霎時間,篝火四周人影翻騰。
金三角獨有的熱辣舞步點燃全場,連一貫拘謹的洪興兄弟也被帶得放開手腳。
港島的舞步講究的是風度與節奏,這裡的卻是原始衝動的釋放。
可在這樣的氛圍裡,誰還管那麼多?
酒意伴著熱浪湧上來,衣服甩了,鞋也踢飛了,只剩下盡情揮灑的狂放。
江義豪轉頭看向九紋龍,笑著打趣:“阿龍,不去露兩手?聽說你當年可是旺角舞王。”
“江先生說笑了。”九紋龍溫和一笑,擺擺手,“那都是陳年舊事了。”
任江義豪怎麼勸,他就是不動窩。
最後江義豪也懶得再勸,只笑著搖頭作罷。
這場狂歡持續到凌晨兩點多。
酒喝得痛快,肉吃得盡興,但人人都留著三分清醒。
畢竟初來乍到,落腳之地都沒安頓好。
要是真喝斷片,怕是要露宿荒野,被人當獵物都不一定。
隨著篝火漸熄,火星一點點歸於黑暗,人群也慢慢安靜下來。
江義豪起身,撣了撣衣角的灰,笑道:“黑虎兄弟,咱們該走了。”
“今日盛情,記下了。”
“等等!”黑虎連忙攔住,“都兩點多了,外面黑燈瞎火的,去哪兒?”
“我這兒還有空房,雖然不夠三百人全住下,但擠一擠,打個地鋪沒問題!”
“至於我那些兄弟……讓他們回崗就行,不用管。”
江義豪微微一頓,眼中閃過一絲意動。
“喲,江先生還惦記著這事兒呢?”
“兄弟們夜裡不住這兒,壓根兒不礙事。”
黑虎咧嘴一笑,指尖朝東邊一揚:“鎮子就在三公里外,抬腳就到。”
“大夥兒平日都紮在鎮上,租房、吃飯、遛彎兒,全在那兒。”
“碼頭?不過是個臨時打卡點——白天盯場子,晚上就撤。”
“真要過夜,誰樂意睡這冷風灌堂的破地方啊?”
江義豪聽完,微微頷首。
三公里?聽著近,可對三百號人生地不熟的生面孔來說,跟跨省差不多。
凌晨兩點殺進鎮子找賓館?怕是連招待所大門都沒摸著,就被巡夜的當流氓團伙給攔了。
但對猛虎軍團的兄弟們而言——這算個啥?
人家早有落腳窩,鑰匙揣兜裡,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回家倒頭就睡,比點外賣還利索。
“黑虎兄,這回真承情了!”
江義豪拱手,語氣半點不虛。
黑虎擺擺手,笑得敞亮:“江湖跑路,朋友就是退路。”
“借間房歇一晚,灑灑水啦——別往心裡擱。”
見他眼神清亮、話沒水分,江義豪把這份熱忱默默壓進心底:日後但凡黑虎開口,刀山火海,一個字——幹!
“行了,天都快翻肚皮了,不擾各位安頓。”黑虎起身拍了拍褲腿灰。
篝火餘燼噼啪跳著,火星子往上躥。
江義豪也利落地站直,兩人掌心一碰,沉穩有力。
黑虎轉身衝後頭吼了一嗓子:“收隊!回家!”
“收到!大佬!”
吼聲震得樹梢抖三抖,沒一個拖泥帶水。
他腳步一頓,又回頭朝江義豪揚聲道:“留倆兄弟守著,有事隨時喊他們!”
“謝了,妥!”
江義豪點頭應下,沒推——人情這玩意兒,欠著不燙手,還著才痛快。
目送卡車轟隆遠去,捲起一路黃塵。
江義豪、九紋龍,帶著三百條漢子,在兩名留守兄弟引路下,折返碼頭舊宿舍。
五十張床?不夠塞牙縫。
單打地鋪?三百號人盤腿一坐,連成一片人肉地毯,剛剛好。
累癱了,真不是客套話。
凌晨兩點,眼皮打架,腦子發懵,連泡麵都懶得撕開。
往地上一鋪,裹緊外套,秒睡。
九紋龍等人都散進屋後,獨自踱到平房客廳。
江義豪恰巧路過,見他靠牆而立,煙都沒點,只望著門外漸白的天色。
“阿龍?還不睡?”
“江先生,今兒我值夜。”
“金三角這地界,表面靜,底下全是活蛇。”
“三百兄弟躺平了,總得有人睜著眼。”
“船上補夠覺了,現在精神得很。”
江義豪心頭一暖——這小子,骨頭裡都透著靠譜。
“守夜歸守夜,困了就換崗,別硬扛。”
“明白!江先生!”
九紋龍挺直腰板,往沙發一坐,脊背如松。
江義豪沒攔,也沒留。
龍頭不是苦力,守夜這活兒,輪不到他伸手。
他轉身回屋,倒頭就睡。
星辰之力?早散光了。
修煉?不如補覺實在。
一夜無夢。
天剛擦亮,江義豪已睜眼起身。
九紋龍一個人守夜——他信,但不全放。
他可是個實打實的修煉者。
精力那叫一個炸裂,甩普通人十八條街。
眯了幾個鐘頭,江義豪就滿血復活,神清氣爽地推門而出。
當天早上,他乾脆把這棟碼頭邊的小樓逛了個底朝天。
原來這兒是猛虎軍團給自家小弟準備的臨時宿舍——除了黑虎最初招待他們的那間單間,其餘全是四人間標配。
可現在呢?洪興小弟們直接塞爆,四人間硬生生擠成八人間!
沒人抱怨。
畢竟只是中轉站,能有個屋頂遮風擋雨,已經算體面了。
早上七點整。
整棟樓靜得只剩鼾聲。
昨晚篝火晚會拖到凌晨兩點,倒頭就睡,滿打滿算才五小時——不睡死才怪。
江義豪路過一扇扇房門,精神力輕掃而過,裡頭橫七豎八躺著的兄弟們,全在夢裡打呼。
他沒叫醒誰,腳步放得更輕,徑直穿過走廊。
客廳裡,九紋龍正癱在沙發上,指尖翻飛,一副撲克牌在他手裡轉得跟陀螺似的。
江義豪剛露面,九紋龍眼尾一抬就鎖住了他。
“江先生,起這麼早?”
“阿龍,坐。”
江義豪笑著落座,嗓音清亮:“我這身體,壓根兒不用充電。”
“五小時,夠我滿血重開三輪。”
頓了頓,他偏頭看他:“你盯了一宿,真不回去眯會兒?”
“咱兄弟,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。”
九紋龍抬眸,眼神銳利如刀:“江先生……還是不了。”
“扛得住。”
“再說——這是金三角。”
“不是港島茶餐廳,睡過頭,命都可能睡丟。”
他語氣沉得像鐵。
江義豪心裡一動——昨夜無處落腳的窘迫,瞬間浮現。
睡懶覺?在這片地界,就是拿命賭運氣。
他點頭,乾脆利落:“行,聽你的。”
“八點整,準時吹哨。”
“是!江先生!”
九紋龍應聲起身,直奔廚房。
江義豪抬腳跟上——閒著也是閒著,不如看看早飯整啥狠活。
兩人摸到碼頭廚房時,黑虎留下的兩個小弟正鍋碗瓢盆叮噹響。
“江先生!龍哥!早安!”
倆人眼尖嘴甜,手裡的鏟子都沒停,聲音卻亮得像擦過銅鑼。
江義豪頷首,隨口問:“這麼早就開火?”
“回江先生!”主廚那個立馬挺直腰板,“老大昨兒就交代了——兄弟們必須吃熱乎、吃飽、吃踏實!
實在起不來?飯菜熱著,中午照樣管飽!”
江義豪嘴角微揚:“安排得漂亮。”
“對了——今兒早飯,啥名堂?”
“南洋咖哩雞!”
主廚咧嘴一笑,眼神發亮。
江義豪一怔。
“咖哩雞?”
“對嘍,江先生!”
“好!”他朗聲一笑,“來,讓我掂掂你們的手藝——”
——早飯就敢上咖哩?他確實沒想到。
金三角的吃食,跟港島那套完全是兩碼事。
江義豪乾脆閉嘴,不插話,只靠牆邊站著,靜靜圍觀倆小弟掌勺。
三百多人的伙食——聽著就頭皮發麻,換成誰來都得皺眉。
可這倆人一上手,節奏就拉滿了:一個剁雞塊、爆香料,刀風帶響;一個攪大鍋、控火候,手腕穩得像焊在鍋沿上。
一看就是猛虎軍團的老灶臺手,專治十人鍋、百人灶、三百人大鍋飯!
江義豪和九紋龍退出廚房,繞著營地溜達兩圈,眼睛全程沒閒著——盯佈防、記動線、揣摩細節。
“江先生,猛虎軍團這駐地,真不是蓋的。”
九紋龍壓低聲音,“哨塔四角卡位,視野全覆蓋,人往裡一鑽,連影子都逃不過盯梢。”
“就算塔上的人被放倒,防彈玻璃後面還埋著攝像頭——活脫脫一雙雙不眨眼的鷹眼。”
江義豪挑眉一笑:“阿龍,你光看見明哨了。”
“嗯?”九紋龍一愣。
江義豪抬手一指他腳邊那堵灰牆:“喏,磚縫裡塞著的‘小石子’,眨都不眨。”
九紋龍湊近一瞅——還真有!
一枚針孔鏡頭,被巧手嵌進縫隙,偽裝成風化碎石,不湊到三寸內,根本看不出破綻。
“全營暗哨,早不是靠人蹲點了。”
江義豪語氣輕快,“明塔+暗眼,一張網罩下來,連只野貓都摸不進死角。”
九紋龍瞳孔微震,腦子瞬間通透:“江先生,咱們以後在金三角建點,是不是也得照這個路子來?”
江義豪點頭:“人少,耗不起人力盯梢。兄弟們不是鐵打的,得靠裝置替他們睜眼。”
九紋龍用力頷首——這話,扎進心坎裡了。
兩人又逛了一圈,能看的全看了,監控室、財務處這類禁地,人家沒開,他們也不問,懂分寸。
回餐廳時,香味先撞了過來。
兩張不鏽鋼巨桶穩坐長桌中央,熱氣蒸騰,咖哩混著洋蔥的辛香直往鼻腔裡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