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眼下……
東星剛被剷除,江湖風向未穩,局勢還在晃盪。
他怕自己一走,局面生變,脫不開身。
思來想去,還是決定暫緩行程,過陣子再去內地不遲。
送走謝爾頓後,江義豪便召來了秘書。
讓他把這兩天江湖上的風吹草動,好好彙報一番。
他也想看看,東星倒臺之後,各路社團究竟作何反應。
電話一通,秘書很快推門而入。
見江義豪閉目靠在椅上,神情沉靜,他輕步上前,語氣和緩地開口:“江先生,這兩天的情報,我已整理妥當。”
“哦?”
江義豪微微睜眼,略感意外。
他並未事先交代此事,秘書卻主動辦妥,這份眼力與自覺,確實出乎他的預料。
這位秘書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。
當初招人時,江義豪並非沒考慮過用女性。
但對他這樣講究效率的人來說,男的辦事更利落、更少枝節。
尤其身處社團頂層,身邊瑣事繁雜,若由女子經手,難免多出些不便。
換成男人,上下打點,進退有度,自然順暢得多。
接過對方遞來的報告,江義豪更是心下一喜。
這資料編得極為精煉清晰,條理分明:不僅羅列了各大社團頭面人物對東星覆滅的反應,就連警方近期的部署動向,也被一一歸納其中。
他越看越滿意,心中暗歎:這年輕人,確是個人才。
“這些訊息,你是從哪兒摸來的?”江義豪笑著問。
秘書一怔,隨即答道:“回江先生,一部分是我跟您手下兄弟打聽來的,再結合報紙、八卦刊物上的線索,交叉比對,篩出有用的資訊……”
他說得一絲不苟,語調平穩,毫無浮誇。
江義豪頷首。
根據報告所述,東星一倒,整個江湖都亂了陣腳。
誰也沒想到,洪興與東星說打就打,而且勝負轉瞬即決。
如今東星高層盡數覆滅,明面上再無主事之人,組織頃刻瓦解,如沙塔崩塌。
剩下的兩萬多成員,大多就地散夥。
多數被和聯勝、號碼幫這類大社團吸納收編,只有極少數選擇徹底金盆洗手,退出是非之地。
這些人多半曾與洪興正面衝突,親歷過刀光血影,深知江湖這條路有多兇險,才下定決心抽身離去。
歸根結底,東星這場潰敗,成了不少社團坐大的契機。
和聯勝趁機擴招人馬,實力大漲;號碼幫吞下的小弟更多,勢力擴張尤為明顯。
此外,東星原先在各區的地盤,也成了香餑餑。
中小社團紛紛趁虛而入,瓜分殘局。
畢竟洪興人手有限,拿下地盤後,只能優先接管那些油水豐厚的場子。
至於邊角零碎的小據點,索性棄之不顧。
這些反倒成了中小幫派的養分,不少原本不起眼的團體,靠著吃下這些地盤,悄然壯大起來……
這些規模不大的幫會組織,江義豪本就沒打算去理會。
畢竟,這類小社團既跟彎島那邊毫無瓜葛,在港島這邊,也遠遠比不上洪興的勢力。
平日裡碰見洪興的人,他們都會主動避讓,識相得很。
要收拾他們,對江義豪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,可一旦動手,難免落個以大欺小的風評。
江義豪一向看重自己的名聲。
再者說,這些小幫派也沒搶下多少地盤,影響有限。
他權衡片刻,便決定暫且按下不提。
眼下他真正的目標,是號碼幫。
眼前這些零散勢力,先擱在一旁也無妨。
“不過……和聯勝——”
江義豪眸光微冷,閃過一絲銳利。
在這次洪興與東星的大火拼中,和聯勝倒是趁勢壯大了不少。
不僅吸納了大批原屬東星的底層成員,更藉著混亂局勢,挺進了原本勢力未及的區域,將東星留下的場子逐一吞下,站穩了腳跟。
他們之所以敢如此行事,無非是沒把洪興真正放在眼裡。
若還顧忌幾分情面,至少也會事先通個氣,打聲招呼。
可林懷樂卻連這點規矩都懶得守。
當初他和江義豪之間有過默契,表面往來也算得上兄弟相稱。
如今這般做法,顯然是把往日的情分拋到了腦後。
“哼!阿樂,你今日能這麼幹,往後也別怪我不講舊情!”
江義豪低聲冷笑,心中已然生出不滿。
這林懷樂,自當上了和聯勝的龍頭之後,似乎有些飄了,尾巴翹得太高。
不過眼下江義豪的主要對手並非和聯勝,他暫時還不想節外生枝。
只是林懷樂這筆賬,他已經默默記在心裡——來日方長,總有機會讓他一一還清。
又聽了一輪秘書的彙報後,江義豪對當前江湖的局勢更加明晰。
思索片刻,他決定讓洪興上下暫緩動作,全部進入休整期。
剛拿下東星大部分地盤,正是需要時間整合消化的時候。
東星原有的生意線頭繁雜,要想順利接手,必須與原先的供貨方重新建立聯絡。
黑道有黑道的規矩,白道也有白道的門道。
和那些正經商人打交道,更要講究分寸,遵守些明面上的規則。
揮退秘書後,江義豪獨自在辦公室坐了會兒,隨後便驅車返回了自己的高層住宅。
翌日清晨,一夜安眠後的江義豪神清氣爽。
這些日子忙於應付東星殘局與各項生意,始終沒能好好歇一口氣。
如今終於得以放鬆,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煥然一新。
瞥了眼時間,才剛過上午十點。
早飯已錯過,午飯又尚早,正好湊個早午餐,解個饞。
他隨手抓起車鑰匙,駕車前往九龍冰室。
那地方離他住處不遠,幾分鐘就到了。
推門進去,他熟稔地朝康哥點頭示意,卻意外瞧見九紋龍正坐在角落,低頭輔導兒子功課。
“阿龍。”
江義豪笑著開口打招呼。
九紋龍抬頭一看,神色略顯窘迫。
他是西環區揸fit人,按理該在地盤上盯著事務,哪想到被江先生撞見自己在冰室“摸魚”。
江義豪卻不以為意。
他手下這些人,只要能把轄區管好,不出亂子,平時人在哪兒,反倒不是大事。
“江先生,您也來用餐?”
“是啊,九紋龍,有甚麼招牌菜?給叔我來一份!”
“好嘞,我馬上去安排!”
九紋龍應了一聲,立刻起身去廚房下單。
江義豪在他桌邊坐下,
順手揉了揉小龍的頭髮,笑問:“小龍,最近過得怎麼樣?”
“江叔叔,我很好!”
孩子睜著明亮的眼睛,聲音清脆。
他打心底感激江義豪。
若不是江義豪當年點破他的身世,父親九紋龍或許至今都不會認回他。
“你小子最近學習怎麼樣,有沒有偷懶啊?”
“哪能呢!”
“江叔叔,我現在可是班裡第三名!”
“喲,不錯嘛!”
江義豪笑著應道,眼裡帶著幾分讚許。
正說著話,九紋龍也點完餐回來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兒子旁邊,笑呵呵地問:“小龍,你跟江叔在嘀咕啥呢?”
“秘密!不能告訴你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這孩子一句話把江義豪逗得直樂。
沒過多會兒,康哥端著幾道九龍冰室的招牌菜走了過來,一一擺在桌上。
“江先生,您慢用。”他笑容滿面。
“謝了,康哥。”江義豪點頭致意,隨即拿起刀叉,動起手來。
才吃了幾口,他就忍不住點頭:“嗯,味道真不賴!”
康哥和九紋龍一聽,臉上都露出了笑意。
江義豪滿意,對他們來說不只是誇飯菜,更像是一種認可。
九紋龍在這間冰室做事也有年頭了,早把這兒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家。
見江義豪吃得開心,他心裡也踏實。
吃著吃著,江義豪忽然抬頭問他:“阿龍,最近以前那幫人,有沒有再來煩你?”
“回江先生,現在誰還敢惹我?”
“我現在好歹也是洪興的人了!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還惦記著火山那傢伙,你們向來不對付,怕他暗地裡搞動作。”
九紋龍咧嘴一笑:“哈,他現在躲我都來不及!”
“我要是不去找他麻煩,他就該燒高香了。”
這話也不假。
他跟火山之間的樑子,早就結下了。
要不是底下還有幾個兄弟仍在火山那邊混飯吃,他早就翻臉動手了。
可為了那些老部下,他只能暫時按兵不動。
江義豪沉吟片刻,開口道:“阿龍,你以前帶的那些兄弟,其實可以拉過來。”
“只要你點頭,社團這邊出面說話,沒人敢攔。”
“他們不敢不放人。”
聽到這話,九紋龍眼神一亮,笑了聲:“那就辛苦江先生了。”
“要是他們都能轉過來,那真是再好不過。”
江義豪點點頭。
眼下九紋龍雖然管著西環的地盤,但身邊缺得力的手下。
西環那群小弟,大多是跟著無良混的,如今無良沒了,才勉強歸順。
這些人跟九紋龍沒多少情分,大事小事他都不敢託付。
許多要緊事,最後還得自己扛。
日子一久,累不說,連陪兒子的時間都被壓得所剩無幾。
實在沒法子,只好又把小龍交給康哥照看。
若真能把自己從前的老班底調過來,九紋龍肩上的擔子就能輕不少。
到時哪怕抽空帶兒子去西環走走,也不是難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