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,這場洪興與東星的首次正面交鋒,仍是江義豪拔得頭籌。
東星損失慘重——整整三千人馬,盡數折在九龍城。
若是放在往日,這等規模的暴力事件足以震動全港。
可今夜,這才只是開端。
伊健率兩千洪興人馬殺出九龍城,目標何方,不言自明——必是趕往其他堂口支援。
今晚註定血雨腥風,死傷恐怕將以萬計。
倘若任由江義豪一路推進,東星三萬成員,能活著熬到天亮的,怕是不足半數。
想到此處,黃志誠心頭一陣窒息。
不能再等了。
這些人,終究是港島的子弟。
哪怕他們是古惑仔,是街頭爛仔,平日不服管教、惹是生非,但大多罪不至死。
如今兩大社團全面開戰,勢必有一方要覆滅。
而這,正是他最不願看到的局面。
他猛地站起身,將O記事務全權交給陸啟昌,隨即轉身直奔警務處長辦公室。
他要去見一哥,力諫出動警力干預。
若警方再按兵不動,今夜極可能演變成百年未遇的血腥浩劫。
與此同時,隨著九龍城戰火燃起,東星的人也開始陸續攻向洪興各處據點。
屯門——灰狗鎮守的屯門堂口,已然響起槍聲。
69區,是距離市中心最遠的一個堂口據點。
哪怕這裡又偏又窮,連地盤都不成樣子,可還是有兩千名東星的手下從各處集結而來。
對於屯門這一帶的洪興勢力,東星人也不敢掉以輕心。
畢竟“屯門仔能打”,這話在港島黑白兩道都傳遍了。
正因如此,這次前來的東星成員,幾乎人人手裡都拎著衝鋒槍。
他們今天來,就是打算靠著這些火器,硬生生把洪興的地盤吞下來。
和飛仔平一樣,這群人也嚴重誤判了洪興手裡的槍械數量。
他們以為對方不過虛張聲勢,毫無還手之力,於是個個趾高氣揚,囂張至極。
但和飛仔平偷偷摸摸不同,這幫東星人直接把幾輛麵包車開到了洪興屯門店門口,橫停在街中央,堵得嚴嚴實實。
洪興在屯門的這個據點,是整個區域唯一的賭檔。
平日裡,這裡人來人往,賭客絡繹不絕,生意從未間斷。
可今天一早,灰狗就下令清場,暫停營業一天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江義豪早已掌握東星的動向,提前通知灰狗做好應對,免得無辜賭客遭殃,壞了日後根基。
此刻,灰狗已帶著屯門一眾兄弟埋伏妥當,只等東星的人上門送死。
……
賭檔門外,東星的小弟在社團頭目肥波的帶領下,
密密麻麻地圍在門口,黑壓壓一片。
肥波從一輛黑色賓士上走下,冷冷掃了一眼賭檔大門,嘴角一揚,嗤笑道:
“看來洪興是收到風聲了。”
“可就算知道又能怎樣?我們這麼多人、這麼多槍,他們拿甚麼擋?”
“聽好了!給我衝進去,門砸開,裡面所有人,一個不留,全給我剁了!”
“明白沒有?”
“明白!大佬!”
一聲令下,東星眾人立刻蜂擁而上,找來鐵錘、鋼管,開始猛砸大門。
賭檔內,灰狗和手下早已守候多時。
聽到外面雜亂的撞擊聲,眾人相視一笑。
誰也沒想到,東星竟蠢到用這種蠻力破門的方式。
這分明是沒把洪興放在眼裡,以為可以橫推到底。
可他們不知道,一旦門破,迎接他們的,將是子彈織成的死亡網。
灰狗輕輕抬手,做了個準備的手勢。
手下們迅速躲到門後預先佈置好的掩體之後,AK穩穩對準門口方向。
這扇門,他本就沒打算保住。
但他要的是——等敵人全部湧進來,再一網打盡。
甕中捉鱉,只需一輪掃射,就足以讓東星兩千人潰不成軍。
屯門的兄弟們對這套戰術早已爛熟於心。
之前反覆演練過多種突襲應對方案,而“正面強攻破門”這種最笨的辦法,恰恰練得最多。
所以此刻,每個人心裡都有底。
沒人說話,沒人緊張,只有默契地各就各位,藏身於熟悉的角落。
論起對這間賭檔的瞭解,哪怕是灰狗,也比不上這些常年在此駐守的小弟。
看著他們熟練地隱蔽到位,灰狗滿意地點了點頭,低聲冷笑:“東星,這回你們插翅也難飛。”
話音落下,他也閃身藏進一根水泥柱後,靜靜等待。
此時,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急。
一名東星小弟掄起沉重的鐵錘,一次次砸向大門。
“轟!轟!轟!”
每一次重擊,都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。
門框開始變形,焊點崩裂,裂縫逐漸蔓延。
“加把勁!快開了!”有人激動大喊。
更多人輪番上陣,鐵錘翻飛,聲勢驚人。
終於,在一陣劇烈的震動後,整扇大門發出哀鳴,“哐當”一聲,轟然倒塌,煙塵四起。
塵霧緩緩散去,東星眾人瞪大眼睛,朝門內望去——等待他們的,不是慌亂逃竄的洪興分子,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,和一片死一般的寂靜。
裡面竟然一個人都沒有。
肥波往前走了幾步,冷笑一聲:“呵,洪興那幫雜碎,聽說咱們東星來了,早就夾著尾巴逃了吧?”
“既然沒人,那就先把他們的場子砸個稀巴爛,再慢慢找他們算賬!”
“明白!大佬!”
東星的手下一聽命令,立刻舉起手裡的衝鋒槍,魚貫而入,朝著賭廳深處推進。
灰狗站在角落,手裡握著一把手槍,目光緊盯著門口的一舉一動。
而埋伏在各處的洪興兄弟,則全都屏息凝神,等待他的訊號。
只要他扣下扳機,第一聲槍響落地,所有人就會立刻開火。
所以這一槍,必須掐準時機。
灰狗盯著不斷湧入的東星人馬,心裡盤算著——得等他們至少進來一半,才能動手。
這樣火力全開,才能殺個措手不及,打得他們抬不起頭。
可問題是,這賭廳畢竟地方有限。
屯門這邊兩千多號人全藏在裡面,遠看還行,真走近了,難免露出破綻。
眼看一名東星小弟已經走到了一臺老虎機旁邊,離躲在他身後的洪興手下只有一步之遙,灰狗心頭一緊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緩緩抬起槍口,對準那個東星仔的腦袋,只等對方察覺異樣,就當場結果他。
那名小弟卻毫無警覺,一手拎著衝鋒槍,大搖大擺地走進來,走到那臺老舊的老虎機前,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幾眼,心想待會兒打完架,還能過把癮玩兩局。
而躲在機器後面的洪興成員,此刻正死死攥著AK,額頭滲出汗珠。
他也清楚,一旦提前暴露,敵人就會警覺後退,第一輪火力就廢了,殲敵數量也會大打折扣。
偏偏事不遂人願。
那名東星小弟站了一會兒,忽然眉頭一皺——他聽見了機器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糟了!有人埋伏!”
話音未落,遠處的灰狗早已注意到他神情突變,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!”
子彈精準爆頭,那人連喊都沒喊出來,當場倒地。
槍聲就是命令。
剎那間,埋伏在四面八方的洪興人馬同時發難,無數雙眼睛鎖定早已瞄好的目標,齊刷刷扣下AK扳機。
“噠噠噠噠——”密集的槍火瞬間撕裂空氣,整個賭廳頃刻被硝煙吞沒。
才剛踏進門半步的肥波,耳朵一震,嚇得手一抖,煙直接掉在手背上,燙出一道紅痕都顧不上疼。
“我靠!有埋伏!”他嘶吼起來,“快撤!全都給我撤出來!”
可喊得再急也沒用。
洪興的AK根本不講情面。
衝在最前面的那批東星小弟,幾乎全被掃倒在地。
後面剛進來的也未能倖免。
AK威力猛、射程遠,只要踏進這個門,就沒有一個能站著走出去。
短短几秒,東星折損七百人。
肥波帶來的兩千人,眨眼只剩一千三百。
看著滿地屍首,肥波心如刀絞。
自從大東和飛仔平脫離他自立門戶,成了東星五虎之後,他手上可用之人本就不多,全靠這幫兄弟撐場面。
如今為了拿下洪興屯門地盤,孤注一擲殺上門來……卻一頭撞進了對方的口袋陣。
原以為勝券在握,這場仗本該輕鬆拿下。
可誰也沒料到,連洪興的人影都沒見著,自己反倒先中了埋伏。
一個照面,七百個兄弟就折在了當場。
現在手下只剩下一千三百人,對陣洪興,兵力上已然落了下風。
灰狗看著自己的隊伍,第一波交鋒便重創對手,心頭頓時一振。
雖說他在屯門也帶了兩千人馬,但這種硬碰硬的對拼,哪一次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?
如今剛開戰就幹掉了對方七百人,對洪興而言,無疑是開了個好頭。
這意味著接下來的對抗中,他們能以更小的代價換取更大的戰果。
槍聲暫歇。
洪興一眾人馬全都隱蔽在賭廳內部,依託掩體嚴陣以待。
而東星那邊,除了倒下的屍體,其餘人全退到了門外空地。
肥波站在外面,臉色陰沉如鐵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今天折了這麼多人,若不討回點甚麼,回去根本沒法交代。
要是就這麼灰頭土臉地帶人撤走,不僅自己面子盡失,龍頭駱駝那一關也過不去。
可眼下東星僅剩一千三百出頭的人手,面對兵力相當、據險而守的洪興,他們還處在主動進攻的劣勢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