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雖年紀上了幾歲, 但身手依舊不輸年輕人, 尋常的雙花紅棍想動他,還不夠格。
更別提這些年沉澱下來的腦子。
現在的他,比年輕時更懂得用計,曉得甚麼時候該出拳,甚麼時候該隱忍。
“好!”
江義豪朗聲應道,“那我就等你好訊息。”
“洪義大樓後天正式啟用。”
“大會議室裡,我要當著所有人面,介紹新的揸fit人。”
“時間緊,你得抓緊。”
這話聽得九紋龍心頭一熱。
他知道,眼下那四個反對江義豪坐上龍頭位置的揸fit人——觀塘大宇、屯門恐龍,都已經沒了蹤影,生死不明; 九龍城的伊健也在暗地裡被悄然架空。
只剩下他這一環還未收尾。
只要把這四個人全都料理乾淨,整個洪興便再無人能撼動江義豪的地位。
等到那一天,江義豪的第一步,便是剷平東星,完成一哥交代的任務。
九紋龍猛地站直身子:“大佬你放一百個心!”
“這事包在我身上,絕不拖沓!”
“別給自己太大壓力,我相信你。”
江義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沉穩。
三人談完,各自散去。
江義豪返回銅鑼灣,去做最後的交接。
賬目上的事,必須親自盯著才安心。
細龍也匆匆動身,趕往觀塘,還得找猜fing商量,挑幾個靠得住的小弟帶上。
而九紋龍,則獨自一人,悄然抵達西環。
西環,無良酒吧對面的一間舊屋內。
他坐在窗邊,手裡啃著乾麵包,一邊透過望遠鏡盯著對面的動靜。
此刻他還未正式復出,身邊沒有可用的小弟。
再說,早年跟他的那些兄弟,如今不在一個社團,也沒跟著他過檔到洪興,自然沒法幫忙。
不過——對付一個小小的無良,九紋龍壓根沒放在眼裡。
他對自己有信心,要取那傢伙性命,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看了一陣子,他在筆記本上記下無良進店的時間,
然後往椅背上一靠,倒了口酒,抓把花生慢悠悠嚼著。
今晚他不打算動手。
計劃是明晚行動。
按江義豪的說法,他的腿傷要到明早才算徹底恢復。
雖然現在走路沒問題,但若真動起手來,或者被人圍追堵截,這條腿能不能撐住,還真不好說。
穩妥起見,多等一天,萬無一失。
反正洪興的大會在後天,只要明天晚上把事情辦妥,一切都來得及。
他心裡清楚得很——細龍和灰狗那邊,早已得手。
如今,就差他這最後一筆。
在窗邊守了四個鐘頭,眼看夜色漸深,九紋龍忽然精神一振: 無良出來了!
他迅速記下時間,眉頭卻皺了起來。
這廝每次進出,身邊都跟著五六個小弟,寸步不離。
平日裡也幾乎從不落單,極少單獨出入任何場所。
想找機會下手,實在不易。
“唉,算了,先躺會兒,躺著想。”
這些年牢裡蹲得久了,他也學會了隨緣。
往床上一倒,九紋龍閉眼盤算起來。
無良的生活規律,其實很簡單——整天就在自家場子裡轉悠,基本不出西環。
也是,西環這塊地還沒開發起來,
沒啥新鮮去處,最熱鬧的也就是社團控制的那些地方。
黃、賭、毒,老三樣。
身為洪興西環的揸fit人,無良也不可能跑去別的小幫派地盤晃盪—— 那不是自降身份嗎?
所以他只能在自己人管的地頭打轉。
想到這兒,九紋龍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。
既然他不出去,那就……把他引出來?
九紋龍心頭微微一震,像是被甚麼觸動了。
他忽然記起年輕時的一段舊事。
十年前那會兒,無良好像有個特別喜歡的女人。
叫啥名字來著?
他使勁回想,可記憶早已模糊,像隔了層霧,怎麼也抓不住。
“算了,懶得想了,明天去問康哥吧。”
心裡這麼安慰了一句,九紋龍便把頭往被窩裡一埋,沉沉睡去。
睡夢中,他腿上那塊黑玉斷續膏,最後一縷藥性悄然滲入筋骨,徹底融入體內。
第二天清晨,剛睜開眼,九紋龍就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,神清氣爽,像是換了副身子。
他試著動了動原本受傷的腿,不光是不疼了,反而有種久病初愈般的舒暢感,渾身上下都透著勁兒,彷彿老樹發新芽,重獲生機。
“大佬開的藥,真是神了!”
他忍不住驚歎。
在屋裡蹦躂了幾下,腿腳利索得像個十八九歲的後生仔,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腿。
驚喜得他差點跳起來。
“回九龍冰室!”
心裡頭熱乎乎的,眼裡閃著光,九紋龍拔腿就往冰室跑。
他想趕緊回去看看兒子,讓他知道——老爸不再是那個走路一瘸一拐的人了!
到了九龍冰室門口,九紋龍抬頭望著那塊熟悉的招牌,嘴角揚起,大步跨進門去。
“哎?阿龍?你咋回來了?”
康哥一見他,嚇了一跳,連忙拽住他胳膊:“該不會是洪興那邊把你趕出來了?”
“那幫王八蛋,真不識抬舉啊!”
“康哥,你說啥呢?”九紋龍笑著搖頭,“我是回來看看小龍的,他在哪?”
“喏,在房裡賴床呢!我喊半天了,給他煮的餐蛋面都要涼透了。”
九紋龍一聽,目光立刻投向自己以前住的小房間。
“潘兆龍!起床啦!”
他樂呵呵地走過去,一把捧住兒子的小臉,揉來捏去。
小龍還在半夢半醒間,嘟囔著:“康叔……別鬧了,讓我再眯五分鐘……”
“誰是你康叔!是你爸我!”九紋龍笑著戳他腦門。
小龍這才睜眼,看清是九紋龍,頓時眼睛一亮:“老爸!你回來啦!”
“回來了!快起來吃早飯!”
九紋龍麻利地給他套上T恤,牽著他往餐廳走。
小龍盯著老爸走路的樣子,忽然瞪大了眼。
“老豆,”他猛地出聲,聲音又高又亮,“你的腿……好了?”
這一嗓子太突然,坐在前廳算賬的康哥也被驚動了。
他耳朵一豎,終於明白剛才心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從何而來——九紋龍的腿,不瘸了!
康哥衝過來,小龍也愣愣地看著他,父子倆站在屋子中央,九紋龍笑了笑:“對,治好了。”
“多虧了我大佬江義豪。”
“要不是他,我這條腿,怕是要廢一輩子。”
康哥張著嘴,半天合不攏。
“這……怎麼可能?”
“你那傷,醫生都說沒救了,連神仙來了都難辦,怎麼……就這麼好了?”
他滿臉不信,可小龍才不在乎這些。
老爸能走路了,比甚麼都重要。
“太棒了!老豆你不跛了!”
“哈哈,沒錯!”九紋龍咧嘴一笑,“過幾天咱爺倆去踢波,讓你見識見識老爸當年的身手!”
“Oh yeah!”小龍興奮得原地蹦高。
“行了行了,先吃麵!”九紋龍輕輕拍了拍兒子腦袋,轉身進屋幫他收拾書包。
康哥這時才緩過神,走到九紋龍身邊,猶豫了一下,低聲問:“阿龍,那你……還打算回洪興?”
“我聽說,現在江湖不太平。”
“外頭都在傳,東星的人要跟洪興幹上了。”
九紋龍淡淡一笑:“康哥,你不用替我擔心。”
“我有小龍這個兒子,哪捨得輕易送命。”
“但江先生於我,恩同再造。”
“這條命,我得還給他。”
“這段時間,辛苦你照看小龍了!”
康哥只是默默點了點頭。
過了許久。
他才低聲開口:“阿龍,你自己多留點神。”
“我給你下碗麵吃吧。”
“好啊,謝謝康哥!”
九紋龍笑著應下。
正好一早趕去九龍冰室,他還沒來得及吃東西。
沒多久。
面就端上了桌。
九紋龍坐到兒子旁邊,陪著孩子一起吃了頓簡單的早餐。
隨後便牽著孩子的手,送他去上學。
以前因為腿腳不便,他總是把小龍送到校門外那條街的拐角就折返。
如今身子健朗了,也不再是那個被人輕視的瘸子。
更關鍵的是,他很快就要接掌洪興西環的地盤。
現在走進學校,面對孩子們和家長的目光,他終於能挺直腰桿。
把兒子送進教室後,在一群孩童驚訝又好奇的眼神中,他緩緩轉身離開。
回到街上,九紋龍朝著九龍冰室的方向慢慢走去。
接下來,該做最後的準備了。
一個人要想幹掉無良,還得全身而退,絕不能留下任何痕跡。
尤其是不能讓人看清臉。
可無良身邊總跟著五六個小弟,寸步不離。
就連上廁所,都有人守在門口,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。
要不是九紋龍突然想起——無良從前有個相好的女人,他還真想不到用這招美人計。
剛走進冰室。
康哥看見他又回來了,有些意外。
“阿龍?怎麼又折回來了?”
“落了甚麼東西嗎?”
九紋龍笑了笑,拉著他走到角落,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,這才低聲說:“康哥,你還記不記得,以前油尖旺那邊有個姑娘……”
“就是西環無良曾經特別中意的那個。”
“哦——你說她啊!”康哥猛地一拍腦袋,“屁股翹得很那個是吧?”
隨即反應過來,皺眉問:“你提她幹嘛?有啥事?”
九紋龍咧嘴一笑:“康哥,我想請你幫我打聽打聽,這女人現在人在哪兒?叫甚麼名字?”
康哥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:“你小子……不會是動了心思,想給小龍找個新媽吧?畢竟孩子也得有人照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