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義豪不怕硬碰硬,但眼下這批裝置才是命根子—— 能不節外生枝,絕不橫生枝節。
十分鐘不到,金銀、軍火、裝置全數裝車。
五輛重型卡車馱著精密儀器打頭陣;兩輛大巴塞滿槍支彈藥,壓在車隊末尾; 中間四輛則載著百號洪興弟兄,車窗緊閉,引擎低吼。
這碼頭本就是黑麵組織的邊角據點,存貨有限,才讓他們一鍋端得乾淨利落。
江義豪環視一圈,朗聲下令:“上車!所有人進大巴——留六個會開車的兄弟開卡車就行!”
“是!江先生!”
話音未落,弟兄們已撒開腿往車上奔。
沒人喊叫,沒人遲疑,動作快得像一陣風。
一百號人魚貫而入,兩輛大巴頃刻坐滿。
江義豪抬眼一掃,滿意頷首,轉頭望向九紋龍。
後者正目光灼灼回望著他,眼神裡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。
“阿龍,走吧,該回去了。”江義豪笑著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是!江先生!”九紋龍重重應聲,側身讓路,護著江義豪登上大巴。
卡車顛簸,不如大巴穩當;駕駛室裡自有老手掌舵,用不著江義豪親自坐鎮。
引擎齊鳴,車隊緩緩啟動。
五輛卡車在前劈開夜色,四輛載人的大巴居中穿行,兩輛滿載軍火的大巴殿後壓陣。
午夜十二點的山道空無一人,只有車燈切開濃墨般的黑暗。
江義豪靠在椅背上,神識悄然鋪開——既為探查路旁有沒有伏兵,也為捕捉暗處是否有人窺視。
今晚端了黑麵組織的碼頭,又這麼大搖大擺撤走,他們只要調監控、查軌跡,很快就會鎖死—— 幹這事的,就是洪興這幫人。
此刻洪興的人影隱在暗處。
佔盡天時地利。
江義豪壓根沒打算這麼快掀開底牌。
那座稀土礦場的具體方位,他更是一字不露。
好在歸途一路太平,沒撞見半個鬼祟身影。
畢竟金三角的夜,向來是刀尖上淌血的時辰。
尋常人哪敢蹲守路邊盯梢過往車輛?
稍有風吹草動,命就當場交代在荒草堆裡。
回到礦場,江義豪領著兄弟直奔倉庫。
先將那批核心裝置挪進最裡頭的密室,再把成捆的金條、翡翠鐲子,連同兩箱軍火卸下。
之所以深藏裝置,只為多一道保險——萬一礦場遭襲, 他只需衝進倉庫深處,把所有家當收進儲物戒指, 便能穩坐釣魚臺。
等小弟們把東西碼放整齊,江義豪站定環視一圈,嗓音洪亮:“今兒大夥兒都拼了命!”
“社團記著這份情!”
“每人三千美金,一分不少!”
“回港島就發到手!”
“要是誰倒在金三角,這筆錢翻倍——直接送到家裡!”
話音一落,眾人胸口一熱。
攤上這樣肯掏心掏肺的大哥,當小弟,踏實;混江湖,值當。
出來闖蕩圖甚麼?不就圖個活路、圖口熱飯?
如今大哥吃肉,碗裡湯汁都濺得滿桌香,已是頂頂體面的事了。
打發眾人歇息後,江義豪與九紋龍各自回了別墅。
這一晚真夠嗆:端掉黑麵幫的碼頭不算,還順回一整套頂尖裝備。
有了這批硬貨,他在金三角的佈局, 已然落下了半盤棋。
江義豪推開自家別墅門時,牆上的掛鐘剛過凌晨一點。
抬頭望見滿天星子清亮,他心裡一動:該練功了。
雖說最佳時辰已過十點,但兩點的月華已斂去鋒芒,柔如薄霧。
此時引月入體,他勉強吃得消。
他如今已是練氣五層,正該試一試這稍帶烈性的月光之力。
念頭一定,他即刻盤坐在落地窗前,只掀開半幅厚簾,留一層輕紗垂著。
如此一來,月光灑落雖不減其清輝,卻濾去了幾分灼意。
這些年他早摸透星辰之力的脾性——遮擋越少,力道越猛;雲層一厚,星光便被削得七零八落。
縱使一層薄紗微不足道,可對修煉者而言,差一絲,便是生與死的距離。
他雙目闔攏,心神沉入識海,眨眼間便墜入澄明之境。
今夜格外謹慎——這還是他頭一回引月光淬體。
月光看似清冷,實為太陽精魄經月輪折射而來,裹挾的星辰之力比尋常星光更熾、更烈、更霸道。
而遠星所散之力,穿行億萬光年,又經真空消磨,落到身上早已溫吞如水; 唯獨這輪月光,滾燙、凌厲、帶著灼人的餘溫。
他緩緩催動《周天星辰訣》,丹田內氣旋徐徐轉動,慢得幾乎凝滯—— 轉得越緩,吸力越輕,才不至於被月華反噬。
銀輝悄然漫過紗簾,覆上他肩背。
他屏息導引,讓月華絲絲滲入皮膜……
倏然間,眉峰一擰!
“呃——!”
喉間迸出一聲悶哼。
面板底下像潑了沸油,燙得鑽心,那股灼意順著筋絡直衝四肢百骸, 經脈彷彿被燒紅的鐵絲來回刮擦。
他咬牙穩住心神,默誦口訣,丹田氣旋驟然加速, 開始鯨吞那些在血脈中橫衝直撞的星力。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別墅裡,只有他壓抑至極的喘息與低吼。
時間一寸寸爬過, 劇痛漸漸退潮, 磅礴月華終於馴服,化作滾滾真元, 自奇經八脈奔湧而下,匯入丹田旋渦。
那氣旋越轉越疾,越擴越寬,肉眼可見地膨脹、凝實、嗡鳴震顫。
他已無法停手—— 身體徹底僵住, 只能傾盡全力,運用功法, 與這浩蕩月華死死相搏……
無數銀輝凝成的星輝洪流,在江義豪的經脈裡橫衝直撞、奔湧不息。
他連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,更別說從落地窗邊挪到屋內半步。
眼下唯一活路,就是不顧一切地催動《周天星辰訣》—— 榨乾每一絲月華,煉盡每一道星力。
唯有把這股狂暴能量盡數熔鍊、馴服,他才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軀殼。
於是江義豪盤膝而坐,雙目緊闔。
縱使經脈如刀割、血肉似火燎,他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時間悄然滑過,他漸漸沉入一片澄澈無念的境地。
痛感淡了,雜念散了,只剩功法在體內奔流如江河。
那丹田深處的氣旋,轉速一再拔高,幾乎撕裂虛空—— 星輝被瘋狂絞碎、提純,化作精純真氣, 源源湧入氣旋核心。
肉眼可見,氣旋鼓脹起來,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弦。
“轟!”
一聲悶響,彷彿筋膜崩斷、壁壘碎裂。
江義豪渾身一震,境界豁然躍升——煉氣六層!
他自己都怔住了。
本以為只是尋常月夜吐納,誰料竟一舉跨過天塹。
此前突破煉氣五層時,耗盡心力、反覆打磨,哪想到這第六層,來得如此乾脆利落。
境界穩固後,丹田氣旋明顯更渾厚、更沉實,吸納星力的速度也陡然翻倍。
很快,他便將吸收與湧入的星力拉至平衡——窗外微弱的月光剛滲進來, 便被同步煉化、吞沒,不留一絲滯澀。
終於,他長長吁出一口氣。
皮肉灼痛已成背景,內外星力再無傾軋之險。
只要撐到月華衰微,他就能重新站起來。
凌晨三點,天幕漸黯,銀輝退潮。
江義豪指尖微顫,繼而猛一發力,就地一滾,狼狽卻迅疾地鑽進屋內, 徹底隔絕落地窗外最後一縷清光。
剎那間,奔騰的星力戛然而止。
他撐著地板緩緩起身,四肢百骸重歸掌控。
“好懸……”
“差一點,就炸成一攤血沫。”
他抹了把額角冷汗,心口仍發緊。
原以為只是一念起意,誰知差點把自己送進鬼門關。
搖搖頭,他內視丹田——煉氣六層的根基紮實厚重,毫無虛浮。
“倒也算歪打正著。”
他苦笑低語,轉身走到窗邊,“唰”地拉嚴窗簾。
此時已近凌晨三點,他不敢再引氣行功—— 萬一東方破曉,一縷朝陽透進來, 怕是連灰都不剩。
好在修為穩穩漲了一階,這筆買賣,不算虧。
眼下最要緊的,是躺下補覺,養傷蓄力。
第二天中午,江義豪睜眼醒來。
運息自查,昨日燒灼過的經絡早已平復如初,溫潤通暢,毫無滯礙。
他翻身下床,走出別墅,直奔這座稀土礦廠的食堂。
推門進去,空蕩無聲。
環顧一圈,飯菜尚熱,人影全無。
他看了眼腕錶:確實正午。
可偌大食堂,竟連個端碗的人都沒有?
他轉身繞到廠院空地,一眼望見所有手下正頂著烈日揮汗操練。
九紋龍抱臂立在場邊,目光如尺。
江義豪走過去問:“阿龍,怎麼回事?
飯點到了,怎麼一個都沒去吃飯?”
九紋龍撓撓頭,訕笑:“江先生,您有所不知——幾個小隊長火了,罰他們加訓。”
“沒練完,不準開飯。”
江義豪挑眉:“哦?誰惹毛他們了?”
九紋龍嘆了口氣:“咱們洪興調來的這批人,在幫裡算精銳,可跟那五個當過兵的小隊長比,差得不是一星半點。”
“不單是身手,更是規矩——幫規再嚴,也嚴不過軍令。”
“他們看不慣咱們鬆散,太正常了。”
江義豪點頭。
這話沒錯。
那五人是從內地百裡挑一的軍事集訓裡殺出來的,紀律刻進骨子裡。
令行禁止、分秒必爭,哪怕你拳腳再狠、膽子再大, 站姿歪一分、報數慢半拍,照樣挨訓。
洪興弟兄那套江湖習氣,在他們眼裡,簡直像散沙堆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