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撥人則迅速衝向倒地的包皮,七手八腳把他扶起,急聲問道:“大佬,撐得住不?”
誰也沒料到,局勢說炸就炸——前一秒還在對峙,下一秒拳頭已經砸在臉上。
號碼幫見老大動手,哪還按捺得住?
抄起鐵棍、板磚、啤酒瓶,直接撲向逼近的洪興小弟。
雙方瞬間絞殺成一團,拳風呼嘯,腳影翻飛,打出來的不是招式,是狠勁!
“我草!你他媽找死是不是?”
“來啊!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!”
“有種別跑!”
“跑的是你孫子!站這讓你打都行!”
人群像潮水般湧動,兩股勢力狠狠撞在一起,噼裡啪啦的撞擊聲接連不斷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每一拳都像是砸在肉墩上,悶響炸耳,連空氣都在震顫。
而就在這混亂戰圈的最中心,一場精心設計的“好戲”正悄然上演。
那些看似打得頭破血流的小弟,其實早就在袖子裡藏好了血包和假傷道具。
他們一邊怒吼著對罵,一邊默契地往對方臉上、胸口猛拍——血霧“砰”地炸開,紅得刺眼,彷彿真被開了瓢。
彩排過幾十遍的動作熟得不能再熟:哪裡該擦口紅當血漬,哪裡要抹點油彩裝淤青,全憑手感完成。
哪怕酒吧燈光昏暗如鬼市,也擋不住這群“演技派”的專業操作。
五分鐘後,雙方“激戰”告一段落,各自退開喘氣。
號碼幫這邊,人人鼻歪眼腫,滿臉掛彩,可細看全是畫出來的;
反觀洪興一眾,個個衣衫染血,肩裂臂傷,尤其是五個兄弟直接躺在地上抽搐,嘴裡汩汩往外冒血沫,看著都瘮人。
包皮顫巍巍站出來,腿還有點軟,卻硬撐著擺出一副悲憤模樣。
他蹲下身,一把抱住一個“重傷員”,聲音哽咽:“好兄弟……你撐住啊!”
又猛地抬頭,瞪向對面人群,咬牙切齒:“加錢哥!我記住你了!”
“今天是我包皮倒黴,但這筆賬,咱們江湖再見!”
撂完狠話,立刻招呼手下抬人撤離。
那幾個“快斷氣”的兄弟被架著拖走,一路留下斑駁血跡,場面慘烈得像剛從屠宰場爬出來。
號碼幫的人冷眼旁觀,沒人阻攔。
加錢哥啐了一口痰,懶洋洋揮了揮手:“晦氣,出門踩狗屎了。
收隊。”
一聲令下,眾人魚貫而出,只留下滿地狼藉。
酒瓶碎片混著假血與真汗,在地板上黏成一片腥紅泥漿。
酒吧管事的草鞋站在角落,臉都綠了。
客人嚇得四散奔逃,桌椅翻倒一地,音響還在嘶啞地放著慢歌。
他想罵,卻又不敢開口——兩邊都是惹不起的大神,這筆損失,只能自己吞進肚裡,爛在腸中。
然而,越是壓抑的夜晚,訊息傳得越瘋。
不過半天,港島黑道圈已沸反盈天——
“聽說沒?洪興包皮被號碼幫當眾打得吐血!”
“不止!五個兄弟送醫搶救,命懸一線!”
“加錢哥親自帶隊,狠得一批!”
九七年的港島,手機開始普及,簡訊、傳呼來回亂跳,一條爆炸新聞比子彈還快。
街頭巷尾,茶餐廳、麻將館、天台屋,全在議論這場“血戰”。
而此刻,洪義大廈頂層辦公室內,江義豪正翹著二郎腿,嘴角勾起一抹陰沉笑意。
秘書剛彙報完現場情況,他輕啜一口熱茶,低聲喃喃:“好戲開場了。”
隨即召來親信:“去樓下備車,我要去醫院探望‘受傷’的弟兄們。”
“是,大佬。”
他緩緩起身,整了整西裝領帶,動作從容得像要去赴宴。
鏡子裡的男人眼神銳利,唇角微揚——那一笑,藏著刀鋒。
停車場裡,小弟早已恭候多時,見到他下來,立刻拉開車門:“大佬,車準備好了。”
江義豪坐進後座,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處燈火。
包皮雖只是陳浩南麾下一員,如今卻已是草鞋身份,在社團裡也算一方人物。
這一遭“重傷入院”,必將在江湖掀起滔天波瀾。
而他,正等著風暴徹底爆發。
草鞋都快摸到堂主的門檻了,這一腳踩下去,誰還能說個不字?
所以江義豪親自去醫院探望,合情合理,天經地義。
而這間醫院——早就是他的人了。
但凡洪興的小弟進來“養傷”,醫生提筆就寫:重傷,需搶救!連X光片都能給你P出骨折來。
外頭人哪知道這背後一套流程早已熟稔如戲,年年演,年年真。
外界風評?早就被洪興鋪好的路引著走。
而這一切,也正是江義豪日後圍剿號碼幫最硬的藉口。
今天這場大戲,他必須到場,親自收尾。
至於陳浩南……
這位扛把子級別的大佬,自然也收到了訊息。
但他沒急著衝去醫院當孝子賢孫,反而按兵不動,悄然集結手下馬仔,調轉槍頭,直撲號碼幫的地盤。
他挑的地方,是號碼幫旗下最紅火的兩個場子之一。
另一個,則交給了巴基去撕。
為自家兄弟報仇,砸場子天經地義,沒人能說出半個“不”字。
此刻,江義豪坐在車裡,閉目養神,腦中過著整盤局。
這場“大龍鳳”已經演到了尾聲。
只剩他最後一段壓軸戲——也是最關鍵的一步。
只要他站出來,點個頭,說句話,那刀就能名正言順地砍下去。
畢竟,動號碼幫這種量級的大事,龍頭不開口,誰敢先動手?
就算陳浩南再猛,也得等江義豪一聲令下。
更別說巴基那些話事人,若擅自開戰,那就是授人以柄,落人口實,後患無窮。
車子如箭穿街,司機一腳油門到底。
眨眼工夫,醫院大門已赫然在前。
江義豪推門下車,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。
這地方,他來得熟了。
從前幾次兄弟掛彩,都是往這兒送。
錢砸得夠狠,院長見他比見親爹還勤快。
今天這場“搶救”,醫生護士全員配合,演得比TVB劇還帶勁。
急診門口,氣氛凝重得像要下雨。
洪興的小弟圍成鐵桶陣,卻偏偏留了一條縫——不是防不住,是故意放人看。
幾個“病人”縮在牆角偷瞄,小弟們視而不見。
訊息嘛,就得靠這些“路人甲”傳出去才夠味。
江義豪走近時,搶救室的燈還亮著,紅得刺眼。
他走到包皮身邊,低頭看了看這傢伙腦袋。
血包早拆了,血漿也乾透了,頭皮上那道口子真假難辨,連法醫來了都得分神看兩秒。
“包皮,你小子撐得住不?”江義豪沉聲問,眉宇間滿是“關切”。
“江先生!我沒事!”包皮嗓音發顫,眼裡立馬泛起水光,“就是被號碼幫那群撲街開了瓢……可裡面那幾個兄弟……”
說到一半,聲音哽咽,眼淚說來就來。
江義豪心裡差點笑出聲——這演技,拿金像獎都不過分。
但他臉上冷峻如霜,眼神一沉:“號碼幫?哪個撲街下的手?”
“五個兄弟還在裡面!一個都沒出來!”包皮咬牙切齒,“看樣子……就算救回來,下半輩子也別想扛包搬磚了!”
江義豪緩緩點頭,目光掃過四周。
一群小弟個個掛彩,臉上青的紫的,衣服染得跟潑了紅油漆似的,慘狀逼真得能上新聞頭條。
下一秒,他猛然抬手,“砰”地一掌拍在搶救室門上!
金屬門板當場凹下去一塊,哐當巨響震得整個走廊都在抖。
“號碼幫欺人太甚!”
聲音如雷炸開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動手的是誰?”
“加錢哥!”
“加錢哥?!”江義豪瞳孔一縮,語氣陡然轉緩,竟帶了幾分“理解”,“難怪……那就不怪你了。”
江義豪微微頷首,眼神冷峻:“加錢哥?這名字我聽過,確實是個狠角色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滿臉淤青的包皮,冷笑一聲:“你小子栽在他手裡,不冤。
但這口氣,不能你自己嚥下——今天這事,歸社團管!”
話音未落,他的視線猛然釘在搶救室上方那盞猩紅刺眼的警示燈上,眸中寒意炸裂,彷彿要將那抹紅燒穿。
下一瞬,他猛地轉身,聲音如刀劈斧鑿般砸向四周兄弟:
“聽好了!號碼幫敢動我們的人,就是踩洪興的脊樑骨!”
“今晚,老子就要他們跪著認錯——整個號碼幫,給我連根拔起!”
“大佬威武!”
“滅了號碼幫!”
“殺他個片甲不留!”
那些身上纏著繃帶、血跡未乾的小弟們紛紛站直身軀,舉起手臂嘶吼,聲浪翻滾如潮。
有人咬牙切齒,有人眼中燃火,恨意幾乎化作實質,在醫院走廊裡衝撞迴盪。
路人遠遠圍觀,只覺寒風撲面——這哪裡是醫館門口?分明是戰前祭旗的修羅場!
江義豪不再多言,一把抽出手機,當眾撥通陳浩南號碼。
電話接通剎那,他聲音低沉卻極具壓迫感:
“浩南,你手下的包皮被號碼幫打了,你這個做老大的,想裝不知道?”
“我現在命令你——帶人衝他們最大的場子,給我掀了它!敢不敢幹?”
“敢!大佬放心,我陳浩南今晚就讓他們知道甚麼叫洪興的拳頭!”
電話那頭,陳浩南一字一頓,語氣如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