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義豪一報上名字,便順利進了基地大門。
雖然這裡也實行軍事化管理,可畢竟不是正規部隊駐地,規矩自然沒那麼死板。
這一次,江義豪直奔主題,找到那位教官,開門見山說明來意——打算帶這批小兄弟回港島。
其實在前一天,教官心裡已有預感,因此當天並未安排任何訓練專案,而是早早讓這群人收拾行裝、整理揹包,就等江義豪前來接人。
“同志,這次真是麻煩你了!”
江義豪沒想到對方考慮得如此周全,連忙拱手致謝。
教官擺了擺手,笑著道:“江先生,你在我們這邊可是有名氣的。
不少退伍的弟兄都在你手下做事,都說你為人仗義,待遇也好。
只要是你的事,咱們當兵的都願意搭把手。”
這話倒是出乎江義豪意料。
他原以為只是尋常幫忙,沒想到部隊裡的感情竟這般深厚。
他笑了笑,誠懇說道:“無論如何,這段時間辛苦你親自操練他們,我心裡有數。”
“改天我要再來內地,一定請你喝一杯!”
“好啊!”教官爽朗一笑,“喝酒我可不怕誰,到時候咱倆非得喝到倒下才算完!”
兩人相視大笑,氣氛熱絡。
說完正事後,教官便領著江義豪來到操場集合點。
那些小弟早已列隊等候,遠遠看見江義豪走來,頓時騷動起來。
“大佬!”
“大佬你終於來了!”
“聽說你現在是龍頭了!”
“大佬牛啊,威風得很!”
七嘴八舌,熱鬧非凡。
江義豪一陣頭疼,心想這才幾天不見,一見到他就亂了陣腳。
邊上教官更是眉頭一皺,太陽穴突突直跳,猛地一聲怒吼:“誰準你們說話的?!”
“長官未發話,誰給的膽子開口?軍規都忘乾淨了是不是?!”
這一嗓子下去,剛才還喧鬧一片的小弟們立刻蔫了,一個個低頭縮肩,像被抽了筋骨似的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江義豪忍不住輕笑,這教官治軍確實有一套,一句話就能鎮住全場,比起他自己也不遑多讓。
見眾人安靜下來,教官站定前方,高聲宣佈:“今天,是你們從特種兵集訓營正式結業的日子!”
“雖然時間倉促,沒有搞甚麼儀式,但我明白——現在你們的大佬需要你們!”
“所以我破例一次,特批你們今日畢業!”
“希望你們走出這裡之後,在外作戰時,別給我內地陸軍丟臉!”
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,臺下眾人聽得心頭滾燙。
這些日子朝夕相處,教官與這群港島青年早已建立了深厚情誼。
彼此之間不分地域、不論出身,沒有因為一個是軍人、一個是江湖人而產生隔閡,也沒有因來自不同地方就心存偏見。
他們早已成了並肩的兄弟——訓練場上是上下級,場下則是掏心窩的朋友。
此刻,教官心中其實滿是不捨。
他知道,這些人回到港島後絕不會安生。
正值九七前後,局勢複雜,而江義豪又是個靠攏內地的龍頭人物,洪興勢必會面臨重重挑戰。
這一別,有些人或許再也見不到。
即便僥倖活過風雨動盪,邁入新世紀,也可能因一道海峽之隔,從此天各一方。
成年人的世界,往往一次揮手,就是永訣。
而那些小弟們,望著眼前這位嚴厲又溫暖的教官,眼眶也不禁有些發熱。
他們跟著這位教官已經訓練了二十多天。
變化是顯而易見的。
每個人的實力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。
這位教官從頭到尾都和他們吃住在一起,風雨無阻地參與每一次操練。
他對每個人都傾注了心血,細緻入微。
這讓一幫原本街頭混跡的兄弟,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並肩作戰的情誼。
這種感覺,在洪興平日裡根本沒法體會。
誰願意一輩子做個小混混呢?能有出路,誰又真想刀口舔血?
可現在,他們經歷的更像是一場真正的軍旅生活。
因此對這位教官,心裡也多了幾分敬重與不捨。
江義豪看著兩邊沉默不語的手下,便笑著走向前,聲音洪亮地開口:“弟兄們!”
“今天我召集大家,是有重要的事要宣佈!”
“洪興和東星,現在已經正式開戰!”
“東星那邊從彎島請來了毒蛇幫助陣!”
“那毒蛇幫有個副幫主叫鍾海,手下掌控一個叫‘長牙組’的精銳隊伍!”
“這個長牙組全員接受過軍事化訓練,”
“跟你們一樣,戰鬥力極強!”
“你們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來咱們地盤上撒野、踩我們兄弟的頭嗎?!”
“不能!絕對不能!”
聽到這話,眾人頓時回過神來,齊聲怒吼。
江義豪滿意地點頭,繼續說道:“對!”
“這正是我把你們找回來的原因!”
“你們現在經歷的是內地正規部隊的訓練,”
“比所謂的‘軍事化’高出不止一個檔次!”
“所以論實力,你們完全碾壓那個長牙組!”
“這一戰,我要帶你們殺回去,徹底打掉毒蛇幫的囂張氣焰!”
“讓所有人看看,洪興不是好惹的!”
“洪興威武!”
“洪興威武!”
“洪興威武!”
一眾小弟情緒高漲,喊聲震天。
教官站在一旁,聽著這股氣勢,也不由提高了音量:“作為你們的教官,我只說一句——祝你們一路順風!”
“只要記住訓練時教過的每一個細節,堅持配合,彼此信任,就沒有打不贏的仗!”
“明白沒有?”
“明白!”眾人齊聲應答,聲音整齊劃一。
教官鄭重地點了點頭,朝他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那些曾經吊兒郎當的小弟,此刻也挺直腰板,還了個像模像樣的軍禮。
江義豪看在眼裡,心中暗喜。
這些人的氣質,早已今非昔比。
部隊果然是個煉人的地方,短短二十幾天,就把一群街頭浪子鍛造成了一支像樣的隊伍。
……
告別時刻終於到來。
教官獨自一人默默離開。
雖然軍中常有離別,但他依舊不太擅長面對這樣的場面。
尤其是這群人——他們不是普通士兵,而是從街頭走出來的古惑仔。
可正因如此,他們的情義更加濃烈,更講肝膽相照。
這些日子的相處,帶給他的不僅是責任,還有一種久違的溫情。
那感覺,雖不同於軍中的袍澤之情,卻同樣真摯動人。
他不想再多停留,怕自己動容。
江義豪掃視著手下的弟兄們。
他們此刻站得筆直,佇列嚴整,神情堅毅,再也不是當初那群散漫的混混。
他欣慰地笑了笑,高聲道:“兄弟們,接下來就該動身了!”
“你們,準備好了嗎?”
“準備好了!”
“準備好了!”
“準備好了!”
回應如雷貫耳。
江義豪一揮手,訓練場上緩緩駛來五輛大巴。
每輛車能載五十多人,剛好把所有人一次運走。
這次回港島,不用再偷偷摸摸走水路。
他們會以車隊形式出發,再分批登船返程。
為了安全,必須化整為零,錯開時間離境。
船票昨天已由局座安排妥當,此刻就在他手中。
眼下,先帶大家去碼頭附近一處臨時落腳點休息整頓。
那地方,部隊早就替他安排好了。
於是,江義豪當即帶著手下的弟兄們啟程出發。
弟兄們動作整齊劃一,迅速有序地登上了車輛。
經過近一個月的軍事化集訓,這群人早已脫胎換骨,不再是從前散漫的模樣。
紀律性強了,辦事也幹脆利落。
不過幾分鐘工夫,五輛大巴便已全部坐滿。
江義豪甚至沒親自安排座位或分配車次——弟兄們自己就默契地協調好了。
他樂得清閒,省去了不少麻煩,徑直上了頭車,車隊隨即朝著部隊指定的臨時駐地駛去。
抵達目的地後,江義豪發現那是一座廢棄的學校。
雖說是荒廢多年,卻並不顯得破敗。
校園內的建築結構完好,設施基本齊全,除了課桌略顯陳舊外,幾乎挑不出甚麼毛病。
他讓弟兄們進入教室集合,安頓下來,並分發了些乾糧充飢。
接下來的計劃是分批撤離。
每艘船能容納的人數有限,最多二十人。
多了容易引人懷疑,少了又影響進度。
二十人是個恰到好處的數量,既不扎眼,又能保證效率。
弟兄們對此心知肚明,毫無怨言地聽從安排。
畢竟江義豪是他們的主心骨,不僅發工資,更重要的是,他的決策向來穩妥可靠。
他們也都明白,這麼多人若同時行動,必定會引起風聲。
哪怕只是一點風吹草動,也會被有心人盯上。
而江義豪正打算將這支隊伍作為奇兵,用來突襲長牙組,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。
因此,絕不能在關鍵時刻暴露行蹤。
很快,第一批出發的時間到了。
江義豪將二十多張船票一一交到弟兄手中,目送他們陸續離開校園,朝碼頭方向走去。
他們並未結隊而行,而是錯開時間、三三兩兩地散著走,彷彿只是偶然同路的路人。
這一切都為了一個目的:低調,再低調。
看著他們沉穩有序的舉動,江義豪嘴角微揚,頗為滿意。
直到確認所有人都安全登船,他才轉身返回學校,繼續等待下一撥人。
就這樣一直忙到傍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