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沒有搞清楚,你是警察,還是街頭混混?”
“你心裡有沒有個譜,甚麼叫黑,甚麼叫白?”
江義豪盯著卓凱,眼神冷得像冰:“黑白?”
“洋人的警隊就代表白?”
“街頭上打拼的人就註定是黑?”
“卓sir,我做事有我自己的規矩。”
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,那就沒甚麼好談的了,你走吧。”
他語氣乾脆,一點情面都不留。
那個曾經臥底潛伏、謹小慎微的江義豪,早就死了。
從一開始,他就沒打算再戴那張臥底的面具。
許正明死後,警隊裡連他的檔案都沒留。
江義豪本以為,自己能就此抽身,把過去徹底埋了。
可沒想到,身份還是被卓凱挖了出來。
“江義豪!”
“你現在這是要跟警隊劃清界限?”
卓凱緩步走到他面前,聲音平靜,卻帶著分量。
“劃清?”
“阿sir,我對洋人那套可沒半點忠心。”
“當差?不過是一份餬口的工作。”
“這麼玩命的活兒,我還不能辭嗎?”
“要不要我現在寫封辭職信給你?”
江義豪嘴角一揚,滿是譏諷地看著卓凱。
卓凱怔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對方會說得這麼直白。
這麼多年,警隊裡的臥底,要麼殉職,要麼收工歸隊——可從來沒人提過“辭職”這兩個字。
“靚仔豪。”
卓凱忽然笑了。
“我今天來,不是為了讓你重披臥底身份的。”
他不傻。
眼前這人,早已是銅鑼灣說一不二的話事人。
正當生意兩個月就能進賬過億,換成誰,也不會想回頭再去鑽那不見天日的暗巷。
“嗯?”
江義豪眉頭一挑。
“那你來找我做甚麼?”
卓凱點了支菸,悠悠道:“我來,只是來驗驗成色。”
“現在看來,你夠格。”
“走吧,有人想見你。”
“時間不多了,今晚就得定下來。”
說完,他轉身朝前走。
江義豪愣在原地片刻,隨即默默跟上。
剛才還劍拔弩張,轉眼卻像換了個人似的,語氣輕鬆得彷彿老友敘舊。
到了廢棄工地外,卓凱拉開車門,回頭說道:
“靚仔豪,你開車,跟緊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江義豪應了一聲,發動了法拉利。
兩輛車一前一後,駛入沉沉夜幕。
他心裡隱約有些疑惑——前面等著他的,到底是誰?
夜色濃重,江義豪握著方向盤,緊隨卓凱車尾。
卓凱開得很穩,他也只能壓著速度,緩緩前行。
一路從北角穿到西九龍,最後停在一棟毫不起眼的舊式公寓前。
“你的車太扎眼,別停這兒。”
卓凱下車後提醒道。
江義豪點頭。
越是遮掩,越說明事情不簡單。
他把法拉利開到兩條街外,找了處地下停車場停好,步行折返。
回到公寓樓下,發現卓凱已躲在陰影角落。
見他回來,輕輕招手示意。
江義豪走上前,沉默地跟在他身後,進了樓。
兩人搭電梯上了五樓,卓凱領著他七彎八繞,穿過幾條昏暗走廊,最終停在最裡側的一扇門前。
“到了。”
卓凱掏出鑰匙,開門。
江義豪踏進去,環視一圈——是間普通的酒店式住宅,約莫五六坪,兩房一廳。
剛走進客廳,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。
“一哥?怎麼是你?”
江義豪心頭猛地一震。
他萬萬沒想到,警隊的最高長官竟會親自在此等他。
“坐吧,江義豪。”
一哥語氣平靜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,並未直接回應他的驚訝。
江義豪依言坐下,心裡卻翻江倒海。
對方主動為他斟了一杯茶,輕聲道:“你現在腦子裡,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吧?”
“確實……我完全沒料到能在這裡見到您。”
話出口時,江義豪腦海中已閃過一絲明悟。
如果卓凱背後的靠山真是一哥本人,那調取一份檔案,自然不在話下。
許正明雖將記錄刪得一乾二淨,但誰又能保證沒有留過備份?
就像陳永仁那個倒黴鬼,檔案早就在警校校長的電腦裡藏著了。
一哥微微一笑:“今天讓你過來,就是為了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“你從許Sir死後所做的一切,我們全都看在眼裡。”
這話一出,江義豪心中咯噔一下。
這兩個月來,他做的不少事都踩在法律邊緣,難道……
“我不打算追究那些越界的行為。”
一哥與卓凱對視一眼,神情從容。
“只要你願意配合我們,過往的事,一筆勾銷。”
“甚麼?”
江義豪震驚得幾乎失語。
堂堂警隊首領,竟能說出這樣的話?
“一哥,您究竟需要我做甚麼?”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既然連違法行為都不予追責,那對方圖謀的,必定遠超尋常。
“我想請你加入C小組。”
一哥神色如常,語氣平穩,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。
江義豪怔住,轉頭看向卓凱,只見對方正含笑望著他,眼神中滿是鼓勵。
“C小組?那是幹甚麼的?”他忍不住開口。
“卓凱,你來說。”
卓凱點頭,緩緩道來:“這是我們內部一個隱秘單位,成員大多是立場堅定、心向內地的人。”
頓了頓,他笑著看向江義豪:“比如你啊,靚仔豪。
一首《國際歌》唱得響亮,早就被人盯上了——典型的紅色苗子。”
“現在是97年,關鍵時候。”
“那些洋人不甘心放手,還想攪亂局面。”
“我們的任務,就是為內地傳遞資訊,掌握動向。”
說完,他靜靜看著江義豪,等他反應。
江義豪久久無言,足足過了幾分鐘才緩過神來。
“所以……讓我加入,是想讓我做甚麼?”
聽到這句,卓凱笑了。
問出這句話,意味著他已經動了心思。
“你現在是洪興的揸fit人,這個身份對我們極其重要。”
“港島這些社團,盤根錯節,背後牽連極廣。”
他稍作停頓,接著說道:“就拿洪興來說,根源其實在軍統。
創始人出身那裡,至今仍和灣島三聯幫有往來。”
“雷功是三聯幫龍頭,也是灣島政壇人物。”
“97臨近,我們必須確保洪興不會被人利用,做出不利於大局的事——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
江義豪聽得入神,這些是他從未觸及的暗流。
這時一哥也開了口,語氣輕鬆卻意味深長:“不只洪興。”
“號碼幫、東星,背後也都連著軍統勢力。”
“和聯勝隸屬海外洪門,而洪門與英美關係複雜。”
“只有新記,已經轉向內地,暫時無需擔心。”
幾個名字一丟擲來,江義豪頓時感到一陣震撼。
“原來這些幫派背後,竟藏著這麼深的局……”
他在心裡默唸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所以,一哥的意思是,繼續留在洪興做臥底?”
“只是這次,不是為警方,而是為你們C小組效力?”
“聰明,靚仔豪。”
一哥終於露出讚許的笑容。
江義豪輕撫下巴,試探著問:“一哥,那我算不算自己人?”
“有正式身份嗎?”
一哥一聽這話,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“哪有甚麼編制!”
江義豪搖頭,“我們頂多就是一群有心報國的人湊在一塊兒。”
“不過,等港島回歸那天,你乾的每一件事,都會記上一筆功勞。”一哥語氣淡然,卻帶著幾分深意。
江義豪心裡清楚,這話聽著像安慰,未必當真。
但也沒戳破。
這位警隊首位華人一哥,能爬到這個位置,本身就不是尋常事。
要說背後沒人撐腰,誰信?
既然對方不願多講,他也懶得追問。
反正為內地效力,本就在他計劃之中。
“一哥,我想進C小組。”
江義豪神色認真。
“好!”
一哥猛地拍掌起身,笑容滿面:“歡迎加入,江義豪同志。”
江義豪眼角微抽,暗想:“還‘同志’?這馬甲穿得也太明顯了吧。”
臉上卻一本正經地回應:“是我的榮幸,一哥。”
兩人握手為定。
隨後,一哥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,語氣輕鬆卻不容忽視:“接下來,組織給你第一個任務。”
“哦?”
江義豪挑眉,“甚麼任務?”
“盯住雷功。”
一哥緩緩道,“他幾天後會從澳島過來,約見蔣天生。
我要知道他們談了甚麼。”
江義豪略一思索,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我知道這事。
雷功來,八成是為了洪興在澳島的賭場。”
“之前蔣天生讓我們抽籤,派我去砍了喪標,奪回場子。
後來他又讓人翻新裝修,眼看就要重開。”
“雷功這時候來,怕是想插一腳,分杯羹。”
原著劇情在他腦中清晰無比,雷功的算盤他一清二楚。
一哥點頭:“就算如此,我也要你盯著他。”
“他是灣島立法委員,這個時候踏足港島,絕不會只為一個賭場。”
“賭場可能是幌子,真正目的恐怕另有所圖。”
江義豪頷首:“明白,我會盯緊他。”
一哥都這麼說了,他自然沒有推脫的理由。
更何況,他還有山雞這張牌在手,查點秘密並不難。
見任務交代完畢,一哥轉而說道:“阿豪,從今天起,卓凱就是你的聯絡人。”
“遇到甚麼事,儘管找他。
這人靠得住,本事也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