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眸子一沉,寒意掠過眼角。
“謝謝豪哥。”
葉菲笑著回應,隨即又恢復成那個懶散愛打遊戲的模樣。
這時,伊健走了進來,順手擦了擦手。
“辦完了?”江義豪挑眉問道。
伊健點頭微笑:“妥了,龍頭。”
“這種事,在九龍城不算稀奇。”
江義豪會心一笑。
他知道意思——風平浪靜,無人知曉。
正說著,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“混賬東西!”
“我洪興龍頭呢?!”
“誰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對我洪興動手?”
細眼裝模作樣地衝進來,一把揪住躲在門後的小店老闆質問。
江義豪眉頭微皺,目光轉向伊健。
伊健一點頭,立刻走出去攔住細煙。
“大佬,龍頭在裡面吃東西。”
細眼一聽,臉色頓時變了。
剛才路過時就覺得不對勁——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堆屍體,全是大圈幫的兄弟,連個活口都沒剩。
自己連個人影都沒瞧見。
現在看見伊健出來,心裡頓時明白:這場仗,人家早就打完了。
“好!我這就去拜見江先生!”
他壓下情緒,語氣恭敬,快步走進店內。
再怎麼說,江義豪也是洪興的新任龍頭。
來得晚可以解釋,但態度必須到位。
但龍頭被人捅了,他總得親自露個面探望一下。
細眼一踏進那家小吃鋪,目光立刻掃向店內。
正中央那張四方桌旁,葉菲和江義豪正低頭吃著魚蛋。
江義豪沒想到,這小店的魚蛋竟這麼對味,港島城裡都難找出幾家能比得上的。
心裡盤算著:“待會兒走之前,得用藍銀戒多裝幾碗帶走。”
細眼走近,發現兩人誰也沒抬頭看他,頓時有些掛不住,乾咳兩聲才開口:“江先生……我剛曉得您來了九龍城,還被大圈的人動了手。
這……是我來遲了,該罰。”
他低著頭,不敢直視江義豪的眼睛。
江義豪嘴角微微一揚,隨即壓下那抹笑意。
“你倒來得快。”他語氣平淡,“這兒離你堂口也不遠吧?就在九龍城門口。”
細眼額角瞬間滲出冷汗,連忙解釋:“都是手下那些小嘍囉惹的事,訊息剛傳到我耳裡,我就馬上趕來了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江義豪擺擺手,笑了笑,“我沒怪你。
你不是也到了嗎?再說,你那個手下伊健挺不錯,在我身邊幫了不少忙。”
細眼趕緊擦了擦汗,陪著笑臉:“伊健就是個跑腿的,哪有甚麼本事?全靠江先生您手段高明,才能化險為夷。”
江義豪輕笑一聲,並未拆穿他的奉承。
他心裡清楚得很——細眼分明是故意拖延才來的。
若不是怕落人口舌,這傢伙恐怕連面都不會露。
不過江義豪並不在意。
在他眼裡,細煙早就等同於死人一個。
“好了,”他揮了揮手,“我不需要你在這兒陪著。
你也是洪興的揸fit人,別耗在這兒。
我吃完這碗魚蛋就走。”
細眼偷偷抬眼瞄了江義豪一眼,見他神色如常,這才稍稍鬆了口氣,試探著問:“那……我先走了?”
“嗯,去吧。”江義豪點頭。
聽這話音平和,細眼終於徹底放下心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一隻腳剛跨出門檻,身後突然傳來一句:
“對了,讓伊健留下,送我一程。”
“好嘞,江先生。”細眼應了一聲,眼神卻暗了半分,隨即帶著人匆匆離去。
伊健在外頭送走細眼後,折返回來。
江義豪示意他坐下,自己繼續吸溜著魚蛋,笑著道:“伊健啊,你還真得細眼器重呢!知道你在護著我,他才能這麼慢悠悠地來……看來對你信心十足啊。”
伊健臉色微變,心頭一沉。
他聽懂了話裡的意思——細眼壓根就不急。
哪怕知道他江義豪被人襲擊,也能拖到最後一刻才現身。
甚至,連自己這個貼身馬仔在場,都沒能讓他加快腳步。
或許在細眼眼裡,自己這個草鞋,根本不值一提。
想到這兒,伊健心裡泛起一陣寒意,也有些心涼。
江義豪看在眼裡,知道不必再多言。
他夾起一顆魚蛋,慢悠悠地說:“伊健,你在九龍城堂口多少年了?”
伊健一怔,低聲答:“十三年了。”
“十三年?”江義豪輕嘆一聲,笑道,“比我進洪興還久啊。
這麼多年,怎麼還在草鞋的位置上打轉?”
伊健苦笑:“這些事輪不到我插嘴,大佬們怎麼安排,我就怎麼聽。”
“是細眼壓著你吧?”江義豪直截了當,“他手下,好像從沒出過紅棍。”
頓了頓,他又道:“也難怪。
他自己本事不濟,又愛算計,怎會讓手下冒頭?”
伊健沉默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卻無法否認——事實的確如此。
江義豪看著他,忽然壓低聲音:“伊健,你知不知道,我對細眼早就看不順眼了。”
他直視對方雙眼:“如果有一天他突然不在了,你覺得,我會讓誰接手九龍城堂口?”
“這個人,得在這片地頭紮根夠久,不然,根本玩不轉。”
“還得對我死心塌地,最好是能同生共死的那種。”
“你說,這樣的人,我上哪兒去找?”
江義豪的聲音像暗夜裡悄然蔓延的毒藤,纏繞著伊健的思緒,越收越緊。
他幾乎要脫口而出:“你不就在說我嗎!”
“九龍城每條街、每條巷,我閉著眼都能走通!”
“剛才我們還一起幹掉了大圈幫那批人!”
“我對你的忠心,天地可鑑!”
可一想到細眼那雙總帶著寒意的眼睛,伊健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江義豪嘴角微揚,一眼便看穿了伊健內心的動搖。
“伊健,你有沒有想過,自己做九龍城堂口的當家人?”
這句話落下來,像一塊燒紅的鐵墜進冷水,滋啦作響,燙得伊健腦子發麻。
從小在洪興摸爬滾打,誰不想坐上揸fit人的位置?若沒有這份野心,他又怎會拼到今日,成了九龍城頭號打手?
而現在,機會就擺在眼前。
江義豪是社團龍頭,剛剛遇襲時,伊健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,沒退半步——這份情分,已算生死與共。
再加上,洪興上下都心知肚明,江義豪對細眼、無良、大宇和恐龍那幫人早就不滿。
伊健也清楚得很。
所以當江義豪流露出想換掉細眼的意思,他心裡早就掀起了波瀾。
“可是……大佬?”
“你的意思是,要我動手,解決掉細眼?”
伊健終於問出了那句話。
江義豪輕笑一聲,眼神意味深長:“我可甚麼都沒說。”
“不過啊,九龍城這種地方,出點意外,誰也想不到。”
“只要做得乾淨,沒人敢多嘴。”
這話若是還聽不懂,伊健這些年就白混了。
他咬了咬牙,重重點頭:“大佬,你放心!”
“我明白該怎麼做!”
江義豪滿意地笑了:“不錯,有悟性。”
“行了,你先回去吧,我等你好訊息。”
“再過幾天,我的新總部就要正式啟用。”
“到時候,那棟樓裡有沒有你的一間辦公室,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一番話落下,伊健心頭熱血翻湧,深深彎下腰:“大佬放心,我一定辦妥!”
說完,向江義豪告辭,獨自返回九龍城。
看他那神色,八成是回去召集親信兄弟,準備動手了。
葉菲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,卻始終沉默。
身為葉家大少爺,跟江義豪走得近,他怎會不清楚對方做過些甚麼?
但他也明白,江義豪不是惡人。
有些事,不過是江湖路窄,身不由己罷了。
江義豪處理完一切,只覺一身輕鬆。
見葉菲放下筷子,便笑著問:“阿菲,吃好了吧?”
“吃飽了,豪哥。”
“好!那咱們走,我送你回去。”
他起身,從錢包抽出兩張百元鈔拍在桌上,多出來的全當小費。
江義豪先一步走出小店,去取車。
那輛法拉利雖剛經歷槍林彈雨,卻沒傷及皮相,漆面依舊光亮如新,看不出半點狼狽。
兩人坐進車內,葉菲忍不住感嘆:“豪哥,真沒想到,出來吃頓飯還能遇上這種事。”
“你們這些江湖人,天天都在被人砍嗎?”
江義豪哈哈一笑:“你電影看多了吧?”
“社團哪有天天動刀動槍的?”
“像我這樣的,平時過的是老闆日子,懂不懂?”
“哈哈哈!”
把葉菲送到家門口,江義豪便將車停進僻靜角落,隨即披上隱形斗篷,騎上光輪疾馳返回銅鑼灣。
一回到地盤,他立刻召來細龍,把九龍城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,並下令徹查新記。
“大佬!我馬上去辦!”
細龍聽完,脊背發涼。
若非江義豪本事通天,恐怕早已折在九龍城那一役。
“老大,細眼那傢伙實在太過分了,咱們要不要動他?”
細龍用手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,眼神狠厲。
江義豪輕笑:“人我已經安排下去了。”
“等他除了細眼,九龍城那一片就換新人坐鎮了。”
細龍一聽,立刻豎起大拇指:“老大果然料事如神,細龍真是服了!”
“行了,少拍馬屁,去把九紋龍叫來。”
“明白!”
江義豪坐在書房的藤椅上,指尖輕輕敲著扶手。
腦子裡卻在盤算著另一盤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