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現在還有時間。
現在這些小弟手上多少有點案底,可畢竟還沒回歸,一切還能翻篇。
只要從今往後安分守己,老老實實做人,將來就是正經公民。
江義豪為這些人,是真的操碎了心。
換成蔣天生?呵,那種只顧自己風光的龍頭,哪管小弟死活。
二十年後洪興煙消雲散,不就是最好的證明?陳浩南再講義氣,也擋不住大勢已去。
而江義豪不想讓洪興重蹈覆轍。
他坐在辦公室裡,指尖輕敲桌面,腦子飛轉。
洪興三萬多人,銅鑼灣那一片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嫡系,早就上了正軌。
固定工資、五險一金,過得比白領還體面。
這些人對他忠心得近乎盲目,哪怕明天解散社團,也不會皺一下眉頭。
可其他區域呢?
十二個話事人,各自為政。
他雖然是龍頭,也不能越級指揮別人的馬仔。
真這麼幹,等於打臉,寒了人心。
嫡系這邊沒問題——猜fing的銅鑼灣,細龍的西環,全都鐵板一塊。
大老肥佬黎帶著北角兄弟,對他更是言聽計從,信他跟信神一樣。
韓賓和十三妹那邊也穩。
尤其是韓賓,腦子活,眼光準,一點就透。
只要江義豪把正行生意的盤子攤開,他立馬就能帶人入局,甚至主動幫著整頓隊伍。
真正棘手的,是剩下那幾個中間派話事人。
關係隔了一層,信任沒那麼牢。
他們手下的小弟,更是三教九流,野性難馴。
對江義豪的命令,表面應承,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罵娘。
所以,這次大會必須說清楚。
他要當著所有話事人的面,把路指明白——往前走,是高樓大廈,是正規生意,是長久富貴;往後退,是死衚衕,是牢獄之災,是時代拋棄你時連招呼都不打。
至於聽不聽?那就看各人造化了。
但江義豪的態度只有一個:洪興必須轉型,一個都不能落下。
暫時先掐了社團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。
好在現在有了號碼幫這塊肥肉,正好補上缺口。
簡直是天賜良機。
哪怕短時間斷了幾條黑線生意,兄弟們的口袋也不會癟下去多少。
搞不好,還能多撈兩票。
再熬個兩三個月,江義豪早就埋下的正經買賣一上線,利潤滾起來,兄弟們賺得只會比從前更多。
到那時,自然就懂他這盤棋下得多妙了。
想到這裡,他終於鬆了口氣。
果然——殺人放火金腰帶,修橋補路無屍骸。
要是早幾個月他說要轉行做正經生意,底下那群人非炸鍋不可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號碼幫的屍體還熱著,血剛流完,威立在這兒。
就算有人心裡嘀咕兩句,但錢袋子沒癟,誰敢真跳出來叫板?
只要不餓著肚子,江湖裡的怨氣,壓得住。
說真的,徐興龍這次是送了他一份天大的賀禮。
日後若有緣再見,江義豪真得敬他一杯。
他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裡,提筆把對洪興未來的佈局一條條寫下。
等寫完最後一行字,抬眼才發現,窗外早已漆黑一片。
抬手看了眼表,八點整。
身為修煉者,他本可以辟穀數日不食。
但坐了一整天,也該活動筋骨,順便吃頓晚飯。
事情不用趕在今晚做完,三天內安排妥當就行。
放下鋼筆,他起身走出辦公室。
沒有通知任何人。
一個人,輕車熟路地鑽進旺角巷子裡一家老式茶餐廳。
隨便點了個最便宜的A餐。
叉燒、煎蛋、油菜,配一碗白飯。
吃得香,卻不貪。
到了他這個境界,口腹之慾不過是種調劑。
美食要嘗,但不能沉迷。
修道之人,貪嘴也是劫。
回到大平層,倒了杯三十年陳釀的單一麥芽。
窩進沙發,開啟電視,等著十點的到來。
十點一過,就是他的修行時刻。
抿了一口酒,他漫不經心地看著晚間新聞。
畫面一閃,正是昨晚港島各地爆發的數十起暴力衝突現場。
而所有事件的核心——全是他江義豪親手導演的夜襲。
鏡頭掃過被砸爛的場子、碎裂的玻璃、滿地狼藉。
記者正一本正經播報:“昨晚,港島多個區域發生大規模黑社會火併。”
“所幸未波及無辜市民,暫無平民傷亡報告。”
“據現場目擊者稱,此次衝突由洪興與號碼幫主導,具體原因仍在調查中……”
江義豪輕笑一聲,靠在沙發上,像看一場別人的故事。
那些廢墟,都是他昨夜佈下的局。
但他早有嚴令:可以打,可以搶,但不準傷普通人。
所以圍觀群眾一堆,卻沒有一個受害者來自街坊鄰里。
至於那些破窗爛門?
多數是號碼幫自己人內鬥時砸的。
洪興的人,除了陳浩南和巴基帶頭開了幾槍震懾,其餘人基本只動了砍刀。
仗的是人多勢眾,壓的是氣勢如虹。
看了一陣,他便沒了興致。
隨手按下遙控器,螢幕熄滅。
這些所謂的“黑幫火拼”,在他眼裡早已過時。
今晚之後,洪興不會再有這種街頭混戰。
這是最後一次——也是他親手畫下的句號。
除非還有哪個不長眼的社團敢跟洪興全面開戰,否則江義豪已經打定主意——收刀入鞘,把洪興徹底洗白,轉型成“洪義集團”。
江湖路,到此為止了。
別看現在港島遍地都是堂口、幫派林立,表面熱鬧得像過年,可那不過是鬼佬睜隻眼閉隻眼,懶得管罷了。
等九七一過,風向立馬要變。
到時候,警隊的鐵拳會狠狠砸下來,那些現在還耀武揚威的社團,一個都跑不了,遲早被連根拔起。
十年之後?呵,能剩下幾個影子都不一定。
沙發上,江義豪斜躺著,眼皮一沉,竟真的睡了過去。
這一覺來得毫無防備,等他再睜眼時,窗外夜色濃稠,牆上的鐘已指向十點半。
他輕輕甩了甩頭,走到洗手間,掬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,精神一振。
轉身回到落地窗前,盤膝而坐,脊背如松,五心朝天。
天上星河翻湧,星光如紗般灑落,盡數披在他身上。
他閉目凝神,運轉《周天星辰訣》,一絲絲清涼的星力順著毛孔滲入體內,匯入丹田之中,融入那緩緩旋轉的氣旋。
真氣又厚了幾分。
嘴角微揚,一抹極淡卻極篤定的笑意浮現在他臉上——這條路,走對了。
三天後,洪義大廈頂層。
清晨的陽光穿過玻璃幕牆,照進董事長辦公室。
江義豪早已端坐其中,一身黑色高定西裝,袖釦微閃,氣場沉穩如山。
今天是召集所有話事人開會的日子。
整整三天,各區域對號碼幫的吞併行動已基本結束。
該踩的地盤、該拿的場子,全數歸賬。
如今,這些產業名義上仍是各區話事人打理,但洪興總部要抽三成乾股,一分都不能少。
錢本身他不在乎,但他清楚:這筆資金流,是洪義集團未來轉型的燃料。
正想著,門外腳步聲響起。
“大佬!早啊!”
“大佬,我到了!”
猜fing和細龍一前一後推門而入,滿臉堆笑。
江義豪抬眼一笑:“你們兩個,今天倒勤快,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”
細龍嘿嘿一笑,搓著手道:“哎喲,場子裡現在太平得很,沒人鬧事,清閒得發慌,不如早點過來聽您吩咐。”
他這話講得圓滑,又不失恭敬,聽得人舒服。
江義豪搖頭輕笑:“你這張嘴,遲早能騙到個女明星。”
隨即正色問道:“這次動作,你們手上新增了多少場子?”
話音未落,兩人臉上頓時藏不住喜意。
猜fing是銅鑼灣扛把子,地盤本就金貴,號碼幫在那兒紮了七個據點——三個夜總會、兩家酒吧、外加一個地下拳場。
如今全被他一口吞下,月流水直接翻倍。
光是想想,他眼角都在抽動。
細龍雖守西環,地段略偏,但也撈了三個肥肉:一間當鋪、一家遊戲廳,最關鍵的是——拿下了一個小型賭檔,每日流水滾滾,暗賬比明賬還多。
兩人都是江義豪的心腹嫡系,戰果豐碩,旁人眼紅也沒用。
一來猜fing早就用拳頭證明過自己比太子還能打;二來細龍資歷老得能當陳浩南叔,當年跟著大佬B提刀拼命的時候,不少人還在穿開襠褲。
誰敢不服?
更何況,這次分贓公平得挑不出毛病——按區劃劃分,誰地盤裡號碼幫勢力強,誰吃得多。
天經地義,沒得吵。
所以哪怕有人心裡發酸,也只能低頭喝茶,憋著。
但那一夜,他們打得比其他區的話事人兇狠得多,血都快拼幹了。
細龍抓了抓後腦勺,賠著笑開口:“大佬,這次咱們倆賺頭翻了一倍都不止。”
“可說到底,也就砸了號碼幫幾個場子,沒動真格的。”
“拿這麼多錢……我心裡有點發虛,要不,多上供點給社團?”
他這話帶著幾分討好,幾分忐忑。
錢來得太順,反倒像燙手。
江義豪輕輕搖頭,語氣沉穩:“細龍,猜fing——”
“你們該拿的,就踏踏實實拿著。”
“場子是你們打下來的,利潤翻倍我不管,只要每月三成孝敬準時交到受凡手裡,其餘的,社團一個銅板都不會多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