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後者成真,那眼下司陵部這點優勢,轉瞬就會變成死局:只要援兵一到,他們就是甕中之鱉,插翅難飛。
所以,必須速戰速決。
拖得越久,自己越危險。
與此同時,九紋龍率十名老兵已嚴陣以待。
每人分得兩枚手榴彈,握在掌心微汗未乾;剩餘彈藥平均分配,人人槍膛飽滿;九紋龍則坐鎮中央,目光如釘,盯死前方每一寸動靜。
十一人,如十一根楔入大地的鐵樁。
此刻雙方位置早已心知肚明——以那座殘破的小炮樓為界,表面平靜,實則暗流奔湧。
誰若主動越界,必先踏過樓後那片開闊平地。
對黑麵組織而言,那是條火線鋪就的死亡通道;對洪興來說,守住這片空地,便是守住了生門。
黑龍帶著精銳悄然潛至炮樓兩側,借斷牆掩身,目光死死鎖住那片空地,腦中飛速盤算如何趟過去。
硬衝?等於送死。
兩邊都已亮出獠牙,再莽撞突進,只會把人數優勢一點點耗光。
可不動?又怎可能困死對方?
他抬眼朝對面一掃,忽然眸光一凜——有招了。
他立馬招來一名手下。
然後咧嘴一笑,朝他揚了揚下巴:“我有個絕招——你馬上再拉兩個兄弟,去後頭把車開過來。”
“最好弄兩輛重型卡車。”
“咱們直接開著車衝進去,車身當盾牌,這片空地就能穩穩趟過去。”
那小弟一怔,眼睛眨了眨。
遲疑著問:“大佬,可開車的人不是成了活靶子?”
黑龍聽了,朗聲一笑,胸脯一挺:“哪會啊!”
“咱又不飆車,只當移動牆用,慢得跟蝸牛爬似的。”
“駕駛室門敞著,司機蹲在車底盤底下,一手扶著踏板,一手推著方向盤,人貼著地往前蹭。”
“子彈打不著人,車幫子全擋住了。”
小弟聽完,眼珠子一亮,猛地一拍大腿: “妙!真他孃的絕!”
“大佬這招簡直天衣無縫!”
“不光能平安過場,還能把卡車變成鐵疙瘩堡壘——這下反倒是他們被壓著打了!”
黑龍哈哈大笑,抬手一揮:“想明白了還不快動?”
“車就停在後頭停車場,你自個兒清楚地方。”
“趕緊帶倆信得過的弟兄過去,晚一步,對面可能就蹽了!”
“得令!大佬!”
小弟應聲轉身,立馬拽上兩個熟面孔,撒腿就往後頭停車場奔。
黑麵組織的人,早摸清了自家卡車的停放位置。
而黑龍這邊,則按兵不動,原地斂勢,沒再往前壓。
夜色濃重,小炮樓左右兩側,忽然都啞了火,靜得能聽見風颳過鐵皮簷角的嘶嘶聲。
九紋龍心頭直犯嘀咕: 對面人數是自己兩倍,卻硬生生憋著不動,連試探都不來一下。
莫非……是忌憚這片敞亮空地?
念頭剛起,他額角便滲出一層細汗。
拖得越久,越被動。
眼下雖無性命之憂,但戰機稍縱即逝。
更讓他脊背發緊的是,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,像根細針紮在腦仁裡—— 總覺得對方不是慫,是在等甚麼。
他伸手拍了拍身邊一個滿臉刀疤、眼神沉穩的老兵肩膀,壓低聲音問: “老張,你覺不覺得……對面有點不對勁?”
“怎麼還不動手?”
老兵也擰著眉,撓了撓後脖頸,搖搖頭:
“真摸不透……要不,是怕了?剛才那波火力差點掀了他們老窩。”
“要麼……是調援兵去了?”
九紋龍擺擺手:“兩倍人馬還縮著,不像話。”
“再等三分鐘,要是還不動,咱們就得放煙、打冷槍,逼他們露頭!”
老兵沒吭聲,只微微點頭。
在他眼裡,九紋龍下令,就是軍令。
這一仗本就不易,聽指揮,少琢磨,活命的機率才高。
九紋龍深吸一口氣,把雜念狠狠甩開。
幾分鐘後,小炮樓正前方,夜色裡突然轟隆作響—— 兩輛龐然大物喘著粗氣,碾過碎石路,緩緩駛入視野。
引擎聲一炸,九紋龍臉色驟變,瞳孔一縮,脫口而出: “糟了!”
“龍哥,咋了?”
“聽不見?他們把卡車開來了!”
“聽見了……可卡車有啥好怕的?又不能飛過來。”
“人坐裡頭,不等於送死?咱們隨便幾槍,就能撂倒司機!”
九紋龍盯著那兩團黑影,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低而沉: “能想到的,人家早想到了。”
“既然明知是死路,還敢開上來——說明他們手裡,攥著咱們沒看見的牌。”
“接下來,怕是要變天了。”
小弟撇撇嘴,沒接話。
心裡嘀咕:龍哥又神經過敏了。
可嘴上不敢頂,畢竟軍令如山,訓過千百遍。
他只是把槍握得更緊了些,眯起眼盯住遠處車燈晃動的方向,卻沒再多想。
另一邊,黑龍望著兩輛龐然大物穩穩停住,嘴角高高翹起,怎麼也壓不住。
他大步走到車旁,伸手重重拍了拍先前那個小弟的肩,嗓音爽利: “幹得漂亮!”
“拿下炮樓,頭功記你名下!”
“謝大佬栽培!”
小弟腰桿一挺,臉上堆滿笑意,答得乾脆又恭敬。
黑龍點點頭,隨即抬手一招—— 人迅速分列兩車左側,每輛車旁齊刷刷站開十三條漢子。
一人半蹲在駕駛位,雙手搭著方向盤,腳下踩著一根粗木棍頂住油門; 其餘十二人端槍貼車而立,槍口斜指前方,身體緊挨著冰涼的車廂板。
佇列剛齊,黑龍一聲斷喝: “都站穩了沒有?”
“站穩了,就開拔!”
“貼著車走,壓著步子,穩進不躁!”
“是!大佬!”
黑麵組織的人馬即刻發動。
最後兩輛卡車沿著弧線,穩穩駛過小炮樓。
緩緩碾入眼前那片開闊的平地。
九紋龍這邊—— 九紋龍帶著十個老兵,親眼目睹這一幕。
全愣在原地,一時失語。
因為他們發現,從這個位置,根本瞧不見黑麵組織的活人。
視野裡只有兩輛卡車。
而它們正划著大彎前進,右側車身始終嚴嚴實實擋著洪興眾人的視線。
九紋龍猛地暴喝:“打駕駛室!給我往死裡掃!”
“得令!龍哥!”
“噠噠噠——噠噠噠——”
夜色濃重,槍聲驟起。
洪興眾人壓根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,但憑多年老手的準頭,幾輪點射下去,駕駛室玻璃盡數爆裂。
可子彈打空了—— 卡車竟連一絲遲滯都沒有,依舊不緊不慢向前滑行。
九紋龍心頭一沉,立刻抄起望遠鏡朝前猛盯。
月光斜照,他瞳孔驟然一縮。
駕駛室空空如也,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可車還在動!
“糟了!人都貓在車後頭!”
他瞬間識破對方把戲。
萬沒想到,對方人數翻倍,卻仍如此縝密——用卡車當移動掩體,悄無聲息往前蹭。
眼下局勢急轉直下。
只要讓他們跨過這片空曠地帶,洪興立馬陷入火力壓制的絕境。
更棘手的是,對方還拖著兩輛鐵疙瘩當盾牌。
硬拼?等於拿血肉去撞鋼板。
九紋龍額角青筋直跳,目光掃過身邊十個老兵,腦中電光一閃。
他扯開嗓子吼道:“所有人!手雷全掏出來!往車廂裡砸!”
“能甩進車屁股底下,算你狠!”
……
“對啊!咋早沒想起來?”
十個老兵腦子裡齊刷刷閃過這句。
被九紋龍一點,才猛然記起——腰上還彆著傢伙呢!
每人兩顆手雷,二十枚齊發,足夠把那兩臺鐵殼子掀翻在地。
倘若黑麵組織真倚仗卡車往前拱,這一波就是反殺良機。
畢竟在對方眼裡,這群人早就打光了彈藥,連重火器都啞了火,哪還防得住這手冷箭?
想到這兒,十個老兵齊齊點頭,嗓門發亮:“龍哥說得是!”
“這就投!”
話音未落,十雙手同時探向腰間,抽出兩枚手雷。
沒一個單扔,全是一手一枚,拉環、握柄、掐秒——動作利落如出一轍。
隨即齊齊揚臂,奮力擲出,專挑卡車正上方拋物線砸去。
此時黑麵組織仍在黑龍指揮下緩步推進。
黑龍壓陣在隊尾,嘴角帶笑。
剛才靈光乍現想出這招,他篤定對面措手不及。
只要再挪十幾步,就能貼臉壓制—— 到那時,沒掩體、沒退路的,反倒是對面那幫來路不明的硬茬。
就在這當口—— 一名黑麵小弟突然抬頭嘶喊:“龍哥!天上飛東西!”
“我也看見了!好幾個!”
黑龍聞聲猛抬頭。
夜太深,天幕如墨,他眯眼只勉強辨出十數個銀亮小點,正呼嘯而來。
腦子“嗡”一聲空白。
他剛要張嘴,旁邊一人已失聲尖叫:“是手雷!空爆的!”
話音未落,全場炸鍋。
黑龍扯開喉嚨狂吼:“撤!退回炮樓後面!快!!”
人已轉身狂奔。
可手雷比腿快,比喊聲更快。
二十枚引信精準咬合,齊齊懸停在卡車頭頂炸開——
“轟——轟——轟——”
連環爆響震得地面發顫。
兩輛卡車首當其衝,車身劇烈晃盪,油箱當場撕裂,汽油汩汩外溢。
火星濺落,火舌“呼”地騰起,瞬間舔滿車頭車尾。
躲在車側的黑麵人慘叫四起。
彈片如刀,橫掃而過;衝擊波似錘,迎面砸倒;烈焰緊隨其後,捲成火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