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破局,談何容易?
而洪興這邊壓根沒打算出門。
賭廳裡固若金湯,東星一時半會兒衝不進來。
可若真要開門迎戰,在門口那片毫無遮蔽的街道上,哪怕能把剩下的東星全員殲滅,己方至少也得賠進去六百條命。
這等於是拿一條命換一條命,太不划算。
這時,灰狗的一個手下快步跑來,興奮地問:“大佬,要不要趁勢殺出去?”
“東星現在只剩這點人了,咱們現在打出去,他們根本擋不住!”
灰狗聽了,狠狠搖頭。
“不行!”
“衝出去死傷必重!”
“咱們洪興的兄弟,每一條命都金貴,不能白白拿來拼消耗!”
他訓了幾句,隨即親自從二樓走下,穿過大廳,來到一樓正門,目光直直望向不遠處的肥波。
肥波正站在門外幾步遠的地方,眉頭緊鎖。
忽然看見賭廳內走出一人,身材矮小,膚色黝黑,立刻認出此人正是洪興派來屯門的新任揸fit人——
灰狗!
“灰狗!你還敢露臉?”
肥波抬手便掏出手槍,槍口直指對方腦袋。
灰狗卻不慌不忙,嘴角一揚,冷笑一聲:“肥波,我出來了,你能怎樣?”
“有本事你帶人進來砍我啊?”
肥波冷哼:“你以為我是蠢貨?”
“現在衝進去送死給你宰嗎?”
“你們既然喜歡蹲在裡面,那就繼續躲著吧!”
“老子有的是法子治你們!”
說罷,他冷冷一笑,招手叫來一名手下,俯身在其耳邊低語幾句。
那人聽完雙眼一亮,像是得了妙計,立刻招呼幾個弟兄轉身離去。
灰狗眯起眼盯著那幾人背影,心中頓生警覺——肥波此舉定有蹊蹺。
否則那小子怎會在如此僵局之下,還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?
……
此刻,雙方陷入一種微妙的對峙。
只要灰狗敢帶人邁出賭廳一步,立刻就會成為東星眾槍口下的活靶。
剩下的一千多名東星小弟,早已在街口架好了衝鋒槍,所有槍管齊刷刷對準大門。
一旦有人露頭,迎接他們的將是密集掃射。
因此,灰狗只能下令全員留守原地,靜觀其變,等待對方下一步動作。
約莫過了十分鐘,先前被派出的那名東星小弟,滿臉亢奮地帶著一群人折返。
每個人手裡,都提著一個油桶——滿滿當當,裝的全是汽油。
肥波站在賭場外,趾高氣昂地吼道:“灰狗!你們再不出來束手就擒,我就點火燒了你們的老窩!”
“這地方就一個門能進出,四周的窗戶全被我的人圍死了,槍口都對準裡面!”
“給你五分鐘考慮,要麼一個個乖乖出來,要麼——”
“我就讓這兒變成火葬場!一個也別想活!”
灰狗聽見這話,臉色頓時煞白。
他萬萬沒想到,肥波竟然卑鄙到這種地步,竟想放火燒屋!
只見東星的手下已經提著汽油桶,在賭廳外圍轉了一圈。
不止正門口潑滿了油,就連兩側和後牆也全都澆得溼透。
此刻只要一顆火星濺出,整棟建築瞬間就會化作煉獄火海。
而賭廳裡還困著兩千名洪興兄弟……
留在裡面,不是燒死就是嗆死;可若開門逃出,外面等著他們的,是東星一幫手持衝鋒槍的亡命之徒。
剛才衝出去的幾個弟兄,幾乎是一露面就被掃倒了。
誰都知道,現在往外走,等同於送死。
灰狗咬緊牙關,額頭青筋暴起,內心陷入絕境。
“大佬!不能再拖了!”一名曾跟著恐龍混的小弟衝過來急喊。
灰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盯著他問:“這賭廳還有別的出路嗎?”
“回大佬,出口只有正門這一條路。”
“原本後面有個後門,但當年恐龍哥怕賭客溜走作弊,直接用水泥封死了。”
“現在想拆開?根本來不及……”
“少廢話!帶我去看看!”灰狗聲音低沉卻堅決。
他知道,哪怕只有一線生機,也不能放棄。
不只是為了自己活命,更是為了那兩千個跟在他身後的兄弟。
身為龍頭,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手下葬身火海!
“……好,跟我來。”那小弟咬了咬牙,轉身帶路。
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拼一把,或許還能找出一條生路……
與此同時,黃志誠一路狂奔,撞開了總警司一哥的辦公室大門。
他顧不得禮節,喘著粗氣大喊:“一哥!洪興和東星打起來了!這不是普通的街頭鬥毆,是全面開戰!我們警方絕不能袖手旁觀!”
一哥端坐在辦公椅上,神色淡然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:“管?你說我怎麼管?”
“下令不準警方介入的,是港島最高層的洋人長官。”
“政治部的傑森主任也明確指示:這次事件,警隊不得插手。”
“現在的港島,還是人家說了算。”
“他們要我們按兵不動,我們就只能照做。”
黃志誠聽完,心頭一沉,滿臉不甘地說道:“一哥,洋人掌權沒錯,可這片土地終究是我們港人的家!”
“要是任由兩大幫派火拼下去,死的不只是黑社會,還有無數無辜市民!”
“您還記得咱們警隊成立的初心嗎?還記得我們入行時發過的誓嗎?”
他雙眼通紅,情緒激動,字字鏗鏘。
一哥望著他這副模樣,心中悄然泛起一絲欣慰。
這樣的警察,才是真正有血性、有擔當的港島之光。
將來港島回歸,這樣的人才值得重用。
可眼下……時機未到。
他沉默片刻,語氣終於軟了幾分:“志誠,多餘的話我不多講。”
“但這一次,你必須服從命令。”
“飛虎隊、重案組的指揮權都不在我手上,你一個人,又能改變甚麼?”
“記住一句話——洋人的時代,快到頭了。”
黃志誠怔了一下,深深望了一哥一眼。
對方眼神堅定,毫無玩笑之意。
剎那間,他彷彿明白了甚麼,心頭猛地一震。
如今港島局勢動盪,風波四起。
表面看是江湖紛爭,實則背後恐怕另有隱情。
黃志誠心裡清楚,這件事絕不像街頭火拼那麼簡單——
一定牽扯著他尚未察覺的政治暗流……
但即便如此,他仍想為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盡一份力。
一哥輕輕一笑,抬手示意他不必多慮:“志誠啊,你安心就是。”
“港島的老百姓,不會有事的。”黃志誠心頭一震。
這話……說得如此篤定?
莫非一哥早已親自出面,跟兩大幫派打過招呼?
想到一哥的身份地位,
那些在街面上橫著走的社團頭目,真到了關鍵時刻,也得低頭三分。
再猖狂的江湖人,終究不敢公然違抗警隊最高長官的意志。
若是一哥下令收手,誰敢不從?
見上司如此表態,黃志誠也就不再堅持。
他知道,自己該退下了。
恭敬地鞠了一躬,他說:“打擾您了,一哥。”
“沒事,回去好好歇一晚。”
“天亮之後,有的忙呢。”黃志誠微微一怔,隨即會意。
“我明白,謝謝一哥體恤。”
心情略顯複雜地回到O記辦公室,所有探員的目光立刻聚集在他身上,都等著聽上頭到底有甚麼指示。
可黃志誠只是搖了搖頭,甚麼也沒說。
眾人見狀,紛紛嘆氣落座。
他們也都心知肚明——這次可不是普通的幫派鬥毆。
幾萬人持械對峙,刀槍相見,早已超出警方能掌控的範圍。
除非軍隊介入,否則沒人攔得住這場血雨腥風。
沉默片刻後,黃志誠忽然站起身,高聲說道:“今晚大夥兒都給我好好休息!”
“明天一早,不管是東星還是洪興,只要有人在街上動拳頭,全都給我銬回來!”
“是!”
眾人齊聲應和,神情振奮。
話說到這份上,今夜算是不用出動了。
與此同時,伊健已率人疾馳趕往觀塘。
那邊的細龍被江義豪調走辦事,觀塘頓時陷入群龍無首的局面。
原本這幫小弟就因大宇之死士氣低迷,雖然後來由細龍接管地盤,卻始終沒能真正穩住人心。
如今主事人突然失蹤,底下的人更是亂作一團。
此刻,東星人馬正將觀塘堂口團團圍住,兩千餘名留守成員被困其中,寸步難行。
而進攻方僅一千五百餘人,竟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。
就在形勢危急之際,伊健帶著援軍殺到。
“兄弟們,上!幹掉這群東星雜碎!”
一聲令下,AK瞬間怒吼起來——
“噠噠噠噠噠!”子彈如暴雨傾瀉。
東星那幫人根本沒想到背後會突遭襲擊,前後夾擊之下陣腳大亂,頃刻間倒下五百多人。
帶隊的東星堂主腦子轉得極快,一看勢頭不對,立即下令撤退:“情況不妙,快走!”
與其死磕到底全軍覆沒,不如儲存實力先行撤離。
他一邊指揮殘部突圍,一邊安排精銳持衝鋒槍斷後掩護。
洪興的小弟畢竟不是鐵打的,面對密集火力也不敢貿然追擊。
等到伊健衝到堂口門口時,東星人早已跑了個七七八八。
“真他孃的倒黴!”伊健啐了一口,心裡憋著一股火。
這一回,社團的安排,簡直把他當猴耍。
原以為自己和觀塘那幫人前後包抄,能把東星這千把號人全堵死在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