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意味著,你這輩子只能在街邊抓飛仔、抄車牌,永遠摸不到權力的邊。
哪個差佬能忍?
於是,縱然滿腹疑雲,也只能乖乖坐下,盯著螢幕裡的“培訓影片”,假裝認真做筆記。
旺角邊緣,一家名叫“黑box”的酒吧燈火通明。
這地方平日冷清,今夜卻意外爆滿。
門口站著的草鞋阿強咧嘴直笑,一邊數著進場費一邊暗爽:“今天發財了!”
正得意間,一個小弟急匆匆跑來彙報:
“大佬!洪興的包皮來了!說要訂個卡座!”
“啥?包皮?”阿強眉毛一跳,立刻收起懶散,“他人在哪?”
“就在門口!”
“操!快快快!親自去迎!把最裡面的VIP座騰出來!”
“是!”
話音未落,阿強已經整理領帶,滿臉堆笑地衝向門口,活像個迎接貴賓的酒店經理。
別看包皮只是個四九仔,今年才混上草鞋銜頭。
但他背後站著的是陳浩南。
在港島這片江湖,名字就是護身符。
尤其對這種夾縫中求生的三流社團來說,惹誰都行,千萬別惹洪興。
否則一夜之間,堂口被人挑了,屍體都未必找得回來。
“哎喲——包皮哥!”阿強老遠就伸手相迎,一把抓住對方手腕,熱情得像見了親哥,“稀客啊!今天怎麼有空光臨咱這破地方?”
包皮叼著煙,眼皮都沒抬:“附近幾家都滿了,只能來你這兒湊合。”
“怎麼可能!您能來是咱們的福氣!”阿強賠笑,“裡面請裡面請,卡座早給您留好了,酒水全免!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包皮輕哼一聲,抖了抖肩,昂首邁步走進喧鬧的大廳。
直到背影消失在霓虹深處,阿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。
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:“呸!裝甚麼大尾巴狼!不就是個跟班的狗腿子?”
但罵歸罵,腳下還是趕緊跟了上去,生怕伺候不周,回頭惹出禍端。
“包皮哥,今兒這桌上所有酒水,我全包了!您在這兒玩得盡興,就是給我面子!”
“你小子夠意思!”包皮咧嘴一笑,隨手拍了拍那草鞋的肩頭,動作不重,卻帶著幾分上位者的隨意。
“以後常來捧場!”那人賠著笑,臉上的褶子都快擠成一團。
包皮沒再多話,帶著一幫兄弟晃悠悠地往裡走,身影沒入霓虹與煙霧交織的暗光裡。
身後,那草鞋站在原地,嘴角的笑一點點冷下來,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可再怎麼窩火,他也只能咽回去。
洪興的人?招惹不起。
尤其還是剛升上來的紅人包皮,背後站著的是整個銅鑼灣的話事人吳雨森。
他只能把這口氣悶在胸口,像塊燒紅的鐵,燙得生疼。
包皮一行人落座卡座,表面上推杯換盞、划拳鬨笑,一副逍遙快活的模樣。
可每個人眼角餘光都在掃視四周——天花板的攝像頭位置、緊急出口的方向、侍應生動線、鄰桌客人的分佈……
雖然之前吳雨森早已派人踩過點,地形圖背得滾瓜爛熟。
但真槍實彈地上場,差一步,就是生死之別。
就在這時,酒吧大門又被猛地推開。
一陣冷風灌進來,夾雜著街頭的躁動和戾氣。
加錢哥領著一群號碼幫的小弟,大步踏進。
黑皮衣,金鍊子,走路帶震,整條街的煞氣彷彿都被他們扛了進來。
門口負責泊車的小弟一看這陣仗,腿肚子就是一緊。
這種人他見得多了——不是來找樂子的,是來掀桌子的。
“喂!撲街!你們這兒人擠成豬籠還開不開門做生意?還有沒有卡座?”一個小弟直接踹翻旁邊一輛摩托,嗓門炸開。
“睜大狗眼看清楚!這是我們老大,號碼幫的加錢哥!”
“最好的位置,立刻清出來!”
泊車仔哪敢硬頂,撒腿就往裡跑,邊跑邊喊:“老大!出事了!號碼幫殺到了!”
片刻後,那草鞋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,額頭冒汗,笑容僵硬:“哎喲!歡迎歡迎!加錢哥大駕光臨,真是蓬蓽生輝啊!”
“少廢話。”加錢哥眼皮都沒抬,“騰位置。”
草鞋苦著臉:“加錢哥,真不是我不給面子……剛才洪興的包皮哥已經坐了最裡面的VIP卡座,那邊視野最好,音響也最強……”
“所以?”加錢哥冷笑一聲,突然伸手揪住他衣領,整個人提了起來,“你說誰該讓?”
“別別別!加錢哥饒命!我兩邊都是爹,真不敢得罪啊!”草鞋雙腳離地,慌得直襬手。
“呸!”加錢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臉上,鬆手一甩,“軟骨頭的東西,也配管場子?”
草鞋踉蹌站穩,臉色青白交加,卻一句話不敢多說。
“不用你安排。”加錢哥整了整袖口,冷冷掃了一眼店內,“兄弟們,跟我走。”
一隊人馬魚貫而入,腳步沉重如擂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別人的神經上。
草鞋跟在後面,心涼了半截。
他知道,今晚這地方,怕是要染血。
洪興對號碼幫,兩大巨頭,明面上還沒撕破臉,暗地裡早就不服彼此。
東星覆滅之後,港島只剩兩尊大佛——一個坐銅鑼灣,一個鎮深水埗。
如今這兩方人馬竟在同一屋簷下碰了面,火藥桶就差一根火星。
他想攔?
十個膽也不敢。
加錢哥一路橫穿大廳,所過之處,喧鬧聲漸弱,連DJ的音樂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嚨。
全場目光齊刷刷盯過來——有認出身份的古惑仔悄悄縮脖子,有不知死活的新丁還在傻笑划拳,轉眼就被同伴拉住閉嘴。
氣氛,一點一點繃緊。
像暴風雨前的最後一縷風。
那些古惑仔,不過是一群二三流社團的小弟罷了。
不是誰都像號碼幫、洪興這樣財大氣粗,在銅鑼灣黃金地段盤下一整家酒吧當據點。
這種小社團,地盤窄、生意雜,連個像樣的場子都撐不起,手下的馬仔想喝口酒耍一耍,只能擠進別人的地盤蹭熱鬧。
今夜這家“藍調”酒吧,原本只是他們消遣的地兒,誰料風頭一轉——
號碼幫的人來了。
前腳剛推開門,黑壓壓一片人魚貫而入,腳步沉得像踩在鼓點上。
為首的加錢哥一身黑夾克,袖口捲到手肘,露出腕間的刀疤鏈子,眼神掃過全場,直奔卡座而去。
頓時,整個酒吧的空氣都凝住了。
所有人都眯起眼,端起酒杯卻不喝,一副看大戲的模樣。
卡座那邊,包皮正帶著幾個兄弟划拳喝酒,腳下踩著茶几,皮鞋底沾著菸灰和瓜子殼。
他嘴裡叼著一支萬寶爐,火光一閃一閃,映得半張臉明暗不定。
表面狂放不羈,實則耳聽八方。
他知道加錢哥要來。
他也知道今晚這齣戲怎麼唱。
可該裝的,還得裝到底。
就在酒令喧天之際,一群人影已堵到了桌前。
“你就是洪興的包皮?”加錢哥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把刀插進桌面。
兩人早熟得不能再熟,但此刻四目相對,彷彿初次碰面。
包皮慢悠悠吸了口煙,仰頭吐出三個圓滾滾的菸圈,直撲加錢哥面門。
“你個撲街,誰啊?”他咧嘴一笑,眼裡全是不屑,“敢這麼跟老子說話?”
“我撲街?”加錢哥低笑一聲,笑意未達眼底,“我是號碼幫的加錢哥。”
“甚麼時候,你一個洪興的小角色,也敢在我面前擺譜了?”
“哦?”包皮挑眉,懶洋洋坐直了些,“加錢哥?聽說過。”
他彈了彈菸灰,語氣輕飄飄:“今天登門,有事?”
“讓座。”加錢哥抬手一指角落,“那邊那個小卡座空著,滾過去吧。”
“我兄弟們今晚要慶功,別擋道。”
話音未落,包皮猛地將酒瓶往桌上一磕!
“砰!”一聲脆響,瓶底炸裂,只剩半截玻璃攥在手裡,鋒利的碴子閃著寒光。
他站起身,雙眼如刀:“你說啥?讓我滾?”
“你他媽算哪根蔥,敢叫我包皮挪屁股?”
“怎麼?”加錢哥冷笑逼近,“真想動手?就為一個座位?”
“你懂個屁!”包皮怒吼,聲震天花板,“我在乎的是座位嗎?我在乎的是洪興的臉面!”
“今夜我若退一步,明天全港黑道都會笑話說:洪興怕了號碼幫!”
“老子寧可頭破血流,也不低頭!”
這話一出,四周鴉雀無聲。
無數雙眼睛盯著他,有人暗暗豎起拇指——這話說得太狠,太硬,太有江湖味了。
加錢哥心頭一動,原劇本里沒這幾句臺詞,但效果炸裂。
他當即變招,一把奪過那半截破瓶,掄圓了就往包皮頭上砸!
“好!你要講義氣是吧?老子成全你!”
“砰!”
玻璃碎裂聲混著悶響炸開,鮮血瞬間從包皮額角淌下,順著眉骨滑落,染紅了一側臉頰。
但他早有準備,只因那瓶子本就預碎,加錢哥下手更是分寸拿捏——輕輕一拍,藏在髮際線裡的血包應聲爆裂,看著嚇人,實則皮肉未傷。
包皮順勢踉蹌後退,一手捂頭,指縫間“鮮血”直流,痛哼出聲。
“大佬!”
“皮哥受傷了!”
手下小弟立刻圍攏上來,七手八腳扶住他,怒視前方。
整個酒吧殺氣驟起,火藥味瀰漫。
一部分人立刻圍了上去,將加錢哥團團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