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少奶奶仔仔細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,指尖拂過蹭破的袖口、沾灰的領口,見沒見血、沒脫臼、沒淤青,心才算落回實處。
“老爺,阿天平安回來,就是天大的福氣了。”
“您也別再繃著臉啦?”
李明軒沒應聲,只重重哼出一聲。
“呸!要不是這倒黴孩子,我能被人敲詐走三個億?”
“你知道三個億夠在東莞建幾條全自動產線?”
“集團賬上活錢全抽空了,人還沒影兒!”
“全是你惹出來的禍!”
李承天被訓得脖子一縮,嘴角直抽。
他真沒料到事情炸成這樣——整整三億啊!
擱他自己手裡揮霍,十輩子都花不完。
聽老豆這話,他喉結一動,硬著頭皮接話:“爸,差佬肯定能揪出那幫人!我跟他們說了,關我的地方是魔鬼山!”
這話一出,李明軒眉頭鬆了半寸。
剛才那撥差佬上門盤問,見李承天現身,立馬來了精神,追問細節。
可李承天是被黑布矇頭扔下車的,若不是他機警,從綁匪閒聊裡聽出“魔鬼山”“後山斷崖”幾個詞,差佬們怕還在碼頭、貨倉瞎轉悠呢。
如今線索落地,黃Sir已帶隊直撲魔鬼山。
但願他們手腳利索些——人抓得快,三億現金才有望追回。
“哼!要是這次差佬撲空,你小子三年零用錢,一分沒有!”
“啊?爸——!”
李承天臉當場垮成苦瓜,心裡直叫苦:沒了零花錢,他李家二少爺連茶餐廳奶茶都得自己掏錢買,日子還怎麼過?
另一邊,黃Sir攥著“魔鬼山”三個字,火速點齊人馬出發。
李家別墅就在觀塘,離魔鬼山不過二十分鐘車程。
半小時後,車隊已在山腳剎停。
黃Sir跳下車,嗓門洪亮:“全體注意!封死所有下山路口!”
“有人硬闖?直接朝天鳴槍!所有人立刻合圍!”
“收到!”
“好!軍裝同事守山腳,便衣跟我上山!”
“Yes,sir!”
眾人應聲如雷,旋即跟著黃Sir往山上疾奔。
可惜,他們註定白跑一趟。
洪興那幫小弟早溜得乾乾淨淨,連後來回山分贓的幾人都已繞路下山,連片衣角都沒留下。
黃Sir帶隊攀頂只花了十幾分鍾——魔鬼山名頭唬人,實則矮坡一座,爬起來毫不費勁。
他朝手下比劃幾下戰術手勢,眾人迅速散開,呈扇形包抄山頂那棟荒廢小樓。
小樓孤零零杵在山頂多年,牆皮剝落、窗框歪斜,屋內空蕩蕩,連張爛椅子都欠奉。
因長年無人踏足,地板積著厚厚一層枯葉斷枝。
哪怕差佬們踩得極輕,腳下仍不時發出“咔嚓”脆響,聽得黃Sir太陽穴直跳。
十分鐘搜查下來,整棟樓翻了個底朝天,卻連根人毛都沒見著。
倒是李承天曾被捆過的房間找到了——可裡頭乾淨得反常:繩子收走了,膠帶刮淨了,連牆上蹭掉的漆皮都被摳得一絲不剩。
線索,徹底斷了。
黃Sir盯著那間空屋,胸口堵得發悶。
他轉身甩手一指:“你們幾個,回頭叫鑑證科上來!地毯式找指紋、纖維、腳印——哪怕一粒灰,也要驗出是誰踩的!”
“Yes,sir!”
眾人應聲而退,魚貫走出小樓,下山離去。
另一頭,銅鑼灣洪興堂口。
此前受猜芬指派去綁架李承天的那夥人,早已全員返崗。
領頭的小弟正單膝微屈,垂手站在猜芬面前,一五一十彙報著。
猜芬靠在真皮沙發裡,邊聽邊慢悠悠點頭,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笑意。
“做得好。這次,真不錯。”
“不但把李承天穩穩當當綁了,三億贖金也一分不少揣進了口袋!”
“連帶李明軒那座值兩個億的廠子,也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!”
“這次幹得漂亮,我打心底裡滿意。”
“江先生那邊,想必也會拍手叫好!”
“這三億,我替社團先收著了。”
“至於你們從廠子裡順出來的現款——按老規矩,你們自己分,一分不扣。”
話音剛落,
所有屏息聽著的洪興小弟,臉上瞬間泛起亢奮的紅光。
猜fing嘴角一揚,慢悠悠補了一句:“不過這筆錢嘛,最好找社團裡信得過的兄弟走一道水。”
“畢竟是在人家眼皮底下硬撬出來的,差佬要是真咬住不放,順藤摸瓜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是!猜fing哥!”
帶頭的那個洪興小弟一點沒含糊。
他心裡門兒清:洗錢這事,馬虎不得。
社團裡自有專人操刀,手法老練、路子野、嘴還嚴。
自家兄弟過手,不抽成、不壓價,兌得比銀行還乾脆。
誰都沒二話。
事情敲定後,猜fing臉色一沉,掃視全場,聲音低卻壓得住場:“今天這些話,只進你們耳朵,不準出你們嘴巴。”
“這事兒有多燙手,你們自己掂量。”
“誰要是酒後失言、漏了半句風聲——社團絕不會替你兜底!”
“聽明白沒有?”
“聽明白了!”
一眾參與行動的洪興小弟齊聲應答,嗓門震得廊下燈都似晃了一晃。
猜fing交代完,便揮揮手,讓他們即刻撤走。
接下來的事……
跟他們再無半點瓜葛。
留在這兒,反倒礙事添亂。
等最後一道背影消失在夜色裡,猜fing掏出手機,撥通了江義豪的號碼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剛歇,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“喂?”
“是江先生嗎?”
江義豪聽見聲音,唇角微揚:“是我。”
“這麼晚來電,事辦妥了?”
“妥了。”
猜fing輕笑一聲:“李承天已平安返家。”
“您吩咐剷掉的李家工廠,也已徹底清零。”
“三億贖金,目前在我手上——您看怎麼處置?”
江義豪略一停頓,笑意漸深:“三億啊?”
“留給你。”
“你剛坐上銅鑼灣話事人的位子,我還沒擺過慶功宴。這點心意,就當賀禮。”
猜fing一怔,連忙推辭:“江先生,這可是三億!我哪敢全收?”
江義豪笑聲朗然,並未動氣:“收下吧,猜fing。”
“這次動李家,本就是替我出口氣。”
“如今李承天吃了啞巴虧,李明軒折了根基,我的氣也就順了。”
“至於這三億?於我而言,不過是灑灑水。”
“再說,咱們社團現在全是正經生意,賬上突然多出這麼大一筆來路不明的現金——差佬盯上,查起來可沒完沒了。”
“錢你拿著,自己尋人走一道乾淨水,利索些。”
猜fing一聽,句句在理,再無反駁餘地。
他當然清楚,江義豪若真想洗,一通電話就能辦得滴水不漏。
可正如對方所言——這點數目,根本不值得他費神。
他嘆了口氣,語氣轉為誠懇:“那……恭敬不如從命,多謝江先生厚愛!”
“拿了這三億,我心裡實在發虛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別囉嗦!”
江義豪笑著截斷,“錢你留著,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話音未落,聽筒裡只剩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的忙音。
猜fing握著結束通話的手機,搖頭一笑,無奈中帶著幾分暖意。
大佬開口,哪輪得到他再爭?
掛完電話,江義豪一腳油門,直奔屯門。
既然給李承天狠狠上了一課,自然得去跟欣欣老師報個喜——畢竟整樁事的引子,就是那人對欣欣老師的冒犯。
江義豪做事,向來有始有終。
這一路暢通無阻。
夜色已深,街面空曠,車流稀疏。
他駕著那輛拉風的法拉利,尋常車輛遠遠避讓,生怕擦著蹭著。
沒多久,便駛入欣欣老師那棟靜謐的別墅區。
車子剛滑進車庫,欣欣老師已裹著柔滑的真絲睡衣,小步奔來,臉頰微紅,眼裡閃著光:“阿豪?這麼晚還趕過來?”
她原在燈下備課,剛寫完幾頁教案,正準備歇下,忽聽見門外熟悉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——那動靜,她閉眼都能認出。
心口一熱,鞋都來不及換,便匆匆迎了出來。
果然是他。
車門一開,江義豪的身影,正從車庫陰影裡穩步而出。
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顏。
江義豪望著眼前神采飛揚的欣欣老師,嘴角一揚:“怎麼,我是你丈夫,還不能來串個門?”
“哪能啊!”
“就是太突然了,我連茶都還沒沏好呢!”
江義豪朗聲一笑,順勢將她攬入懷中,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:“還有甚麼心理準備?”
“該不會——真在別墅裡藏了誰吧?”
“走,陪我去空調外機底下瞧瞧。”
欣欣老師一怔,滿臉茫然。
他壓根兒沒聽懂這句玩笑話。
也是,這種網路老梗,他向來不沾邊。
江義豪當然沒真去扒外機——只是笑著牽起她的手,一路溫柔地把她帶進別墅,徑直進了臥室。
他目光掃過書桌,停在那疊寫得密密麻麻的教案上,心頭微緊,輕聲道:“欣欣,都這麼晚了,還在燈下伏案?”
“你不知道啊,姑娘家熬著夜,臉蛋兒可是會悄悄‘哭’的。”
欣欣老師俏皮地吐了吐舌頭,心虛又坦蕩。
可明天的課,她向來不敢馬虎。
教案對她而言,不是應付差事,是字字推敲、處處打磨的活兒,常耗掉大半晚上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下次一定早睡!”
“呵,我看是‘下次一定早說’吧?”江義豪搖頭失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