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義豪一怔,腦中飛快盤算著該如何應對。
這時小猶太林淑芬立刻打圓場:“爸,我們是上次拍《開心鬼》的時候才好起來的!”
“那時候覺得感情剛起步,不想張揚,就沒告訴你。”
江義豪馬上接話:“對對對,主要是我這身份敏感,公開關係反而容易讓她陷入危險。”
“你也知道,屯門前陣子那個恐龍被人幹掉了,現在社團亂得很。”
這話倒也沒全騙人。
雖然恐龍確實是江義豪授意灰狗下手除掉的,但眼下局勢的確動盪不安。
畢竟已到了九七年關口,港島前途未卜,人心浮動。
街頭巷尾偷搶砸燒的案子越來越多,那些古惑仔橫行街頭,也沒人敢管。
條子們只求按時上下班,平平安安熬到下班就滿足了。
所有人都在觀望,等一個結果:九七之後,這片土地到底會變成甚麼樣。
因此火炮牧師聽了這番話,反倒深以為然。
“嗯,你說得有道理。”
“你們現在確實不適合公開。”
“你雖然是洪興老大,但樹敵肯定也不少吧?”
江義豪連忙點頭稱是。
面對這樣一位耿直的老前輩,他也懶得爭辯甚麼。
眼看火炮牧師被穩住了,江義豪趕緊轉移話題,笑著對林淑芬說:“淑芬,今天我突然過來找你吃飯,沒提前打招呼,你不介意吧?”
“怎麼會!”
林淑芬輕輕瞪了他一眼,順手就把他按進椅子裡,
轉身去廚房拿來一副碗筷塞給他。
“來,一起吃吧!都是我親手做的,剛好老爸要來,多做了些,三個人綽綽有餘。”
“喲,看不出你還挺會持家的嘛!”
江義豪順勢坐下,神情終於鬆弛下來。
火炮牧師看著兩人互動自然,舉止親暱,嘴角微微揚起,暗暗點了點頭。
他對眼前這一幕,頗為滿意。
恍惚間,彷彿看見了當年的自己。
那時的他,也是這般和小猶太林淑芬的母親相處。
三人圍坐一桌,飯菜雖簡單,卻吃得熱熱鬧鬧、滿心歡喜。
飯後,火炮牧師很知分寸地站起身,笑著道:“淑芬,還有阿豪,我先回去了,晚上就不多打攪你們了。”
江義豪一怔,連忙挽留:“伯父不多坐會兒?”
“不了不了!”火炮牧師擺擺手,“我還得趕回教堂,今晚要帶人做禱告,可不能遲到。”
說完便快步往外走——心裡卻清楚得很,哪有甚麼禱告,不過是不想當個礙眼的燈泡,尤其還是自家女兒的。
林淑芬見狀也趕緊起身:“老豆,我送你下樓。”
火炮牧師點點頭,沒推辭。
父女倆並肩走出房間,慢慢下了樓梯。
路上,他低聲叮囑:“淑芬啊,你跟阿豪在一起,該注意的地方一定要注意。”
“女孩子,得懂得護著自己。”
“哎呀老豆!你說甚麼啊!”林淑芬頓時臉紅到了耳根,扭過頭去,聲音都軟了下來。
“哈哈,懂就好,懂就好!”火炮牧師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我這把年紀還想清清靜靜過日子,可不想這麼快就抱孫。”
話音未落,人已轉身快步離開。
有些話點到為止,做父親的責任盡到了就行。
至於女兒將來怎麼走,那是她自己的路。
等父親走遠,林淑芬才低著頭,抿著嘴往回走。
路過樓下那家便利店時,腳步忽然一頓,像是被甚麼牽引著,她走了進去。
在貨架前猶豫了幾秒,伸手拿了一盒藍精靈,付款時臉頰滾燙,手指都不太穩。
收銀員早已司空見慣,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
她攥著袋子上了樓,心跳還沒平復。
而此時,江義豪正獨自在屋裡。
碗筷已經丟進洗碗機,他也懶得收拾,只坐在椅子上發呆。
心裡納悶:怎麼送個父親能送那麼久?
正想著,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他知道,是她回來了。
這次他沒像往常那樣搞怪惡作劇,生怕門一開,火炮牧師也笑呵呵地站在後面。
他正襟危坐,目光落在門口。
林淑芬推門進來,臉還泛著紅暈,一隻手插在褲兜裡,指尖似乎緊緊捏著甚麼東西。
江義豪站起身,笑著迎上去,一手環住她纖細的腰,輕聲問:“怎麼這麼久?你老爸走了?”
“嗯,走了。”她重重點頭,隨即主動挽住他的手臂,靠進他懷裡。
江義豪心頭一動,順勢牽著她走向臥室。
小姑娘的心思再明白不過,他自然不會裝傻。
兩人早不是頭一回,一切水到渠成,默契如舊。
風停雨歇之後,江義豪斜靠在床頭,叼著一支事後煙,緩緩吐出一口煙霧。
小猶太蜷在他胸前,指尖輕輕撥弄著他胸口的絨毛,臉上仍帶著羞意,輕聲問:“你怎麼突然想到來找我?”
“這可是你第一次來我家呢。”
江義豪略顯尷尬地笑了笑。
這事確實是他欠考慮。
即便最初對林淑芬沒有太多心動,可既然發生了關係,總不能拍拍屁股走人。
男人做事,得有擔當。
“我心裡一直覺得對你不住。”
“欣欣她們我都安置好了,給你買了別墅,你也一樣,不能落下。”
“明天我們去看房,屯門那邊有套不錯的,我給你定下來。”
林淑芬抬頭望著他,眼眶微微發熱。
那一刻,她終於覺得,自己真正在他心裡有了位置。
她用力點頭,聲音輕卻堅定:“謝謝你,阿豪。”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清晨,林淑芬早早起床,一臉甜蜜地進了廚房。
煎蛋、烤麵包、煮咖啡,動作利落又溫柔。
比起小結巴的手藝,她不知強了多少。
畢竟在國外留過學的人,大多練就了一身好廚藝。
異國的飯菜,華人往往吃不慣。
想家的味道,只能自己動手做。
日子久了,鍋鏟成了最熟的夥伴。
就這樣,小猶太林淑芬,在煙火氣中,悄悄打磨出了屬於她的溫柔本事。
江義豪還是被飯菜的香氣喚醒的。
他剛起身,就看見小猶太在廚房裡忙前忙後。
這間屋子不算寬敞,畢竟屯門雖然樓價相對便宜,可牧師的薪水也不算高,能住上這樣一套公寓已經不容易了。
江義豪心裡盤算著:給小猶太換個更好的住處,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事。
再過兩天,搞不好就要和東星的人正面開幹,到時候刀光劍影,哪還有空操心這些瑣事?
不如趁現在還有工夫,趕緊把別墅的事敲定下來。
一來讓她住得舒坦些,二來自己也安心。
想到就幹。
美美地吃完早餐後,江義豪便催林淑芬快去洗漱,說要帶她去看房。
林淑芬一愣,眨了眨眼:“阿豪,你是認真的啊?”
“我現在住的地方挺好的,真不用換甚麼大房子……”
“淑芬,這話就不對了。”
“你是我的女人,別人有的,你也該有。”
“欣欣老師都收了我的別墅,你也別推辭。”
林淑芬一聽,心頭猛地一熱。
原來在他心裡,自己真的不一樣了。
從第一次見江義豪起,她就徹底淪陷了。
那時的他風趣又帥氣,舉手投足還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霸氣——這樣的男人,簡直就是她夢裡的模樣。
書裡寫林淑芬會喜歡山雞,歸根結底是迷那種江湖氣十足的男人。
可江義豪比山雞強太多,她又怎麼可能不動心?
如今這份感情終於有了回應,她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若不是怕剛畫好的眼線花掉,早就忍不住哭了。
收拾妥當後,林淑芬亭亭玉立地站在江義豪面前。
因為她留過洋,穿衣風格一向偏歐範兒,講究剪裁與線條,一身打扮勾勒出曼妙身段,惹得江義豪看得喉嚨發緊。
他心頭一閃念:“要不……改天再去?”
可轉念一想,明天能不能騰出手還難說,這事還是早點辦妥為好。
兩人出了門,江義豪先下樓開出他的法拉利,再到公寓門口接上林淑芬。
車子駛上馬路,才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去哪兒看房呢?
他對屯門並不熟。
想了想,掏出手機撥通了灰狗的號碼。
“喂,灰狗嗎?”電話一通,江義豪語氣輕鬆地開口。
灰狗一聽是江義豪的聲音,立刻接了起來:“大佬!是我,您有甚麼吩咐?”
“別緊張。”江義豪笑了笑,“我這次來屯門是看看小猶太。”
“我想給她買棟別墅,你這邊地頭熟,知道哪兒合適嗎?”
灰狗雖當上屯門揸fit人不久,但手下總有懂行的人。
他馬上點頭應道:“大佬放心,我有個兄弟以前就在地產中介幹過,叫阿豹,我讓他馬上過來,待會兒直接去找您!”
“行,那你來了再聯絡我。”
江義豪應了一聲,順手把車停進一家茶館附近的路邊,報了地址,然後陪著林淑芬坐下喝茶,邊等邊聊。
兩人悠悠喝了半壺茶的工夫,灰狗就帶著阿豹匆匆趕到。
“大佬!”灰狗恭敬地打了個招呼,隨即拉過身後那年輕人:“這就是阿豹,做過售樓的,門兒清!”
阿豹立馬上前一步,聲音響亮:“見過大佬!見過嫂子!”
江義豪微微一笑:“今天麻煩你了,辛苦。”
“哪有甚麼辛苦啊,一點都不累!”
阿豹臉上堆滿笑容,心裡又是激動又是意外。
他萬萬沒想到,洪興的龍頭江義豪居然這麼平易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