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沒過幾分鐘,那扇常年緊閉的木門輕輕一響。
徐興龍從那棟藏在巷子深處的神秘小樓裡走了出來。
一身深灰夾克,衣領立著,遮住半張臉,整個人像從陰影裡切下來的一塊。
門外守著的幾個號碼幫小弟立刻低頭哈腰,動作整齊得像是被風吹彎的草。
可徐興龍眼皮都沒抬一下,徑直穿過人群,腳步不急不緩,卻透著一股冷冽的決斷。
他走到總堂外的停車場,拉開一輛豐田凱美瑞的車門。
車子漆面舊得發灰,輪轂邊緣還沾著泥點,扔在港島街頭,連拖車師傅都懶得瞟第二眼。
正合他意。
低調到塵埃裡,才能活得久。
整個港島黑道,能認出這張臉的,掰著手指數都用不上兩根。
江義豪站在酒店高層,透過玻璃靜靜看著那一幕。
下一秒,他轉身抓起飛行掃帚,抖開隱形斗篷,整個人瞬間融入空氣。
他不打算開車。
一來,地面追蹤太容易暴露。
徐興龍不是普通人,那是灣島情報系統的老狐狸,反跟蹤訓練刻在骨子裡。
跟得太近,一個變道、一次紅燈,立馬穿幫。
二來,這鬼天氣,高架隨時堵成煉獄。
一旦被卡在車流裡,目標眨眼就沒影了。
而他——騰空而起,無聲無息掠過樓宇之間。
風在耳邊低嘯,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。
他披著斗篷,像一抹遊蕩的幽靈,在雲層與霓虹的夾縫中穿行。
仿生雷達貼在胸口,滴滴輕響,實時鎖定徐興龍的位置。
十公里內,哪怕對方鑽進地下隧道,他也照樣能咬住不放。
江義豪從酒店窗臺一躍而出,掃帚劃破夜色,直撲號碼幫總堂上空。
飛行速度遠超地面交通,路線更是無視紅綠燈與堵點,直線切入。
當他盤旋至目的地時,徐興龍才剛把那輛破豐田駛出大門。
“趕上了。”
江義豪嘴角一揚,眼神銳利如刀。
勝券在握。
徐興龍這種人,越是低調,越說明背後藏著猛料。
開著這種爛車,肯定不會飆車惹眼;約見又是絕密級別的會面,自然也不會踩油門玩漂移。
慢歸慢,但穩。
江義豪懸浮在三百米高空,俯瞰下方。
那輛豐田緩緩匯入高架車流,像一滴水落入河中。
而他就飄在車頂正上方,如同命運投下的影子。
可很快,江義豪眉梢一挑。
不對勁。
這條高架,徐興龍已經繞了三圈了。
第一次,慢速巡航,像是在觀察後視鏡。
第二次,突然變道,連穿三車道,又從出口繞回主路。
第三次,乾脆停在應急帶,假裝換胎,足足耗了八分鐘才重新啟動。
“呵……”
江義豪低笑一聲,眼裡閃過一絲玩味。
“小動作不少啊。”
這是標準的反跟蹤洗尾操作——兜圈子、亂路線、假停車,目的只有一個:把尾巴甩進太平洋。
可惜,他忘了天上還能有人盯著。
地面追蹤或許會被騙過,可江義豪的雷達始終咬著他心跳般的訊號。
飛在空中,不受路況限制,更不怕被反盯。
任你七拐八繞,我自凌空直追。
直到第三次駛回同一段高架,徐興龍終於踩下油門。
車速驟提,車身如箭般射向前方。
江義豪心下了然:試探結束,確認安全,現在——去見大人物了。
他不動聲色,操控掃帚悄然壓低高度,尾隨其後。
夜風掠過斗篷邊緣,獵獵作響。
下方車燈拉出長長的光軌,像一條通往秘密的火焰之路。
而他,就在這條路的上方,靜靜注視著一切。
跟在徐興龍身後,江義豪一路穿街過巷,最終停在一棟佇立於荒蕪邊緣的廢棄工業大廈前。
這樓不像那些爛尾的半吊子工程——它完完整整,鋼筋水泥鑄成的巨獸般矗立在城市陰影裡。
外牆斑駁卻未崩塌,玻璃殘破卻不曾全碎,彷彿一座被遺忘的堡壘,靜靜吞嚥著歲月的塵埃。
偏僻的地界,高昂的租金,讓這裡成了無人問津的死地。
可偏偏,燈還亮著。
江義豪眉梢微挑,眸底掠過一絲疑慮。
這種鬼地方,居然通電?但他沒時間深究。
徐興龍腳步不停,徑直推開鏽跡斑斑的大堂門,熟門熟路地鑽進電梯。
江義豪緊隨其後,披著那件從特勤處順來的隱形斗篷,整個人如同空氣般融入角落。
他的呼吸輕得像風,落腳無聲,連影子都不曾驚動一分。
即便兩人同乘,電梯的承重紋絲未動,鋼索也未曾輕顫。
徐興龍按下了頂層按鈕。
“叮——”清脆的一聲,像是敲在神經末梢上。
電梯門緩緩滑開,頂層到了。
江義豪目光一凝,不動聲色地跟了出去,腳步如貓行夜,悄無聲息。
走出電梯,徐興龍沒有停留,抬腿便往樓梯口走去。
旋轉鐵梯盤旋而上,直通天台。
江義豪遠遠站著,藏身於暗角,看著那道背影一步步踏上通往頂樓的階梯。
天台,在頂層之上。
這片露天高臺,是整座大廈最孤絕的位置。
四面無遮,視野開闊,風吹得鐵皮哐當作響。
正因如此,反倒成了最安全的“盲點”——沒人能偷偷摸上來而不被發現。
腳步聲、喘息聲,甚至衣料摩擦聲,在這裡都會被放大數倍。
而這,正是徐興龍與灣島來人約定的秘密據點。
可他們萬萬沒想到——有人能隱身。
當徐興龍登上天台那一刻,江義豪已悄然落定在角落的通風管旁,蹲伏如獵豹,屏息凝神。
天台上,站著一個男人。
黑西裝,白襯衫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。
臉平凡得就像地鐵站裡擦肩而過的千萬張面孔——毫無特徵,毫無記憶點。
扔進人群,瞬間蒸發。
可正是這張“路人臉”,才是間諜最鋒利的偽裝。
江義豪瞳孔微縮。
他知道,眼前這個看似平庸的男人,就是灣島派來港島的核心人物。
“徐興龍,你終於來了。”那人開口,聲音平淡,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。
徐興龍扯了扯嘴角,語氣輕鬆:“路上繞了幾圈,做了些反跟蹤動作,應該沒人跟上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男人點頭,眼神銳利如刀,“現在是最緊要的關頭。
只要你再潛伏一個月,完成上峰交代的任務,我就安排你撤離。”
“撤離?”徐興龍冷笑一聲,眼底浮起一抹灰燼般的疲憊,“回去又能怎樣?親朋死絕,故土成空。
哪兒不是牢籠?”
男人皺了皺眉,隨即收起情緒,乾脆道:“行,不說這些。
談正事。”
氣氛驟然一沉。
徐興龍神色也肅然起來,周身氣場瞬間收緊。
而就在這時,江義豪緩緩抬起手,掌中赫然握著一臺微型DV機。
鏡頭穩穩對準兩人,紅光微閃——錄影開始。
風捲著灰塵在天台打轉,三個人,兩明一隱,一場看不見的博弈,正在高空悄然上演。
昏暗的巷口,霓虹燈管滋啦作響,雨絲斜斜地切進夜色。
藏在暗處的男人指尖微顫,手機螢幕亮著,鏡頭正對準那兩個站在便利店屋簷下的身影——剛才每一句低語,都被他錄得清清楚楚。
眼看談話即將觸及最核心的任務,他喉頭一滾,指節猛地收緊,幾乎要把手機捏出裂痕。
“上面……終於要動手了?”徐興龍聲音很輕,像刀鋒劃過冰面,不留痕跡。
“沒錯。”對面那個來自灣島的男人咧嘴一笑,貌不驚人,眼神卻毒得像蛇信,“之前組織交代你搜集港島各界要員的名單,搞定了沒有?”
“早齊了。”徐興龍不動聲色地從風衣內袋抽出一枚黑色隨身碟,遞過去時動作乾脆利落,沒半點拖泥帶水。
那人接過,指尖摩挲了一下金屬外殼,滿意地點點頭:“幹得漂亮。
我回去就從中挑幾個關鍵人物出來——目標一旦敲定,你就立刻行動。”
頓了頓,他忽然話鋒一轉:“對了,你那個‘東西’……準備好了嗎?”
徐興龍瞳孔微微一縮,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,隨即穩住心神:“領導放心,早就備妥了。
每週我都親自供奉,香火不斷,它……一直都在。”
可語氣到底還是遲疑了一瞬:“不過……這次任務,我有點不安。”
“哦?”灣島來的大人物挑眉,“不是早有計劃?有你手裡那玩意兒壓陣,按理說萬無一失才對。”
徐興龍搖頭,嗓音壓得更低:“前兩天我在複製名單的時候,電腦好像被人動過手腳——感覺像是被入侵了。”
“當時我反應很快,立馬拔了網線,事後反覆排查,又找不到任何痕跡。”
“你說甚麼?”對方臉色驟變,聲音都繃緊了,“你是受過訓練的特工,這種低階失誤也能犯?!”
“電腦呢?現在在哪?”
“帶來了。”徐興龍平靜道,“等會兒我就交給你,你安排人查。”
那人深吸一口氣:“要是資料真洩露了,那些目標恐怕已經轉入地下。
雖說你操控的那東西不是凡人能防,可如果他們全都藏起來,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走……咱們連影子都抓不到。”
徐興龍點頭:“明白。
下樓我就把機器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