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當場撲倒再沒爬起,有人捂著肚腹翻滾哀嚎,還有人半邊身子燒得焦黑蜷縮—— 火光映著一張張扭曲的臉,映著漫天灰燼與嗆鼻濃煙。
還有些沒來得及撤退的黑麵組織小弟,整個人瞬間被烈焰吞沒。
這猝不及防的突襲,像一記重錘砸在黑麵組織這群精銳心頭——頃刻間士氣崩塌。
二十五名悍卒裡,十五人當場倒地,再沒動彈一下。
剩下十人雖僥倖避開致命火線,卻也個個踉蹌吐血,五臟六腑彷彿被鐵錘反覆碾過。
每人胸口發悶、四肢發軟,連抬槍的力氣都散了大半。
更要命的是,兩輛卡車全被炸得扭曲變形,徹底報廢,再不能當掩體用。
眼下,他們全暴露在這片空曠野地上,無遮無攔。
就連黑麵組織三號人物、實際掌兵的統領黑龍,此刻也狼狽不堪。
他剛瞥見空中飛來的黑影是手榴彈,作為隊尾壓陣的他,立刻撒腿朝小炮樓狂奔。
生死關頭,他的反應確實夠快——爆炸沒要他的命,卻把他掀翻在地,灰土嗆進鼻腔,滿臉焦黑。
他離那座小炮樓,只剩不到十步,可就差這幾步,卻成了天塹。
黑龍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,掙扎著爬起,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翻騰的火牆, 臉上血色盡褪,只剩死灰般的驚駭。
“絕不可能!這絕不可能!”
“他們哪來的手榴彈?!”
“不該是這樣……完全不該是這樣!”
他悔得腸子發青。
原本佈下這局,就是想一舉吃掉這群來歷不明的對手,誰知反被對方抄了後路—— 自己人慣用的“手榴彈清場”戰術,竟被對方原樣奉還,
不僅炸燬掩體,更把整支隊伍撕開一道血口子。
如今他連最後的藏身點都摸不到,十米距離,硬生生成了逃不掉的刑場。
而洪興的人,已經從四面圍攏上來。
九紋龍帶著十個老兵,在震耳欲聾的爆炸餘音未落時,便如獵豹般衝出掩體。
他眉梢高揚,嘴角壓不住笑意——這招“炸點開花”,竟打出意想不到的狠勁兒。
黑麵組織根本沒料到這一手,既沒及時臥倒,也沒分散規避, 眨眼工夫就折損過半。
連他們的頭目黑龍,也灰頭土臉栽倒在火圈邊緣。
看著敵陣潰不成軍,九紋龍心裡一陣暢快。
身旁十個老兵同樣熱血上湧,腳步生風,直撲爆炸中心。
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五具屍體,九紋龍盯著那幾具燒得焦黑的人形,笑意更深了。
單憑這十五條命,兩邊人數已拉平;剩下十個活口,剛捱過爆炸衝擊, 站都站不穩,更別提還手。
他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殘兵,咧嘴一笑,沉聲下令:“挨個驗傷,活的補槍。”
“一個漏網的都不許留。”
“另外,立刻搜那十個逃兵的蹤跡!”
“明白!大佬!”
其實不用他多說,洪興這些老兵早把這類活幹得熟門熟路。
話音未落,他們已麻利地蹲到屍堆旁,拔出手槍,對準每一顆腦袋,乾脆利落補上一槍。
而那十個黑麵組織殘兵,正咬牙架著黑龍,跌跌撞撞往林子邊撤。
跑得再快,也快不過洪興的追擊。
十幾秒後,槍口已齊刷刷頂在他們後腦勺上,十個人被團團圍死,個個掛彩、衣衫撕裂, 連握槍的手都在抖。
九紋龍踱步上前,目光掃過這群垂死之徒。
十人裡真正還能舉槍的,怕是不超過五個;其餘幾個不是斷了胳膊就是捂著肚子蜷在地上, 手裡連槍都沒了,不知丟在哪片焦土裡。
這種貨色,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人群正中,站著一個臉色慘白的男人。
衣著和手下截然不同——黑絲襯衣、銀扣皮帶,哪怕沾了灰,也透著股陰冷的體面。
不用問,這就是頭兒。
九紋龍緩步走近,洪興兄弟們的槍口齊齊壓著對方後頸, 黑麵組織殘兵全都垂著頭,沒人吭聲,也沒人再動。
九紋龍伸手,“啪”地拍了拍黑龍臉頰,語氣輕快:“你就是他們的主心骨?”
“報個名兒?”
黑龍冷冷抬眼,盯了他一眼。
這一刻,他心裡清楚——自己這條命,今天交代在這兒了。
黑麵組織的老牌劊子手,見過的刀山火海比常人吃的飯還多,
此刻命懸一線,反倒挺直了脊樑。
他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冷笑一聲:“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栽在你們這群影子裡蹦出來的對手手上,算我黑龍走背運。”
“要殺要剮,動手便是——我一個字都不會多說。”
九紋龍笑了笑,點點頭:“哦,黑龍。”
黑龍聞言,瞳孔驟然一縮。
“誰說的?”他嗓音陡然拔高,像刀刮鐵皮,“哪個吃裡扒外的東西,把我的名號捅出去了?”
夜風停了。
四下鴉雀無聲。
九紋龍抬眼望著他,嘴角微抽,似笑非笑。
黑龍也猛地回過神來,肩膀一僵,隨即嗤笑一聲:“行,我就是黑龍!”
“別以為趁黑摸上來捆了我,就算你們有本事。”
“黑麵組織的根,扎得比你們骨頭還硬——想連根拔?做夢!”
九紋龍聽罷,輕輕一笑,聲音不急不緩:“咱倆都帶個‘龍’字,我也不繞彎子。”
“今晚,黑麵的人,一個活口不留。”
“你,還有你這些手下,全得交代在這兒。”
話音落地,黑龍身後那幫人臉色唰地慘白如紙。
剛才被圍時,他們連槍都沒怎麼抬——一是身上帶傷的佔了一半,血還沒幹透; 二是洪興的人壓得太狠,槍口貼著腦門掃過來,膽子早被嚇碎了。
可誰也沒料到,對方壓根沒提條件、沒談條件,張嘴就判了死刑。
再想拼一把?手裡的槍早被卸得乾乾淨淨,只剩兩手空空,像待宰的羊羔,連掙扎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“哈哈哈……痛快!”
黑龍仰頭大笑,笑聲裂開夜色,“我就愛聽實話!”
“既然話說到這份上,我也懶得裝腔作勢。”
“成王敗寇,天經地義——落到你們手裡,動手吧,別磨蹭。”
九紋龍怔了怔,旋即眯起眼,笑意沉進眸底。
“好。”他乾脆點頭,“我送你一程。”
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同輩分、同字號的對手,他心裡竟泛起一絲澀意。
兩人立場不同,註定刀兵相見;可黑龍這人,並非濫殺之徒,更沒幹過甚麼天怒人怨的勾當。
他栽在這兒,不過是運氣差——撞上了自己這支奇兵。
既已認命,死得乾脆,那自己何不給個利落?
後頭還有硬仗要打,第三座炮樓等著拿下。
這一仗耗得太久,再拖下去,敵方援兵一到,局面就翻了。
他側過臉,朝身後十個洪興老兵揚聲下令:“剩下的人,一個不留。”
“全用子彈送走,手腳麻利點——咱們還得趕路!”
“是!大佬!”
十人齊聲應下,聲音短促有力。
此刻,他們對九紋龍已是心服口服。
若不是他設下伏擊、斷敵退路,此刻倒在地上流血的,恐怕就是他們自己。
九紋龍雖是話事人出身,可真論起戰場嗅覺、臨陣判斷,比他們這些老油條還狠三分。
更何況,他是洪興十二話事人之一,將來更是金三角掌舵者——他們日後吃飯的地盤,全捏在他手裡,哪敢有半句廢話?
命令一下,老兵們立刻行動。
動作利落,毫不拖泥帶水。
而那些黑麵組織的精銳,反倒鬆了口氣,垂手立著,連眼皮都不抬一下,彷彿等這一刻已經很久。
“砰!砰!砰!”
槍聲清脆,接連炸響。
小炮樓後那片空地上,很快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。
最末尾,黑龍仰面倒地,眉心一點紅痕,乾淨利索。
九紋龍低頭看了眼滿地屍身,喉結動了動,輕輕嘆了口氣。
轉過身,語氣恢復如常:“走,繼續前進!”
“搜身,把彈藥、手榴彈全收走——接下來,才是真刀真槍的硬仗。”
“是!大佬!”
十人轟然應諾,士氣正盛,眼神灼灼。
草草清點完戰利品,人人重新披掛整齊。
九紋龍一馬當先,身影如箭,帶著身後十道黑影,疾奔向第三座小炮樓。
此時,三號炮樓內,三人正湊在射擊孔邊低聲說笑。
其中一人聽著遠處徹底沉寂下來的槍聲,咧嘴一笑:“聽,那邊消停了。”
“黑龍老大肯定把人全收拾了!”
“這下,咱們能喘口氣啦!”
“那是當然!”
“你忘了黑龍老大甚麼手段?單挑十個都夠嗆!”
“那幫來路不明的傢伙再兇,撞上他,也得折戟沉沙。”
“沒錯!今晚穩了——敵人?怕是連炮樓影子都沒摸著!”
這話一出,另外兩人連連點頭,臉上全是輕鬆笑意。
剛才二號炮樓被敵軍突破的剎那,
三人心裡頓時一沉,冷汗直冒——下一個捱打的,十有八九就是他們這座孤零零的小炮樓。
三個人蜷在狹窄的掩體內,連喘氣都壓著聲兒。
援兵?根本指望不上。天黑路遠,誰也顧不了他們。
要是敵人真摸上來,三個人怕是撐不過十分鐘,就得步二號炮樓的後塵,全交代在這兒。
好在黑龍帶著二十五個硬茬子殺奔過去,硬生生把那夥敵人碾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