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兩人:“社團不眼紅誰發財。”
“我要的是公道,是每個兄弟流的血都有回報。”
如今他是龍頭,站的位置不同,看得也遠。
不是隻盯著口袋裡的那點油水,而是整個盤口的平衡。
細龍和猜fing對視一眼,神情微動,沒再推辭。
三人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裡,茶香嫋嫋,時間一點點滑向正午。
江義豪起身,整了整西裝:“走,細龍、猜fing,下樓吃飯去。”
“下午開會,一坐就是幾個鐘頭,到時候想喘口氣都沒空。”
兩人立刻應聲。
飯點到了,跟大佬同桌吃飯,既是規矩,也是體面。
他們一行人來到旺角大富豪酒樓——陳浩南新盤下來的場子。
洪義大廈就紮在旺角地界,他這當家話事人自然常駐在此,隨時待命。
一聽小弟來報:龍頭江先生駕到,要在這兒用膳。
陳浩南立馬撂下手頭事,飛奔趕來。
包廂門一推,他臉上堆著笑:“江先生!細龍哥!猜fing哥!”
江義豪抬眼,嘴角含笑:“浩南來了?坐。”
“這幾天過得怎麼樣?”
陳浩南落座,腰桿挺得筆直:“回江先生,旺角的號碼幫據點我全清了一遍,場子收得利索,進賬比往常多了三成!”
“這機會,全是您給的,不然我哪能一口氣吃下這麼大一塊肉?”
這話由衷得很。
當初他跟江義豪對著幹,以為自己遲早被穿小鞋。
沒想到服軟之後,對方竟真的一碗水端平。
不記舊賬,不動私刑,反而在攻打卡馬幫時,讓他打頭陣,扛前哨。
更狠的是——別人搶下的場子要上繳,他陳浩南卻能留下全部戰果。
就連原本屬於太子尖沙咀區的那個黃金檔口,雖然最後歸了太子,但江義豪當場拍板:
“浩南損失,社團補。”
一句承諾,讓他心徹底定了。
此刻他對江義豪,不只是怕,是真服。
所以聽見龍頭來吃飯,他連鞋都沒換就趕來了。
江義豪笑著拍拍他肩:“阿南,你也是個人才。”
“過去的事,別擱心裡了。”
“現在好好幹,社團虧不了你。”
語氣溫和,卻自帶威壓。
“來,坐下,吃飯!”
“下午還要議事,中午這一頓,得吃飽!”
“是!江先生!”
陳浩南咧嘴一笑,連忙抄起桌上一瓶茅臺,恭敬地要給幾位斟酒。
江義豪抬手一攔:“算了,酒就不碰了。”
“下午談的是大事,腦子得清醒。”
“換成果汁或者茶吧。”
陳浩南立刻會意,把酒瓶輕輕放回冰桶,動作乾脆利落。
不敢多說一句,也不敢多問一聲。
陳浩南側過頭,抬手一招,一個馬仔立刻小跑著湊上前。
“去,給江先生拿幾瓶飲料來。”
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是!大佬!”那小子應得乾脆,轉身就往便利店方向奔去,腳步快得差點帶起一陣風。
等馬仔離開後,陳浩南才不緊不慢地拉開椅子,在江義豪右手邊落座。
嘴角噙著笑,語氣親熱:“江哥,咱們繼續吃,別客氣。”
兩人舉筷夾菜,氣氛融洽得像是多年老友聚會。
沒過多久,馬仔便拎著一袋冰鎮飲料趕了回來,額角還沁著汗。
陳浩南接過,親自擰開瓶蓋,一一遞到在場幾人手中。
動作利落,禮數週全。
這一頓飯,吃得賓主盡歡。
連一向冷臉的細龍和猜fing,如今對陳浩南也再沒了昔日的輕慢。
畢竟——江義豪都已不再計較過往恩怨,他們這些做兄弟的,還有甚麼理由端著架子?
飯畢,四人並肩走出餐廳,直奔洪義大廈。
時間不等人,離約定的開會時間只剩不到半小時。
一路上誰也沒多說話,但三名話事人心中卻早翻起了浪。
剛才席間,他們可沒少試探江義豪。
“下午會議是不是有甚麼大動作?”
“是不是要重新劃分地盤?”
問題一個接一個,結果江義豪只是笑著搖頭,一句實話也不吐,像條滑溜的魚,抓都抓不住。
吊胃口的本事,真是練到了家。
可越是不說,眾人心裡就越癢。
偏偏又不能追問,只能把那股好奇生生壓在胸口,一路悶著走進洪義大廈。
電梯門“叮”一聲開啟,四人徑直踏入頂層的大會議室。
這地方如今已是洪興高層議事的專屬場地。
空間開闊,燈光通明,牆面是新刷的灰白啞光漆,投影幕布垂在正前方,桌椅全是定製款真皮沙發椅,連空調出風口都靜音設計。
比起當年忠義堂那種煙熏火燎的老祠堂,簡直是兩個時代。
幾人剛坐下,外面就陸續傳來腳步聲。
“江先生好!”
“阿豪,下午好啊!”
一道道熟悉的聲音響起,各堂口的話事人接連到場。
江義豪起身迎客,笑容溫和,一一回應。
直到看見肥佬黎圓滾滾的身影從門口晃進來,他眼底頓時多了幾分暖意。
“大佬,最近身子骨還行吧?”
“哈哈哈!阿豪啊,我現在走路都能飄起來!”肥佬黎拍著肚子,滿臉紅光,“腰不酸了,腿不疼了,連早上上樓都不喘了!”
江義豪挑眉一笑:“喲?聽這話頭,莫非是有好事臨門?”
他早就察覺不對勁。
肥佬黎今天走路帶風,眉飛色舞,眼角都在冒喜氣,活脫脫一副“人生巔峰”的模樣。
還沒等肥佬黎開口,旁邊的韓賓就忍不住插嘴,笑嘻嘻道:
“江先生你不知道啊!我們黎哥現在可是港島江湖圈的‘頭牌貴賓’!”
“自從你滅了東星、吞了號碼幫,洪興穩坐第一社團寶座——而你江義豪,就是現任龍頭!”
“你說,作為龍頭曾經的大佬,黎哥出門能不橫著走嗎?”
“不管是哪個幫派的老大,見了他全都搶著敬菸,點頭哈腰喊一聲‘黎叔好’!”
全場鬨笑。
肥佬黎假裝惱怒,瞪了韓賓一眼:“你小子嘴皮子挺利索啊?羨慕是不是?有本事你也找個能當龍頭的小弟去!”
韓賓攤手大笑:“我哪有這福分!要真有,我早跪下來拜你當乾爹了!”
笑聲更響。
連一向沉穩的十三妹都掩嘴輕笑。
江義豪也忍不住搖頭失笑。
他萬萬沒想到,自己一不小心,竟讓這位昔日的大佬過上了“江湖太后”的日子。
等肥佬黎樂呵呵坐下,他又與韓賓、十三妹寒暄幾句。
不多時,巴基、太子等人也悉數到齊。
江義豪站起身,走到會議桌中央,目光緩緩掃過全場。
原本喧鬧的會議室,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雙手輕輕一按桌面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好了,人都齊了——今天的會,正式開始。”
頓了頓,語氣微微一沉:“有件大事,我要跟大家宣佈。”
所有人屏息凝神。
江義豪環視一週,緩緩開口:“這幾日,號碼幫的地盤,應該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吧?”
“是啊江先生!”巴基立刻接話,嗓門洪亮,“多虧您出手果斷!那些場子本來就在我的轄區,加上那個娛樂城——這一波,我簡直吃到撐!”
“哈哈哈!”肥佬黎猛地一拍大腿,“巴基,你這次賺翻了吧?要不要請大家搓一頓大的?”
“必須的,黎哥!”巴基咧嘴一笑,豪氣沖天,“散會就走,今晚我包場,請大家喝到斷片!”
一時間,滿屋歡騰,人人臉上洋溢著笑意。
這一仗,打得痛快。
這一局,贏得漂亮。
號碼幫,港島三大社團之一,盤踞多年,根深蒂固。
不論銅鑼灣的燈紅酒閃爍,還是深水埗的暗巷陰溝,處處都有他們的場子落地生根。
這一波吞併擴張下來,各路話事人手裡的錢像滾雪球般翻漲——資產翻一倍是常態,像巴基、陳浩南這等衝鋒陷陣的狠角色,更是直接翻了兩倍有餘。
江義豪輕咳兩聲,聲音不高,卻壓住了全場喧鬧。
“都靜一靜。”
他站得筆直,目光如刀掃過眾人,嗓音沉穩卻不容置疑:“這次,大夥兒都賺得盆滿缽滿,我沒甚麼好說的——只有一件事,今天必須定下來。”
廳內鴉雀無聲,連角落裡點菸的手都停在半空。
江義豪緩緩開口:“從今往後,洪興所有話事人,手頭上的非法生意,一律停擺。”
“甚麼?!”
剎那間,整個大廳炸開了鍋。
話事人們面面相覷,眼神裡全是震驚與不解。
就連站在後排的草鞋、四九仔也忍不住交頭接耳,竊語如潮水般湧起。
停掉非法生意?那不是斷人活路?
這些人平日靠收保護費、賭檔、馬房撐場面,每月進賬流水嘩嘩響。
現在龍頭一句話,全要砍光?就算你是坐館之尊,也不能這麼玩吧?
江義豪早料到這反應,神色未動。
可肥佬黎坐不住了。
他是江義豪的大佬,輩分高、說話有分量,眼看局勢即將失控,他猛地站起身,聲音洪亮:“江先生,您這話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咱們底下多少兄弟指著這些生意吃飯?一夜之間全停,讓他們喝西北風去?”
這話一出,全場再度安靜。
所有人都盯著江義豪,等他回應。
畢竟肥佬黎不是尋常人物,他說出口的話,分量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