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靚坤也注意到了江義豪的身影。
他走過去,臉上掛著笑:“阿豪,能來給我媽祝壽,面子給足啊。”
江義豪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絲絨盒子,遞過去:“坤哥,一點心意,給伯母的。”
“江詩丹頓?”靚坤開啟一看,果然是塊精緻的女款腕錶,忍不住驚歎,“哇哦!”
“謝了,我媽前兩天才跟我提過想要這塊表,你這就送上門了。”心裡一陣熨帖——這份禮不輕,說明江義豪還是懂規矩、敬長輩的。
於是他拉上江義豪,進了旁邊一間安靜的包廂。
門一關,氣氛頓時變了。
“阿豪。”靚坤聲音低沉,“我和倪家一直有生意往來……你賣我個面子,別去動倪家的人,行不行?”
語氣平靜,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味道。
江義豪眉頭微蹙。
毒品是他劃下的紅線。
別人在外頭怎麼做他管不著,但絕不允許在自己的地盤上碰這玩意。
現在靚坤開口要他讓步,等於逼他低頭。
“坤哥。”江義豪靠在椅背上,語調不急不緩,“既然你讓我坐鎮銅鑼灣,那銅鑼灣的事,就得我說了算。”
“洪興幫規寫得清楚,不準兄弟沾毒。
你跟倪永孝做生意,那是你的事,可沒必要把貨塞進我的場子吧?”
靚坤臉色一沉:“靚仔豪,你別忘了,銅鑼灣是誰給你撐起來的。”
“不。”江義豪淡淡一笑,“銅鑼灣,是兄弟們用命打下來的。”
“好啊,很好。”靚坤冷笑兩聲,“你現在翅膀硬了,是不是連龍頭都不放在眼裡了?”
他心頭火起。
這段時間江義豪動作頻頻,早已讓他隱隱不安。
先是突然撤掉了雜誌那邊的合作,小皇叔那邊直接停擺,導致他的三級片拍攝全盤擱淺,一個月少進賬上千萬;
接著又一頭扎進電影圈,拍甚麼《英雄本色》,還登上了《電影週刊》封面——他自己混跡影壇多年,拍的卻盡是些爛俗情色片,如今被後輩比下去,心裡早就不是滋味。
“坤哥!”江義豪也提高了聲量,“你是洪興的老大,那你到底是護著外人,還是護著自己人?”
“今天你是替倪家來勸我的嗎?”
這話戳中了靚坤的痛處,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“今天是我媽生日,我不跟你爭。”他站起身,語氣冷了下來,“倪家的事,你回去好好想想,明天再說。”
說完甩門而去,背影帶著怒意。
江義豪坐在原位,嘴角揚起一絲冷笑。
“能不能活到明天……還不一定呢。”
門外,傻強一直守著,聽得裡面爭執激烈,卻不敢吱聲。
靚坤衝出來,在大廳環顧一圈,問傻強:“我媽呢?”
“應該……上廁所去了吧。”傻強支吾著。
話音未落,只見一位胖婦人追著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女人從洗手間衝出來,嘴裡還罵罵咧咧。
而那個被追的“女人”,分明是男扮男裝的皮條客!
更讓人震驚的是,被推搡出來的正是靚坤的母親!
“找死啊!敢動我老媽!”靚坤怒吼一聲,衝上前扶住母親,見她臉上擦傷一片,頓時血往上湧。
他回頭對傻強吼道:“追!別讓他跑了!”兩人立刻朝那假女人追去。
江義豪站在不遠處,將一切看在眼裡。
他轉身走到小結巴身邊,低聲交代:“阿細,你待在這兒別動,待會可能要亂,我去外面看看情況。”
小結巴一聽,整個人怔住了。
“阿豪?不……不、不會出問題吧?”
一著急,說話又結巴起來。
江義豪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,笑道:“別擔心,我就過去看看,這邊全是洪興的人,能有甚麼危險?”
“嗯……那你小心點。”
他剛走出酒樓,就在路邊瞧見一個身穿警服的差人。
“這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灣仔槍神了?”
那警察正蹲在一輛破車旁開罰單,一張接一張地貼。
江義豪走近瞄了一眼,那不是靚坤那輛爛車嗎?上面已經密密麻麻貼滿了告票。
“警官,有空嗎?”
“幹甚麼?”那人抬頭,眼神狐疑。
“巷子裡有人打群架,要不要過去瞧瞧?”
“甚麼?”
槍神手一顫,但馬上穩住情緒,“行啊,帶路吧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條冷清的小巷。
“喂,市民,人呢?”
江義豪聳聳肩,笑嘻嘻地說:“可能跑了吧,不好意思。”
“算了,沒事我先走了。”
一聽不用動手,槍神轉身就想溜。
江義豪盯著他的背影,悄無聲息地靠近,抬手一記手刀劈下。
“咚!”
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,軟塌塌倒在地上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,往臉上一貼,轉眼就成了那個警員的模樣。
“兄弟,你歇會兒,名聲我幫你掙。”
說罷,迅速換上警服,抓起那把點三八,朝著靚坤逃竄的方向追去。
“靚坤啊靚坤,反正你也是個死人了,不如讓我借你的命,幹票大的。”
其實這次動手,並不在計劃裡。
起初江義豪並沒打算親手殺他——畢竟他們合作這麼久,也賺了不少錢。
而且,靚坤註定活不長。
陳浩南要為大佬B報仇,蔣天生也要除掉他奪回龍頭之位。
可剛才一番交談,靚坤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子偏向倪永孝的意思。
既然你站了隊,那就別怪我改個劇本,親自送你上路。
橫豎都是死,死在誰手裡,還不都一樣?
此時,包皮早已把靚坤引到了外面。
他跑得極快,始終和對方保持幾步距離。
眼看就要被追上,他猛地拐進一條窄巷。
江義豪也趕到了附近。
他沒有貿然現身,而是躲在街角,隔著馬路朝巷內張望。
只見靚坤怒氣衝衝地衝進去,卻一下子失去了目標。
正四下張望時,頭頂突然潑下一桶汽油,順著臉滑了下來。
“哪個王八蛋敢潑我?”
靚坤抹了把臉,暴跳如雷。
抬頭一看,大天二正趴在牆頭衝他壞笑。
“是你?陳浩南那個手下!”
“不止我來了,”大天二冷笑,“南哥也到了。”
話音未落,巷口緩緩走來一人。
陳浩南點燃了手中的打火機,火光映著他的臉,語氣輕飄飄的:“坤哥,好久不見。”
“你想幹嘛?”靚坤盯著那團火苗,心裡發毛。
要是火星濺到身上,那身上的汽油立刻就能把他燒成灰。
“別緊張嘛。”陳浩南將打火機湊近他臉頰,“今天,我是來給B哥討個公道的。”
“陳浩南!你給我冷靜點!”靚坤連連後退,“我現在是洪興龍頭!你敢動我,就是背叛組織,以後在洪興混不下去!”
“哦?”陳浩南嗤笑,“你殺了B哥,犯了同門相殘的大忌,早就該死了。”
“就算你戴上了龍頭戒指,也逃不過這一天。”
他說完,懶得再廢話,揚手就把打火機甩了出去。
靚坤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往後退,撞到了傻強身上。
“快走!!”
靚坤一聲怒吼,拽著傻強往回奔,直衝來時的那條窄巷。
可剛跑沒幾步,兩人就愣在了原地——巷口不知何時已被包皮帶著一幫小弟團團圍住。
見狀,靚坤心頭一沉,冷汗直冒。
“陳浩南!你說我殺了大佬B,憑哪一點?你有證據嗎?”
“連警察都查不出個所以然,你憑甚麼一口咬定是我乾的?”
他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陳浩南,語氣強硬,卻掩不住眼底的慌亂。
包皮慢悠悠走上前,冷笑一聲,抬手將槍抵在傻強太陽穴上:“喏,現在輪到你說了。”
“B哥到底是不是這小子動的手?”
槍口一頂,傻強立馬腿軟,當場翻臉。
“坤哥啊,你現在是龍頭,做事總得認賬吧!”
“就是你下的手,別裝了!”
“你——!”
靚坤氣得眼前發黑,幾乎要吐出血來。
這時,陳浩南身後大批手下已包抄到位,徹底封死了退路。
眼看無路可逃,靚坤猛然暴起,一個箭步竄到包皮身旁,動作快如閃電。
“包皮!小心——!”
陳浩南大喊出聲,卻已來不及。
轉瞬間,靚坤奪槍在手,反手一把扣住包皮脖子,將人拽到身前當盾牌。
“誰敢上前一步,我就讓他腦袋開花!”
他一邊嘶吼,一邊朝巷口一步步挪。
外面堵路的小弟紛紛後撤,讓出通道。
街上行人目睹這一幕,驚叫四起,四散奔逃。
槍口緊貼著包皮的頭,靚坤退至巷口,嘴角揚起一抹狠笑:“陳浩南,算你狠!”
“等我回去調人,你今天欠的,明天全給你還回來!”
話音未落,他猛踹一腳把包皮踹開,舉槍就要朝著陳浩南他們掃射—— 砰!
槍聲突響。
靚坤額頭赫然多了一個血窟窿。
他緩緩偏頭,只見江義豪正站在不遠處,臉上還化著差佬的妝容。
下一秒,江義豪疾衝上前,在靚坤倒地前扶住了他。
“坤哥,走好……”
“你……?”
靚坤瞳孔驟縮,喉嚨裡咯出最後一口氣,徹底斷了生機。
“警官,多謝你出手相救!”
陳浩南快步走來,看著地上屍體,鬆了口氣似地笑了。