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明白這點,江義豪笑了: “阿龍,你倒挺會躲清閒—— 怎麼不替他們說句話?”
咱們兄弟剛摸上槍桿子,對這些規矩還不熟,實屬尋常。
九紋龍撓了撓後腦勺,訕訕一笑:“江先生,您知道的,我這底子薄,沒帶過兵啊。”
“待會兒我替他們說兩句好話。”
江義豪微微頷首。
“人是鐵,飯是鋼,一頓不吃腿發軟。”
“練得再狠,肚皮也得填飽才行。”
九紋龍連連點頭,深以為然。
正說著——那五個小隊長遠遠瞧見江義豪來了,立馬整佇列陣,齊刷刷朝這邊靠攏。
隊伍一到跟前,立刻挺直腰桿,站得筆直。
江義豪朝九紋龍使了個眼色。
九紋龍心領神會,當即跨步上前,對幾個小隊長擺擺手:“紀律這事兒不急在一時,先讓大夥兒墊墊肚子再說。”
五人聞言一怔,齊刷刷扭頭望向江義豪。
江義豪臉一沉,大步走來,停在九紋龍身側。
他聲音陡然壓低,卻字字有力:“阿龍,這話可不對。”
“他們幾個,是從真刀真槍裡滾出來的,哪一句不是血汗熬出來的道理?”
“軍令如山,紀律就是命根子!”
“今天不把規矩立住,誰也別想動筷子!”
……
“哈?”
九紋龍猛地轉過頭,一臉錯愕。
他萬沒想到——前一秒還讓他去安撫弟兄、給臺階下的江義豪,轉眼就板起面孔,站到了教官那邊。
他一時腦子發懵,愣在原地。
江義豪卻忽然緩和語氣,朗聲說道:“現在你們不是街頭混日子的古惑仔,而是洪興在金三角的正規軍!”
“過去拼刀子,頂多流點血;可在這片地界,子彈不長眼,炮火隨時落下來!”
“要是戰場上有人抗命、掉鏈子,死的就不止一個兩個,是一整支隊伍!”
“寧可現在流汗流淚,也不願將來血染沙場!”
“你們真懂這五位教官的苦心沒有?”
“懂了!”
洪興弟兄們齊聲應答,嗓門震得樹梢都顫。
原先心裡憋著的那點不服氣,此刻全被壓了下去。
原來真不是故意刁難,而是拿命在教他們活命的本事。
連江義豪都這麼講,誰還敢扯皮?
那五位小隊長——如今的教官——眼睛都亮了,目光灼灼盯著江義豪,滿是感激。
他們一直咬牙抓紀律,早料到會招怨,只是硬著頭皮頂著。
這一番話,等於當眾給他們撐了腰、定了調。往後推紀律,再沒人敢背後嘀咕。
江義豪話音剛落,又展顏一笑,轉向五人:“行了,該吃飯了吧?”
“是!江先生!”
“去吧,趕緊填飽肚子,食堂等著呢。”
“吃完飯,接著練!一步都不能松!”
“是!江先生!”
五人啪地敬禮,轉身帶隊,呼啦啦往食堂開拔。
江義豪伸手拍了拍九紋龍肩膀,笑呵呵道:“走,咱也開飯去!”
“昨兒半夜到現在,水米未進,肚子裡早唱空城計了。”
九紋龍還晃著神:“哦……好,江先生!”
兩人並肩進了餐廳。
自有單獨包間伺候,清淨敞亮。
等熱菜一道道端上桌,香氣四溢。
江義豪夾了塊紅燒肉,抬眼看著九紋龍,含笑道:“阿龍,剛才那齣戲,你還琢磨不透?”
“是……江先生。”
九紋龍向來直來直去,既然問到眼前,便不繞彎子。
江義豪放下筷子,笑意溫厚:“你以後,就是洪興在金三角的主心骨。”
“威信得立,人心也得攏。剛才你遞梯子,我踩上去唱黑臉——咱倆搭臺唱戲,為的是讓你穩穩坐得住。”
“兄弟們記著你的好,將來下命令,才不會嘴上答應、腳下打滑。”
九紋龍渾身一震,豁然開朗。
原來那一頓呵斥、那一番狠話,全是為他鋪的路、攢的人望!
……
“江先生!”
“謝謝您!”
九紋龍眼眶微熱,端起酒杯,雙手舉過眉,仰頭一口乾盡。
江義豪看著他喉結滾動,笑著點頭:“阿龍,不必這麼重。”
“這是我該做的。”
“說實在的,把你一個人擱在這邊鎮守,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。”
“畢竟,你兒子還在港島。”
話音一落,他神色微黯。
九紋龍卻連忙擺手:“江先生,您千萬別掛心!”
“有康哥照應著,我兒子妥妥當當,一點不讓人操心。”
“再說,他從小到大,我陪他的日子加起來都沒幾回。”
“有沒有我這個老子,對他來說,其實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眼下最要緊的,是社團的盤子、是金三角的局。”
江義豪聽著,胸口一熱。
他清楚,九紋龍嘴上說得輕巧,心裡何嘗不惦記?
只是眼下,真找不出第二個能扛起這副擔子的人。
他笑了笑。
江義豪拍了拍九紋龍肩膀,聲音沉穩:“阿龍你安心,我一回港就物色個靠得住的接班人,立馬派他來金三角頂上。”
“等交接妥當,馬上把你調回去,一家子團圓,日子照常過。”
“我……謝過江先生!”
九紋龍喉頭一哽,眼眶泛熱。
仰脖灌下一杯烈酒,酒液灼喉,卻壓不住心頭翻湧。
男人之間的情分,向來不用多說,一口酒裡全有了。
江義豪也端起杯,乾脆利落地碰了一下,仰頭幹盡。
隨後兩人落座,動筷夾菜,吃起飯來。
金三角的飯菜,洪興弟兄們初嘗還真有些不慣。
好在這一趟,江義豪早把關節想透了。
他從港島帶了六名老灶師過來——不多,但手藝硬扎,三頓飯輪著做,三百號人吃得踏實、吃得順口。
唯獨本地瓜果青菜,滋味和港島差了一截:酸的更衝,甜的發澀,辣得直嗆鼻。
伙食雖沒白熊病,可舌尖上總有點兒彆扭。
兩人吃飽喝足,放下碗筷,便並肩出了食堂,直奔訓練場去瞧瞧兄弟們的筋骨練得如何。
他們進來時,那幫小弟剛扒拉完幾口飯,連湯都沒顧上喝,就急匆匆趕去操練了——部隊吃飯,向來是搶秒爭分。
江義豪和九紋龍剛踏進操場,抬眼就見一隊人正咬牙負重狂奔。
二十多斤的沙袋死死壓在背上,腳步踏得塵土飛揚,喘息聲混著號子聲劈開悶熱空氣。
江義豪微微頷首,嘴角浮起一絲讚許。
紀律確實還鬆散,可這副身板、這股狠勁,底子厚得很。
再壓上幾天實打實的戰訓,槍一握、陣一列,立馬就能撕開敵人的防線。
黑麵組織那張臉,遲早被他們抽得火辣辣作響。
想到這兒,他心裡一陣滾燙。
畢竟,碼頭已攥在手裡,稀土礦也牢牢釘住——這兩處全是黑麵組織的命脈,如今被硬生生剜掉兩塊肉。
仇,早就結到了骨頭縫裡。
若不連根拔起,江義豪連睡覺都難閤眼,更別說全身而退。
這事,他早刻進了日程表;黑麵組織那些頭目,在他心裡,早已划進必除名單。
看了一陣,江義豪轉身招呼九紋龍:“走,回別墅細談。”
兩人穿過林蔭道,回到那棟灰牆紅瓦的別墅。
書房門一關,茶還沒沏熱,九紋龍便開了口:“江先生,下一步怎麼走?”
“碼頭那一票,他們眼下矇在鼓裡,可紙包不住火,遲早查到咱們頭上。”
“再說這稀土礦,背後就是黑麵的人,每十天半月必派人來盤查一趟。”
“藏,藏不了太久。”
江義豪點頭,目光如刀:“阿龍,你這話一點不虛。”
“坐以待斃,不是咱們的路。”
“既然撕破臉,就得一錘定音——黑麵,必須剷平!”
他略一停頓,轉頭問:“這批兄弟,離上戰場還差幾步?”
九紋龍摩挲著下巴,回想那五位教官的話,答得乾脆:“若只練實戰保命和殺敵要領,三天足矣。”
“這三天,教官會帶著他們鑽壕溝、越鐵絲、躲流彈、打協同,學的是怎麼活下來,更是怎麼讓敵人倒下去。”
“出師那天,他們就能真刀真槍幹一場。”
江義豪聽著,輕輕點頭。
三天成軍,不算快,卻夠用。
“那就定在第三天夜裡動手!”
“正好卡在他們查礦的空檔,碼頭的事也還沒燒到眼皮底下。”
“咱們仍在暗處,他們還在夢裡。”
“直撲黑麵總部——趁其不備,端掉老巢,能打掉幾個算幾個!”
他掌心一攥,眼神鋒利如刃。
九紋龍重重應聲:“江先生說得對!我這就去催訓,一個鐘頭都不多耽擱!”
話音落地,他起身就走,風一樣奔向操場,吼聲穿透樹影。
江義豪則獨自留在書房,從抽屜裡取出猛虎軍團給的那份舊地圖。
泛黃紙面上,金三角各大勢力盤踞之處標得清清楚楚。
黑麵的地盤,蜷在東北角,像一塊黑疤。
而他們此刻所在的稀土礦,恰恰嵌在那片黑疤的腹地——等於,一腳踩進了對方眼皮底下。
再往上推幾十公里,黑麵真正的老巢,藏在一座富礦金山上。
那礦每月產金數千萬美元,是黑麵養兵買槍、漂白洗錢的根基。
金三角的黃金,餵飽了他們半條命。
江義豪若拿下總部,掐斷這條金脈,海外那些黑麵殘部就成了斷線風箏。
各國反恐機構不會手軟,遲早一個個拎出來收拾乾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