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剛落,立馬有人挺身而出:“豹皮哥放心,這事包在咱們身上!”
“不就是端掉這幫人嗎?”
“有啥難的?”
“摸清他們窩在哪,憑咱兄弟的手腳,收拾乾淨還不是手到擒來?”
豹皮微微頷首。
士氣足,是好事。
但他仍沉聲提醒:“都給我打起精神,別陰溝裡翻船。”
眾人齊齊點頭,旋即散開,悄然列隊。
江義豪遠遠站在坡上,冷眼旁觀,一言未發。
在他心裡,無論豹皮這撥人成或敗,都還差著火候——眼下這點本事,對付三流哨兵尚可勉強周旋,
真撞上黑麵那夥亡命徒,怕是連招架之力都沒有。
豹皮一聲低喝,隊伍立刻壓低身形,如貓行夜色,無聲無息潛入礦場深處。
眼前這座六層小樓,便是目標。
這處所謂“電池礦場”,荒得厲害。
礦脈貧瘠,產出的礦石連當地普通貨色都不如,早被各大勢力劃出眼線之外。
開採方懶得投錢修繕,草草維持著運轉。
那支小組織接手後,乾脆把舊樓一併吞下,樓上住人,樓下辦公,湊合著用。
洪興兄弟掃一眼四周,心下了然——除了這棟六層樓,再沒別的地方能塞下幾十號人。
摸到樓下,豹皮蹲身細察。
樓前空蕩蕩,連個晃悠的影子都沒有。
他嘴角一扯,心說:果然鬆垮。
其實倒不是這夥人戰備廢弛,而是這礦太寒酸,根本沒人惦記。
搶它?先得流血,還得死人。
真幹一仗,賠進去的命和醫藥費,怕比整座礦的收益還高。
人工成本也不低,挖出來的石頭賣不上價,淨賺恐怕連飯錢都不夠填。
連黑麵那樣的狠角色都懶得瞥它一眼,更別說旁人。
所以崗哨形同虛設——大門外只擺了倆人,哈欠連天,菸頭明滅,這些年,連只野狗都沒闖進來過。
夜裡自然全回樓裡呼呼大睡,誰還傻站著吹風?
站在樓門口,豹皮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弟兄。
人人握緊傢伙,眼神發亮,蓄勢待發。
他抬手一揮,十支小隊立刻散開。
樓雖空,但面積不小,單靠幾人突入,容易漏網。
萬一哪個角落鑽出個活口,冷槍一響,兄弟就得倒下。
洪興的人,絕不容這種事發生。
一百號人,拆成十組,每組十人。
四十人留守外圍,繞樓佈防——萬一小組織還有人在野外巡哨、或是輪休未歸,樓裡一關門,他們反倒成了甕中之鱉。
剩下六十人分六組,直撲六層樓內。
每層十人,分左右兩路,貼牆夾擊推進。
這樣哪怕有人躲過第一輪,也難逃第二輪圍剿。
豹皮親自帶隊,領著十名精幹弟兄,直撲頂樓。
其餘各層,兄弟們已悄無聲息卡位完畢。
豹皮躍至六樓視窗,俯身下望。
五層、四層……一層,每一層都有人探出半張臉,朝他利落比劃手勢。
確認無誤,他抬手一劈——所有樓層,同一時間收身、拔槍、踹門。
沒有吶喊,沒有雜音,只有靴底擦地的輕響,和金屬撞門時那一聲悶鈍的“哐”。
而是悄無聲息地摸進每一間宿舍。
準備用短刀實施突襲。
這法子最省力,也最穩妥。
江義豪上次剿滅黑麵組織後,就把開鎖手藝手把手教給了洪興的弟兄們,後來乾脆定為新兵必訓科目。
所以如今包皮帶的這支隊伍裡,每個小隊都配著一名開鎖好手。
六樓走廊盡頭,包皮手下那個開鎖最快的兄弟從褲兜裡抽出兩根細鋼絲,隨手一拗,彎出合適角度,便插進鎖孔。
手腕輕顫,指尖微挑——咔噠一聲輕響,門鎖應聲彈開。
前後不過兩三秒。
畢竟這兒又不是軍火庫,只是普通宿舍,裝的全是廉價掛鎖。
門一開,其餘九人立刻貓腰閃入,腳步壓得極低,卻快如疾風。
人人動作熟極而流,像排練過百遍:各奔目標,毫不遲疑。
屋裡四組上下鋪,八張床,八個人正酣睡。
洪興弟兄刀起手落,乾脆利落。
八條命,眨眼歸西。
他們全用手死死捂住對方口鼻,連抽氣聲都沒留下。
直到斷氣,整棟樓依舊靜得能聽見牆皮剝落的窸窣。
見第一間宿舍這麼快就肅清,
包皮心頭一熱,底氣更足了。
他朝兄弟們比了個大拇指,
隨即抬手一揮,打出第二道指令:繼續清樓。
同一時間,其餘五層的洪興弟兄也在同步推進。
訓練一致,節奏一致,下手同樣乾淨利落。
這些守夜人警覺性低得驚人,整場行動沒一人驚醒、沒一人翻車。
等整棟六層宿舍徹底清空,包皮他們才發覺不對勁——人數遠超預估。
按江義豪先前的情報,這個組織滿打滿算只有五十號戰力。
可光是六樓四間宿舍,就幹掉了三十二個。
整棟樓清點下來,竟有一百六十具屍體。
這數字,比江義豪給的底數翻了三倍還多。
此時站在礦場外圍的江義豪,精神力一掃便捕捉到這異常,眉頭頓時擰緊。
他早把這股勢力查得底朝天,情報絕無偏差。
可眼下這多出來的百餘人,究竟是哪來的?
好在人雖多,卻沒給弟兄們添半點麻煩——那些人連眼皮都沒來得及掀,就已嚥氣。
江義豪越想越不對勁,索性將精神力全力鋪開。
此前他只盯住六樓宿舍樓一帶,如今神識如網,橫掃整座電池礦場。
這一探,立刻察覺異樣。
礦場深處,竟還藏著幾十號人。
他們站姿挺直,呼吸沉穩,腰桿繃得像拉滿的弓弦——這才是真士兵。
而六樓宿舍裡躺著的那些,衣著鬆垮、體態鬆散,分明是些臨時拉來的雜役或民工。
江義豪立刻抓起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:“包皮,包皮,聽得到嗎?”
“收到!江先生,有啥吩咐?”
包皮正盯著滿屋屍體發怔,
一聽聲音,立馬挺直腰板回話。
江義豪語速平穩:“六樓宿舍西北角,有個地下入口。”
“最後三十名精銳,全窩在裡面。”
“你們守住洞口,等他們出來再動手——千萬別往下衝。”
“下面機關密佈,地形複雜,硬闖吃虧。”
包皮腦子一清,豁然開朗。
原來真正的硬茬,根本不在樓上。
他重重一點頭,答得斬釘截鐵:“明白!我這就帶人過去!”
“好,等你捷報。”
江義豪撂下對講機,雙目微闔,精神力如潮水般再度沉入那幽深通道。
他萬沒想到,在這金三角腹地,竟還藏著這樣一處隱秘據點。
怪不得電池礦常年荒廢,人都縮排地底去了……
精神視野中,通道深處,幾名哨兵靠牆打盹,肩章磨損,槍械擦得鋥亮,一看就是長年蹲守的老兵。
他們顯然不知樓上早已血流成河,更沒聽見半點動靜。
只要包皮他們不露破綻,這最後一撥人,一個也跑不了。
回到六樓走廊,包皮收起對講機,眼神一凜,立即開始部署:洞裡的人,一個不留。
可對方死死卡在通道深處,像釘子一樣紮在那兒。
咱們想悄無聲息地摸進去、一擊斃敵,幾乎不可能。
更麻煩的是——人根本沒躺平睡覺。
誰都知道,那黑黢黢的礦道里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,鋪蓋捲兒都是胡亂堆在水泥地上。
守著這地方的人,神經繃得比弓弦還緊,哪敢真睡死?
偷襲成功的可能性,一下子被壓到了谷底。
必須另闢蹊徑。
江義豪臨行前反覆強調:不準動大殺傷力的裝備。
因為通道深處藏著幾樣他盯了許久的東西——稀有、關鍵、不可替代。
所以這一仗,只能靠冷兵器硬啃,不能炸、不能轟、不能驚動整片礦區。
包皮琢磨半天,也沒理出個萬全之策。
只好轉過身,壓低嗓音對身後兄弟說:“都聽好了——他們在通道里歇著,咱們就貼著牆根走,貓著腰,見勢再動。”
“能全數抹掉最好;萬一露了破綻,最多掏出手槍和匕首應付,重火力絕對不許碰!”
“明白沒有?”
眾人齊聲應下,短促有力。
包皮頷首,心裡卻沉甸甸的。
眼下,確實沒第二條路可走了。
一行人隨即撤出六層宿舍樓,藉著夜色朝通道方向潛行而去。
那處入口藏在礦場東南角的斜坡底下,離主地下通道口不過百米。
像是當年掘進時意外撞見了甚麼,才臨時扒開的一道暗口。
入口極隱蔽,窄得僅容兩人並肩,鐵門鏽跡斑斑,門邊還蹲著兩個持槍哨兵。
包皮他們靠近時,動作快如鬼影,兩記悶棍加一次精準扼喉,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。
他立刻指派兩名兄弟換上對方制服,守住門口,自己則帶著其餘人,一寸寸滑入通道。
為防腳步聲撞壁迴響,他下令所有人脫鞋。
赤腳踩在冰涼潮溼的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繃緊腳踝,把體重往腳掌內側壓,像狸貓踏雪,輕得只剩呼吸聲。
可就算光著腳,空曠通道里仍不時傳來細微的刮擦聲——鞋底蹭過碎石、腳趾無意碾到鐵鏽屑……
走了約一百米,前方豁然開闊,出現一個直徑七八米的圓形穹頂空間。
地方不大,百來號人擠不下,但足夠藏身。
包皮抬手示意全員止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