
看完一號臺,精神力順勢滑向二號擂臺。
這兒兩位選手倒是旗鼓相當:身高、體型、肌群密度,幾乎分毫不差,
一身筋肉紮實勻稱,沒有半點注水痕跡,一看就是年復一年苦練出來的真功夫。
換作旁人,怕是要反覆權衡、反覆糾結。
可江義豪只凝神一掃,就抓住了關鍵破綻——其中一人眉宇間殺氣凜冽,不是練拳練出來的狠勁,而是浸過血、見過命、踩過生死線才淬出來的寒意。
要麼是退伍特種兵,要麼是地下格鬥圈的老炮兒,甚至更棘手的可能……
而另一人雖同樣沉穩,卻像一把未開鋒的刀,溫潤有餘,鋒芒不足。
詭異的是,主辦方開出的賠率反而倒掛:帶殺氣的那人僅1.3倍,另一個反倒給到1.5倍。
顯然,賭盤更信“穩”,不信“狠”。
江義豪卻只信自己眼睛——他指尖一劃,一千萬元,穩穩壓在那抹寒光之上。
接著,他目光轉向三號擂臺。
這兩位,畫風截然不同:一個頂著蓬鬆髒辮,耳釘晃眼,工裝褲配鉚釘靴,活脫脫街頭嘻哈哥闖進了拳臺;
另一個三十出頭,一身靛青唐裝,布料挺括,袖口微卷,舉手投足帶著股老派從容。
兩人往那兒一站,不像來拼命的,倒像誤入黑拳館的——跟這煙味混雜汗味的粗糲現場,格格不入。
江義豪精神力細細拂過——嘻哈哥身上的每一寸肌群都寫著“職業拳擊”:肩胛聯動精準,髖部旋轉角度刁鑽,舊傷集中在手腕和肋側,全是實戰捱打留下的印記;唐裝男則不然:筋膜走向偏柔韌,發力軌跡偏向卸力與借勢,明顯走傳統路子。
可奇怪的是,他體內既無內勁遊走的脈絡,也無丹田蘊養的暖流,甚至連經絡微光都淡得幾乎看不見。
江義豪心底一清:這是個掛著名號的“形似者”,招式有板有眼,內裡卻空蕩蕩。
他沒半點遲疑,直接押了嘻哈哥勝。
心裡忍不住嘆了一聲:難怪如今傳統武術越來越沒聲兒——太多人拿它當招牌,不練根骨,不修心性,只圖唬人。
沒想到連這種藏汙納垢的黑拳場,都能撞見一個穿唐裝演戲的。
他輕輕搖頭,把這點念頭甩開,繼續盯向下一擂臺。
這個男人是生是死,是勝是負,跟江義豪半點瓜葛都沒有。
他的視線順勢落向最後一座擂臺。
可當精神力悄然掃過那兩名選手時,江義豪眼皮一跳,下意識咧開了嘴。
——這兩人,都不尋常。
左邊那個穿迷彩服的,肩寬背厚,筋骨如鐵鑄,金髮碧眼,面板白得晃眼,是個正經洋人。
他小臂虯結的肌群繃得極緊,指節粗大、掌心覆著厚厚一層硬繭,一看就是常年摸槍扛彈、在泥地裡打滾磨出來的老兵底子,十有八九,還是特種部隊裡淬過火的狠角色。
年紀也不大,頂多二十三四,正處在體能與反應的黃金刻度上。
這種人真動起手來,怕是連戰狼都得纏鬥三百回合以上,勝負難料。
而他對面那位,卻截然不同——黑膚,光頭,身形精瘦,個頭剛過一米六,在黑人裡都算矮小單薄。
可江義豪的精神力往他身上一探,竟如觸到一枚壓緊的彈簧:皮肉之下,一股狂暴、灼熱、近乎炸裂的力量在脈管裡奔湧不息!
這股勁兒有點像內勁,但粗糲蠻橫,毫無章法,遠不如江義豪體內那縷靈息圓融通透。
更關鍵的是——它不是練出來的,是被硬生生“鎖”住的。
江義豪凝神細察,發現那人前胸後背密佈著暗紅紋路,蜿蜒如古咒,詭譎似圖騰,分明是某種失傳已久的封印符文。
正是靠這些紋路,才把那股毀天滅地的爆發力,死死釘在血肉之中。
有這股力量墊底,這黑人哪怕站著不動,也早超出了人類體能的天花板。
所以,哪怕江義豪先前還對那白人特種兵高看一眼,可真要押注,他連半秒都沒猶豫,一千萬直接砸向黑人那邊。
下注單填完,他隨手倒扣在桌面,身子往後一仰,懶洋洋陷進椅背裡,目光飄向葉飛——對方正低頭填單,筆尖沙沙作響。
片刻後,葉飛擱下筆,抬眼一笑:“豪哥,要不咱倆換著瞧瞧?看看誰押得準?”
“行啊,你隨便翻。”江義豪頷首,下巴朝桌上一點。
葉飛也不客套,伸手抄起江義豪那份,順手把自己那份推了過去。
服務生一直立在旁側,只等兩人驗完,便收走單子。
江義豪掃了一眼葉飛的單子,差不多——唯獨三號、四號擂臺,選了不同的人。
三號擂臺上,葉飛押的是那個穿唐裝、擺架勢的老派武師;
四號擂臺上,押的正是那位白人特種兵。
彼此看完,單子交還服務生。
等那人轉身離開,葉飛才揚眉一笑:“豪哥,這回,怕是要我贏了。”
“你還不知道吧?三號擂臺那位唐裝先生,可是內地響噹噹的傳統武術宗師,江湖人稱‘氣功大師’,一口氣能震碎三塊青磚。”
江義豪聽著,忍不住搖頭笑了。
甚麼氣功……全是障眼法罷了。
葉飛沒留意他神情,接著道:“還有四號擂臺,你也押錯了。”
“那白人是鷹醬海軍陸戰隊頂尖的‘幽靈小隊’成員,國際特種兵對抗賽冠軍,林家花了大價錢,才請他來打這場黑拳。”
看著葉飛那副篤定模樣,江義豪實在不忍戳破——那特種兵確實不弱,戰績也硬,可他對面那位,是連肉眼都看不出深淺的“活火山”;至於那位“氣功大師”?純粹是江湖騙子披了層唐裝。
葉家信他,只能說明情報網漏得厲害。
不過轉念一想,眼下內地正瘋迷氣功熱,他也勉強能懂葉飛為何會信。
“呵,葉飛,”他端起酒杯晃了晃,“咱們騎驢看唱本——走著瞧。”
“看最後站穩擂臺的,到底是誰。”
他懶得再爭,結果自會說話。
等哨聲一響,真相自會甩葉飛一個清脆耳光。
到那時,他才會明白,甚麼叫真正的“看得清”。
葉飛也笑著舉杯,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——這一回,總算能扳回一城了。
兩人各懷心思,邊喝邊等。
約莫半小時後,拳館主辦方的人走上大廳中央,手裡攥著話筒,聲音洪亮地開口:“各位來賓,晚上好!”
“我是今晚賽事主持人。”
“今天,有個好訊息要宣佈——原先定下的四場賽事同步開打的方案,經過反覆斟酌,現已調整為單場逐次進行。”
“相信在座各位,都盼著把每一場較量看得清、看得爽——來,用掌聲告訴我,大家買不買這個賬?”話音未落,
全場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
主持人見狀,朗聲一笑:“好!我就知道大夥兒心裡亮堂!”
“那麼接下來,請各位屏息凝神,共同見證今晚的首場拳擊對決!”
“我們的後臺團隊已即刻進場佈置擂臺,請稍作等待,精彩馬上開場!”
說完,他利落地躍下擂臺。
隨即抬手一揮,工作人員如離弦之箭般湧上臺面。
動作乾脆利落——四座舊擂臺被迅速拆解運走;大廳正中央,一座嶄新巨臺拔地而起。
這方擂臺比標準規格足足寬出一圈,既給選手留足騰挪閃轉的餘地,也讓前排後排的觀眾,全都看得真真切切。
現場氣氛,隨之悄然升溫。
人們挺直腰背,目光灼灼,連呼吸都輕了幾分,只等第一記拳頭落下。
主辦方也沒吊人胃口。
新擂臺剛搭穩,主持人便再度登臺,洪聲道:“女士們、先生們——今夜首戰,正式拉開帷幕!”
“對陣雙方,正是人稱‘蠻牛’與‘細杆’的兩位猛將!”
“廢話不多說,請二位登場!”
話音剛落,他便翻身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