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甚麼?!”卓凱猛地抬頭,瞳孔一縮,“你現在就要動手?”
江義豪只是笑,點頭,目光卻不落他身上,而是看向一哥。
他知道,真正能拍板的,只有那個坐在陰影裡的男人。
一哥沒動,指尖輕輕敲著膝蓋,半晌才抬眼,聲音低得像砂紙磨過鐵皮:
“你計劃都定好了,人馬也佈下了,現在才來通知我們?”
“這話……說得好像我們還能攔得住你似的?”
“一哥,當初是您親口下令,讓我肅清港島所有社團勢力。”
“而號碼幫,就是那顆最毒的瘤。”
“我動手鏟除它,不過是在執行您的意志。”
江義豪直視一哥雙眼,語氣不疾不徐,卻像刀鋒劃過冰面,冷得刺骨。
卓凱猛地站起,聲音炸裂:“江義豪!一哥是讓你清理社團沒錯,可你擅自行動,連個報備都沒有?!”
他臉色鐵青。
作為聯絡人,他竟被完全矇在鼓裡——江義豪不僅決定開戰,連作戰部署都已悄然完成。
這種失控感,讓他後背發涼。
更可怕的是,在一哥眼裡,這等於背叛。
江義豪淡淡一笑,目光掠過卓凱,落回一哥臉上。
“一哥,逼不得已。”
“若再不動手……怕是連您,都保不住。”
“甚麼?!”
卓凱怒吼出聲,“你這是威脅?!”
一哥眉峰驟鎖,眼神沉了下來。
江義豪看著兩人反應,便知他們還活在夢裡。
他緩緩起身,聲音低沉如雷滾過夜空:
“一哥,卓警官。”
“你們……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。”
“我連夜把你們叫來,為的就是這一刻。”
“之所以先斬後奏,是因為——我們沒時間了。”
卓凱張嘴欲言,卻被一哥抬手製止。
“說。”一哥盯著他,“到底甚麼事,值得你冒這種險?”
“若是真有大患,先前的事,我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江義豪點頭,眸光微閃:“一哥,徐興龍這個人,您瞭解多少?”
“您可知道——他手裡攥著一枚能掀翻整個港島的‘核彈’?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砸下:
“他已經掌握了咱們在港島政商兩界的全部內應名單。”
“若不立刻拔掉號碼幫,名單上的人,一個都別想活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一哥瞳孔一縮:“證據呢?名單在哪?”
江義豪嘴角輕揚,從懷中抽出一份檔案,輕輕放在桌上。
紙頁泛著冷光——那是他黑進徐興龍筆記本後提取並列印的原始清單。
一哥翻開,只掃一眼,臉色驟變。
名單上的名字,不少明面上仍是“中立”,實則早已歸順內地。
這些人的身份從未曝光,連組織內部都極少知曉。
可他們,全都在列。
唯一的解釋——
洩露了。
徹底洩露了。
……
“這份名單……真是從號碼幫拿來的?”
兩分鐘後,一哥終於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彷彿怕驚動甚麼。
“千真萬確。”江義豪冷笑,“是我親手從徐興龍的電腦裡扒出來的。”
“這些人,看起來是不是都很‘安全’?”
一哥沉默。
不能承認,也不能否認。
紀律如鐵,即便心知肚明,也不能說出口。
但江義豪已經讀懂了他的眼神。
“這件事的嚴重性,不用我多說了吧?”
“至於我為何要打號碼幫——現在您明白了嗎?”
“可就算如此,”一哥緩緩道,語氣已不如先前凌厲,“號碼幫根深蒂固,你要滅它,總得有個章法。”
話音落下,火藥味淡了幾分。
卓凱也察覺到了——一哥的態度變了。
這意味著,江義豪所言,十有八九是真的。
兩人對視一眼,靜靜等待下文。
江義豪沒急著回答。
他起身,掏出一支菸,點燃。
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亮起,映著他半邊冷峻的臉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望著窗外無垠星空,良久未語。
直到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——
他忽然轉身,菸頭夾在指間,眸光如刃。
“一哥,卓警官。”
他聲音低啞,卻字字入耳:
“你們……信這個世上,有鬼嗎?”
“鬼?”
卓凱愣住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。
“江義豪!你他媽到底在搞甚麼名堂?!”
卓凱的呼吸已經亂了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他畢竟還不是二十年後那個沉穩如山、運籌帷幄的資深督察。
此刻的他,不過是個血氣方剛、信念初立的年輕警官。
面對眼前這番離經叛道的推論,理智正在節節潰退。
一哥抬手,掌心朝前,動作不重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“先閉嘴。”
他的聲音低而緩,像夜風掠過舊樓簷角。
隨即,他緩緩吐出一口氣,菸灰色的氣息在燈下散開,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這個世上,真有鬼?”
坐到他這個位置的人,甚麼沒見過?
港島本就是個怪力亂神橫行的地方。
廟街拜土地,銅鑼灣供天后,深水埗還有人半夜燒紙請符。
風水師搖鈴畫咒,道士披髮踏罡,說得有板有眼。
可一哥向來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。
但他也沒一口否決。
因為他知道,有些事,不能用常理去度量。
江義豪沒動,目光如釘子般釘在一哥臉上,一字一頓:
“沒錯,這個世界——真的有鬼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“這一次,號碼幫的徐興龍,背後站著的是灣島的情報部門。”
“他們要用‘鬼’殺人。”
“用陰魂索命,把名單上所有人,一個不留地拖進地獄。”
“而你,一哥,你是名單上的頭號號。”
“掌權者,首當其衝。”
一哥的眼皮微微一跳。
沒說話,只是靜靜看著江義豪,等他繼續往下說。
江義豪也不繞彎,直接掀開底牌:“我掌握確切情報:徐興龍手裡,養著好幾個來歷不明的‘東西’。”
“不是人,也不是動物。”
“是鬼。”
“在灣島時,它們曾一夜之間抹掉一個整村的人口——雞犬不留,屍骨無存。”
“現在,這些鬼被封在號碼幫總堂深處的一棟水泥小樓裡。”
“純水泥結構,無窗,不通電,像個活棺材。”
“他們在等時機。”
“就在最近幾天,動手。”
話音落下,空氣像是結了冰。
江義豪盯著一哥,語氣斬釘截鐵:“我們沒有時間了。”
“必須立刻突襲總堂,摧毀那些鬼的載體。”
“否則,名單上每一個名字,都會變成死人。”
一哥沉默。
卓凱也僵在原地,嘴唇發白,手指微微顫抖。
兩人都是警隊精英,接受過最正統的現代教育。
理性刻進骨子裡,邏輯高於直覺。
可現在,有人站在他們面前,說“鬼要來了”。
荒誕得像一場噩夢。
安全屋陷入死寂。
只有牆角老式掛鐘的滴答聲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,卓凱終於開口,嗓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:“江義豪……你在開玩笑吧?”
“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鬼?”
“如果有……我們拿甚麼鬥?槍?子彈?還是警徽?”
他眼神已經開始渙散,額頭青筋跳動,整個人瀕臨崩潰邊緣。
江義豪冷冷看他一眼,語氣忽然轉淡:“卓警官,你現在的情緒狀態,不適合參與後續行動。”
“我建議你先回房間休息。”
“但為了防止你情緒失控,洩露機密……恐怕得請你暫時留在這裡,由我們看管。”
他轉頭看向一哥,語氣正式:“需要申請臨時羈押許可。”
失望寫在他眼裡,毫不掩飾。
一哥緩緩轉身,目光落在卓凱臉上。
那眼神,沉重得像壓了一座山。
“阿凱。”他開口,聲音低啞,“進去休息吧。”
“這件事,你不用再管了。”
“想通了,再打電話給我。”
“在這之前——別走出這扇門。”
卓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他張了張嘴,終究甚麼也沒說,只重重地點了點頭,踉蹌著退回房間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整個屋子的氣氛徹底變了。
江義豪輕嘆一聲,走到一哥身旁坐下。
“一哥,我做得過分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一哥搖頭,聲音冷靜得可怕。
“如果你說的是真的,那這事就不是棘手,是致命。”
他指尖在茶几上一下下敲擊,節奏凌亂,透著壓抑的煩躁。
難得地掏出一支菸,點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繚繞中,他眯起眼:“灣島的情報部門不是蠢貨。
他們若真信鬼能殺人……那就說明——鬼,真的能殺人。”
“問題是,這種東西看不見、摸不著,防無可防。”
“名單上幾十號人,全是政商警界的關鍵人物。”
“我們怎麼保?一個個貼身守?還是建個鐵籠子關起來?”
“就算集中保護,身份也會暴露給鬼佬。”
“而一旦暴露,等於把靶子送到敵人手上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——就算全副武裝,可能也擋不住一隻從鏡子裡爬出來的鬼。”
他說完,又狠狠吸了一口煙。
菸頭明滅,映出他眉間的陰鬱。
“唯一的出路,就是在他們動手前,殺進總堂,端掉那棟水泥樓。”
“毀掉載體,斷了源頭。”
“否則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他頓了頓,終於轉向江義豪:“你這次行動,沒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