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眯起眼,望向通道更深處透來的微光——那裡,就是敵軍歇腳的落腳點。
再往前,連喘氣都得掐著喉嚨。稍有不慎,驚醒一個,整條通道立馬變成絞肉機——狹窄、無遮擋、轉身都費勁,真打起來,不是你捅我,就是我踹你,血糊糊地混作一團。
包皮絕不願拿兄弟們的命去賭運氣。
可現實就這麼橫在眼前:沒退路,沒援兵,只有一條道走到黑。
哪怕折損十幾二十個,也得把這三十號人,徹底從世上抹乾淨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江義豪待人寬厚,但軍令如山。
完不成任務?後果比子彈還疼。
寂靜中,包皮抬手打出一串手勢:拇指下壓,食指劃弧,三指併攏點向眉心——行動,開始。
洪興的弟兄們早把地形、分工、節奏刻進了骨頭裡。
接到指令,立即散開隊形,像墨汁滴進清水,無聲無息向前洇去。
包皮落在最後。
他沒往前衝。
他自己幾斤幾兩,心裡門兒清——反應慢、手不穩、膽子也不夠野。
這種貼臉放血的活兒,他絕不上頭。
真要誤事,後面幾百雙眼睛,可都盯著呢。
而最前頭那個兄弟,已悄然挪至拐角。
再邁三步,便能看清前方休息室裡的情形:七八個士兵歪七扭八地癱在簡易鋪位上,有的裹著髒毯子打呼,有的抱著槍蜷在角落,床架東倒西歪,空罐頭盒滾了一地,整個屋子亂得像被狗刨過。
他飛快點數——屋裡十五個,隔壁還有十五個。
當即回頭,右手三指輕叩左肩三下,再朝側後方一揚下巴——意思是:先清隔壁,這兒留給後隊。
訊號迅速傳回。
包皮點頭確認。
那兄弟眼神一凜,腳尖點地,身子伏得更低,像一道貼地遊走的暗影,朝隔壁房間滑去。
其餘人緊隨其後,雖只受訓不足一週,可骨子裡全是陳浩南帶出來的狠勁與利落——沒人絆腳,沒人磕牆,沒人喘粗氣。
整支隊伍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,鋒刃未露,寒意已至。
二十人順利滲入隔壁,動作乾淨利落;剩下的人則靜靜散開,各自盯住一個目標,貓步繞至背後,反手抽匕首,刃尖抵住頸側動脈,只等前方一聲動靜,便同時動手——讓這群人,永遠停在夢裡。
可就在這一刻——
“叮咚……”
一聲清脆如鈴的電子提示音,毫無徵兆地炸響在密閉空間裡。
所有人瞬間彈坐而起!
打頭的那個小弟心頭猛沉:糟了——腳下不知何時,纏上了一根細若髮絲的警戒線。
他的視線始終鎖在床上那人身上,卻沒留意腳下暗藏的殺機。
一腳踩下去,機關應聲而動。
“糟了!有敵襲!”
第二間屋子裡,哨兵們驟然驚醒——鈴聲剛響,人已翻滾落地。
翻身、蹬腿、拔槍,一氣呵成。
槍口尚未穩住,目光已掃向四周黑影。
洪興的人哪會坐等他們列陣?
暴露即衝鋒,沒有半分遲疑。
沒人急著扣扳機,反倒齊刷刷抽出匕首,寒光一閃便撲了上去。
江義豪給包皮下的死命令很明確:能不出聲,絕不出聲;哪怕短兵相接,也別毀了通道里的一磚一瓦。
包皮把這話原封不動傳了下去。
而屋裡這群被驚醒計程車兵,可不是外面那些鬆懈的新兵蛋子。
他們是組織裡挑出來的老油條,個個身經百戰。
雖比不上猛虎軍團的狠勁,也不及黑麵組織的詭譎,但刀口舔血多年,反應快得像本能。
偷襲剛起,他們已抄傢伙、背靠牆、搶佔死角——動作乾淨利落。
可洪興這批人,終究更硬一分。
一個箭步就貼到了跟前,槍都來不及抬平。
再掏槍?晚了。
逼到這份上,只能赤手對白刃,貼身撕咬。
包皮蹲在通道口陰影裡,見沒人開火,悄悄吁了口氣。
他雖不知這通道底下埋著甚麼寶貝,但江義豪特意叮囑,必是金貴物件。
要是打爛了,自己怕是要被剝層皮。
肉搏一開,吼聲、悶哼、刀刃刮骨聲全炸了出來。
可上風始終在洪興那邊——他們是蓄勢而發,匕首早攥在掌心;對方卻是赤條條從被窩裡滾出來的,連褲腰帶都還沒繫牢。
眨眼工夫,十幾個老兵就倒在了血泊裡,喉管被割,胸口被捅,連掙扎都來不及。
剩下那幾個,功夫確實不賴,招式老辣,架勢沉穩,勉強能跟洪興的人拼個旗鼓相當。
可體力終究撐不住——三十多歲的老兵,哪拼得過二十出頭、天天練摔打的生猛後生?
敗象,明明白白寫在臉上。
有人很快看透了局勢。
“顧不上了!”一聲嘶吼,手槍直接抬起——管它打中誰,先放倒眼前這人再說!
對面那個洪興小弟瞳孔一縮,腳下一蹬,整個人撞了過去!
左手死死箍住槍管,右手狠命一壓,硬生生把槍口朝自己手掌裡摁!
“砰!砰!砰!”
三聲爆響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老兵愣在原地,眼珠子幾乎瞪裂——那人左手血肉翻飛,指骨都露了出來,可身子依舊挺得筆直,嘴角甚至扯出一絲冷笑。
其他兄弟毫髮無傷,只有那攤血,正順著槍管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“你瘋了?!”老兵聲音都在抖。
洪興小弟沒答話,額頭狠狠往前一磕——
“咚!”兩顆腦袋撞在一起,老兵眼前發黑,慘叫脫口而出,手槍“哐當”砸在地上。
他反手一記手刀,刀鋒般的手肘直插對方喉結。
老兵身子一軟,當場斷氣。
解決掉這個,他抬眼掃去——其餘兄弟也已收工。
偷襲就是最大優勢,哪怕鈴聲暴露,洪興這批人照樣把整條通道清得乾乾淨淨。
包皮在門口聽動靜漸息,才探出身子往裡望。
滿地屍首,全是敵方士兵;自家兄弟只三人捱了刀,血流得不少,但還喘著氣。
“趕緊抬出去!止血、包紮、送醫!”
“是!包皮哥!”
六個人立刻衝進來,抬床的抬床,託背的託背,把三個傷員連人帶褥子扛了就走。
通道窄,沒擔架,只能這麼硬抬,步子自然慢。
包皮皺眉一看,人手不夠,立馬又揮手招呼:“再過來八個!”
江義豪的精神力早已如水銀瀉地,悄然漫過整座礦場。
在他的感知之下,礦區內再無半個敵影,唯餘洪興的人馬散落各處。
他腳步沉穩,朝通道入口踱去。
途中,他瞥見那三個掛彩的弟兄,蹲下身仔細檢視了傷勢,又壓低聲音叮囑了幾句,隨即催他們速去包紮。
一踏進通道,江義豪便望見了包皮和一眾洪興兄弟。
他們全都靜立在那片開闊空地裡,沒人挪動半步。
不是不敢動,是沒敢動——江義豪早有嚴令:守住此地,肅清殘敵,不得擅入深處。
包皮心裡門兒清:能讓江義豪親自盯上的地方,絕非尋常。前頭必藏重器,稍有差池,便是大禍。
他連探頭張望都不敢,更別說帶人往前闖了。
江義豪嘴角微揚,心下暗贊:這小子,倒真長了雙識局的眼睛。
他走近包皮,拍了拍他肩膀,笑道:“包皮,這次幹得利索。”
“整場行動乾淨利落,就差最後那一記失手——若早讓兄弟們踩點排雷,那三人本不必挨這一刀。”
包皮臉上沒半分得意,只垂著眼。
按常理,這場仗已算全勝;可在他眼裡,但凡傷了一個兄弟,就是潰口。
他喉結動了動,聲音低而實誠:“江先生,是我輕敵了。”
“發號時太託大,沒叫人細查機關——那串銅鈴,本該被掐滅在響之前。”
江義豪頷首:“明白就好。疤是記在肉上,教訓得刻進骨頭裡。”
“下回,別讓同樣的錯再硌著腳。”
“是!江先生!”
包皮心頭一鬆,肩頭也跟著卸了勁。
可還沒喘勻氣,就見江義豪已擦身而過,身影不疾不徐,朝通道盡頭那扇緊閉的鐵門走去。
包皮頓住腳步,沒跟。
他盯著那背影,只輕輕攥了攥拳——他知道,那扇門後的東西,不是自己能踏足的。
江義豪行至最裡間門前,忽而駐足,側身回望。
果然,包皮仍站在原地,連半步都沒挪。
他無聲點頭:懂分寸,才靠得住。
這間屋裡的東西,於他而言,重逾千鈞。
他壓根就沒打算讓任何人知曉。
推門而入,反手合攏。
包皮守在門外,像一道沉默的牆,隔開了所有目光。
屋內,靜靜臥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簇。
說是礦石,其實勉強——它通體泛著幽藍微光,質地溫潤如脂,紋路似脈絡遊走,分明是整座礦山凝鍊百年才孕出的“礦髓”。
這座被組織霸佔的礦脈,正是江義豪苦尋多年的電池礦。
全球稀有,金三角獨產;世人視若雞肋,因至今無人參透其用。
可對江義豪而言,它卻是造超級電池的唯一命脈。
而眼前這塊礦髓,才是整條礦脈的魂。
如玉髓之於玉石,是千萬噸礦渣中萃取的一縷精魄。
單這一塊,便足以鑄出遠超理論極限的能源核心——驅動機甲綽綽有餘,供一艘航母晝夜奔襲半月亦不枯竭。
江義豪指尖輕撫過那冰涼表面,念頭微動。
儲物空間一閃,礦髓已無聲隱沒。
這東西,他誰也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